第95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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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歸來
看到蘇葉的洞察一切的目光, 清然急忙低下頭：“我……我也沒這麽說。”
“可你這麽做，不但青青要走，就連敏敏、趙盈盈和靈雲日後可能也要被山長趕走，只留下你一個人在書院裏, 同榆陽縣主他們在一起……”
“你……你別說了……”清然臉色慌張地道。
“蘇葉, 你別逼她了。”就在這時, 青青阻止她道, “我走就是了。我不在書院了, 但是我可以回家, 我家就在榆郡。清然的父母去年剛剛亡故了, 她是孤兒，你別再逼她了……”
言下之意已經很清楚了, 歐青青是怕清然離開書院後無處可去，才會自己攬下罪名, 讓清然她們留在這裏。
只是聽到青青這句話，卻見清然的眼睛突然紅了, 她看向青青：“誰說我是孤兒, 我本來也不是的，是因為, 是因為……”
可是話說到這裏, 卻見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鎮靜地對山長道：“山長，圖紙是我偷的。”
青青臉色一變：“清然，你可要想好了, 你不要……”
“我才不要你的假好心。”哪想到聽到青青的話, 清然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清然充滿厭惡仇恨的目光讓青青一楞, 她不禁有些茫然，剩下的話也沒說出來。
緊接著，卻聽清然繼續對山長道，“我嫉妒青青小小年紀就能申請專利，又嫉妒榆陽縣主身世好。我就偷了青青的圖紙，放到了我們宿舍的桌案上。
縣主回來，定然愛不釋手。我這個時候再帶青青闖進來，誣陷公主偷盜。山長，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我甘願認罰！”
“你承認是你一個人做的了？”文箏冷然望著她。
“是的，全是我一個人做的，與旁人無關。”清然臉色慘白地道。
“那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文箏繼續說道，“雖然書院可以不報官，卻也再留不得你了。”
“我知道，我這就走。我這就去收拾東西！”說完，清然便向自己的床榻走去。
蘇葉這才發現，她小小的床鋪縮在碩大房間的一隅，鋪的蓋的都十分簡陋，看起來還灰撲撲。連一般侍女的床榻都不如。
“留下兩個仆婦，看著她。”文箏說完，看向面前的青青，“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看在你今日也是被陷害的份上，我就當你剛剛說的是氣話，也不必走了，繼續留下來吧！”
看著清然落寞的背影，青青攥緊了拳，看著文箏道：“不必，我說過，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離開。我不會讓山長為難的，這就去收拾東西。”
說罷，她一轉身，也回去收拾東西去了。
敏敏她們怎麽也想不到竟是這種結果，又驚又怒又傷心。只能急忙跟在她後面，往她們自己的院子去了，想要勸住她。
蘇葉也想走，卻被榆陽縣主叫住了，她看著蘇葉淡然的臉龐，皺緊了眉：“你……我們以前見過嗎？”
蘇葉一笑：“怎麽會，你是高高在上的縣主，在趙國更是郡主，怎麽會見過我呢？縣主記錯了。”
“郡主？榆陽縣主以前是趙國的郡主？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呀。”
“不會吧，趙國的郡主怎麽跑到我們秦國當縣主來了，還耀武揚威的。”
“趙國已經亡了吧，她是郡主怎麽沒被送到隱宮裏？”
“趙國？我表叔就是在討伐趙國的時候陣亡的，如今趙國的郡主竟然成了縣主，是不是用了什麽手段？我表叔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氣得活過來了呀……”
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瞬間將榆陽縣主淹沒了。這件事情，她誰也沒告訴過，包括她身邊的小雅，而此時，連小雅都對她側目相向。
小雅也只知道她們母女是從趙國逃回來的，之前還受了很多苦，卻並不知道她曾經還是拿過趙國封地俸祿的郡主。
而且，若是連她都曾做過郡主的話，那個清瀾公子豈不就是趙國宗室的公子了？
如果是宗室，一定會被監管起來的，哪裏容他到處逍遙，甚至還想尚公主？
小雅突然覺得有些可怕。
她可以奉承縣主，但是卻不想奉承敵國的奸細，更不想因此被牽連呀！
眾人的眼光，榆陽縣主怎麽會註意不到，心中恨死了蘇葉。只是等她回過神來，蘇葉已經離開，同青青她們一起走了。
回了房間，青青就開始收拾東西，敏敏她們怎麽勸都不聽，趙盈盈氣得坐在自己床榻上直哭。
蘇葉走上前：“歐青青，你真打算走？”
歐青青看了看她鎮靜地道：“其實就算沒這次的事情，我也打算走了。等我阿爹回來，我們就一起去鹹陽。如今只不過提前了幾日，我正好回去收拾東西。”
“可是青青，你這麽走就甘心？”靈雲氣氛地道，“那個清然……你對她那麽好，她竟然偷你的圖紙，你都是被她害的……”
“不要這麽說，我想清然一定有她的苦衷。”青青安撫道，“只是我本想讓她留下來的……”
“你走了，你以為她就能留下來了？”蘇葉歪著頭看向她，“你若是背著栽贓陷害的罪名離開，這所書院裏其她同你們出身相同的女孩子們和孤兒們，你覺得她們還能擡起頭來？”
青青楞了下，最終點了點頭：“蘇葉，你說的沒錯，是我一葉障目了。我走以後，你要好照顧敏敏她們。”
“你要照顧你自己照顧，我才不管。”蘇葉搶過她的包袱，“走吧，我送送你。”
“嗯。”青青應著，看向敏敏她們，眼圈兒紅紅的，“你們就別送了，我還會回來的。等我去鹹陽前，再來向你們道別。”
說完，她便轉身，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青青！”
靈雲想追上去，卻被趙盈盈叫住了：“讓她自己走吧，就算送她到門口又能如何，還是要走的。我們也一樣。”
靈雲聽了，臉上閃過一絲悵然，憤然道：“山長太不公平了，再這樣下去，只怕我也呆不住了。”
“誰說不是呢。”趙盈盈也是一臉的愁雲慘霧。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蘇葉和青青遇到了清然，她也正打算離開，青青見狀立即追了上去：“清然，為什麽……”
“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要偷圖紙給榆陽縣主是嗎？”
這次，清然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看著青青冷冷地道，“要不是你，我們小雲村也不會顆粒無收。我爹也不會打獵時被野獸咬死。我娘也不會摔到河裏嗆死。弟弟更不會活活餓死。”
“什麽……”青青整個呆住了，“什麽意思？”
“巧了，我們村就在你們所說那最後十裏地的深山裏。我們村子人不多，但是靠著河邊的幾畝水田卻也能勉強糊口。
可是去年的時候，先是河水變藍，澆灌的水田全部絕收，到了後來，連水都越來越少了，土地也變成了紅色。”
藍色的水，紅色的河岸？
一旁的蘇葉聽了此話暗暗皺眉。
“一開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能沿著水道向上找，結果才知道是因為你們榆郡用赤水河的河水染布，才會讓水變成藍色，無法灌溉農田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青青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清然沒理她，繼續說道：“我們村子太小了，又在兩郡交界處，兩邊的郡縣都不肯管，後來沒辦法，大家為了生存只能進山打獵。而我爹就是在打獵的時候被野獸咬死的。”
說到這裏，清然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但凡我家有一畝地可以種糧食，我阿爹也不會進山打獵呀！”
聽她這麽說，青青的臉色更難看。
“我阿爹死後，我阿娘根本養活不了她和弟弟兩個，人也變得瘋瘋癲癲的，後來跌入赤水河嗆死了。”
“那個時候我已經到了書院，只知道家裏難，卻不知道竟然這麽難。後來我回家省親，看到弟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像睡著了般，但是嘴裏卻塞滿了墻上的泥土，早就餓死了……
村子裏的其他人，因為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離開故土，投奔親戚好友，背井離鄉。我們的村子，現在連一個人都沒有了。我也再也沒家了……”
說到這裏，清然已經泣不成聲了。這件事她只告訴過山長，初起的時候山長還很關心，可後來卻似乎是忘了，這讓她更加難過，後來索性不再對任何人提起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止住了哭聲，看著青青冷道：“後來偶然的機會我才知道，我們村子之所以會分崩離析，都是因為那些織機。我這才故意接近你，就是想著找機會毀掉它們。”
只是，當真正看到這些織機的時候，看到青青臉上的神采飛揚，看到那些仆婦們臉上的驕傲，她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
青青能改變自己的生活，她也一定可以。日後她一定能能造出屬於自己的機關器械，申請自己的專利，將自己的家鄉變得更好。
但雖然放棄了毀掉織機，她心中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在榆陽縣主攛掇她偷走設計圖的時候，明知道圖紙只有一半，榆陽縣主得到了也沒用，她還是偷了給她。就是想要看青青急一急，出出心中的惡氣。
可是沒想到，榆陽縣主卻被抓了個現行。她自己也因為不想連累敏敏她們，認了下來，竟然要被趕走了！
清然一番話下來，青青完全無言以對。她只知道清然父母雙亡孑然一身是個孤兒，卻沒想到她的悲慘竟是因為自己造出了織機。
一時間她心情覆雜，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而說完藏在自己心中很久的話，清然也松了一口氣，看著青青道：“如今你也離開了書院，我也離開了。咱們兩清了，以後咱們誰也別見誰了，就這麽著吧！”
說罷，她背著自己小小的包袱就要跨出書院大門。
最後，青青終於問了一句：“你去哪裏落腳？”
“城裏有我同村的嬸嬸在這裏暫居，就在城角巷，我先去投奔她。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說罷，清然毅然決然踏出了書院大門。
等青青追到大門口的時候，卻見一輛寬大的馬車正停在書院門口，而後一個管家打扮的人上前來：“歐小姐，郡守大人聽說你要回家，特讓我來護送您回去。”
郡守大人是怎麽知道青青這會兒要走的？
蘇葉腦中閃過問號。
但是此時卻見青青絲毫不以為忤，轉頭對蘇葉道：“你回去吧，今晚的事情我也要好好想想。等我去鹹陽的時候，我再來向你們告別。”
說完，她便上了馬車，離開了。
一晚上走了兩個夥伴，敏敏她們都很不好受，所以大家全都早早睡下了。
但是蘇葉卻睡不著，清然的話在她腦中盤桓很久。她說她的村子荒廢了，還說穿過村子的那條小河變成了藍色，河岸則是紅色。
這不正是被關押的孩子和文箏山長從窗口看到的景色嗎？
而且，文箏山長被關押的地方也是一個荒廢的村子，所以很有可能就是清然她家的村子。
想到這裏，蘇葉立即打開了直播，說出了清然的名字，開始直播清然的行蹤。
只是，她原本只是想探聽下她和同村嬸子的談話，卻不想看到了直播中的一幕後卻大驚失色。
於是她連忙起身，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間，趕往廚房。
因為她等不及明天上午了……
……
第二日一早，靈雲他們卻被一陣喧鬧聲吵醒了。大家急忙穿好衣服去開門，結果門剛剛打開，卻見有人沖進了房間，嚇了她一跳。
等她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剛剛送走的青青。
“青……青青，你……你怎麽……”
屋子裏的夥伴們有點懵。難道說，昨晚她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青青並沒有被趕走，她還在她們宿舍裏住著？
這時，卻見青青一臉嚴肅的說道：“你們有沒有見清然回來過。我去城角巷小雲村那戶嬸子家裏問了。清然昨晚根本就沒去她家，她……她不見了……”
“什麽！清然不見了？你確定？”
靈雲也是一臉震驚，蘇葉昨天回來，將一切都告訴她們了，她們也很為清然難過，但是怎麽會不見了呢？
“你先別急，到底怎麽了？”隨著聲音，蘇葉卻是從屋外走來的，她的語氣比其她人都要鎮靜，問道。
“我昨晚回去後不放心，就讓郡守大人陪我去城角巷看看，還帶了些東西。可是找到那戶嬸子家後，清然還沒到。我以為她腳程慢，就等了會兒。但是很晚了都沒等到。”
“或者她去了別的親戚朋友家呢？”靈雲道。
“不會的，我問過了，在城裏她只認識嬸子一家人，並沒有其他親戚。”青青緊張地道，“然後我同郡守大人一起往書院的方向找，卻看到了這個。清然……清然她一定出事了。”
青青手裏拿著的是一支筆毛快要禿掉的毛筆，這是清然的。據說是她阿爹在她獲準進入禹英書院後，親自給她買的，所以到現在也舍不得扔。
而現在，這支筆竟然丟在了路上，再想到近日經常有小孩子失蹤，也難怪青青認為清然出事了。
可就在這時，卻聽門外傳來山長冷冷地聲音：
“歐青青，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你以為禹英書院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就算有郡守大人為你撐腰，這禹英書院可是公主開設的書院，誰也越不過公主去！”
此時，青青已經顧不得同山長計較，而是沖過去道：“山長，清然丟了，希望你能讓大家幫忙找一找。你人脈廣，一定能找到她的，還有尹紅和紫琴。你也不能不管她們呀！”
哪想山長卻側了側身，垂著眼皮道：“歐小姐真是高看在下了。尹紅和紫琴無故曠課，已經被書院除名。清然既然已被逐出書院，便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我為何要找她們？”
青青一楞，然後怒道：“文箏，想當初我們剛進書院的時候，你對我們的好，我們全都記在心裏。可如今你變成這副冷血的樣子，像是換了一個般。你還是原來的文箏山長嗎？”
文箏眼神微閃，冷道：“我當然還是原來的我，只不過當初公主辦學的理念和現在有了很大的出入，書院已經容不下你們了。要怪，你還是去怪宣唐公主吧！”
她的話再次引來陣陣議論，尤其是敏敏她們。她們都是被墨家的大工匠舉薦來的，可如今按照山長的意思，這個招生方式已經作廢了，那她們又該何去何從？
這時蘇葉看著文箏冷道：“文箏山長，你說的是真的，是公主說日後再也不招收貧民子弟和孤兒了？墨家工匠的舉薦也沒用？”
“正是如此。”文箏點了點頭，“而且，根據各位學子的建議，日後書院將開設女紅樂理詩文之類的課程。工學和理學全部暫停。所以……”
說到這裏，文箏看向青青她們：“所以，就算你們留在這裏，同各位貴女們拼女紅樂理詩文，你們覺得你們拼得過嗎？”
“我不信這是公主的意思。”青青怒道。
“不信你可以去問。”文箏的嘴角向上翹了翹，“或者你也可以讓你阿爹去問。”
“我……我……”
“我告訴你們，是不想讓你們太倉促。我勸你們還是早點找到出路，不要在這裏耽誤時辰了。”
這個文箏真是好大膽，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
這下，蘇葉真的有些生氣了。
就在這時，卻聽有人在人群後面喊道：“回來了，回來了！清然回來了……”
青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忙回頭，結果又聽到有人喊道：“清然回來了，尹紅和紫琴也回來了，她們……她們往這邊來了……”
回來了？她們都回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青青也顧不上真假，立即向外面跑去，人群也自然的讓開一條通道。只是剛往前跑了沒幾步，卻見清然帶著紫琴和尹紅三個女孩兒並肩走來。
她們身上的衣服還是離開時的衣服，人也瘦了一大圈，但是她們的精神卻很好，看到青青跑了來，也立即迎了過來。
“青青姊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一個個子矮矮，梳著兩個抓鬮的小女孩立即抱住了青青的腰，大哭起來。
蘇葉在直播中見過這個孩子，應該是尹紅。
而此時另一個孩子也抓住了青青的衣襟：“青青姊姊，我們想盡了辦法才跑出來，我們沒有怕，真的沒有怕。”
正是紫琴。
在這兩個孩子的後方，正是清然，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想上來又不願上來的樣子，最後只能站在原地。
“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到底去哪兒了？”看著她們三個都回來了，青青激動地道。
“我們……我們被壞人抓走了。”紫琴眼睛通紅地說道，“是一位胖胖的渾身有股油煙味的姊姊帶人救了我們。要是再晚幾天，我們可能就要被帶去別處，再也回不來了……”
胖胖的，渾身帶著股油煙味的姊姊？
紫琴說得太過形象，讓這位“姊姊”的形象仿佛立即出現在眾人眼前。
於是蘇葉忍住想要爆笑的沖動，使勁在人群中找了找，卻沒看到那個胖胖的身影。想必是救了人後，早已躲起來了。
紫琴正要向青青講述自己這幾日的經歷，卻聽文箏夫人冷冷地道：
“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就趕緊走吧。尹紅、紫琴，你們數日不歸，已經被逐出書院了。現在你們可以去收拾東西離開了，還是說，讓我叫人幫你們收拾東西？”
“什麽？”尹紅看向山長，楞了，“為什麽讓我們收拾東西。我……我們是被抓了，不是不想回來呀。山長你不講道理，我不服。”
“這是書院的決定，若是不服，可以去告我。”文箏冷哼道，“我就在這等你們。”
她這是篤定了這些孤兒沒有門路去告發她。
只是，旁人就算了，青青的父親是大工匠，又同郡守的關系不錯，她就不怕青青去告她嗎？
就在這時，卻聽人群後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我看誰敢趕走她們！”
隨著這個聲音，一個女子從人群後款款而出，她身上的衣物雖然已經變得破爛，但是儀態卻仍舊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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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蘇葉的洞察一切的目光, 清然急忙低下頭：“我……我也沒這麽說。”
“可你這麽做，不但青青要走，就連敏敏、趙盈盈和靈雲日後可能也要被山長趕走，只留下你一個人在書院裏, 同榆陽縣主他們在一起……”
“你……你別說了……”清然臉色慌張地道。
“蘇葉, 你別逼她了。”就在這時, 青青阻止她道, “我走就是了。我不在書院了, 但是我可以回家, 我家就在榆郡。清然的父母去年剛剛亡故了, 她是孤兒，你別再逼她了……”
言下之意已經很清楚了, 歐青青是怕清然離開書院後無處可去，才會自己攬下罪名, 讓清然她們留在這裏。
只是聽到青青這句話，卻見清然的眼睛突然紅了, 她看向青青：“誰說我是孤兒, 我本來也不是的，是因為, 是因為……”
可是話說到這裏, 卻見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鎮靜地對山長道：“山長，圖紙是我偷的。”
青青臉色一變：“清然，你可要想好了, 你不要……”
“我才不要你的假好心。”哪想到聽到青青的話, 清然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清然充滿厭惡仇恨的目光讓青青一楞, 她不禁有些茫然，剩下的話也沒說出來。
緊接著，卻聽清然繼續對山長道，“我嫉妒青青小小年紀就能申請專利，又嫉妒榆陽縣主身世好。我就偷了青青的圖紙，放到了我們宿舍的桌案上。
縣主回來，定然愛不釋手。我這個時候再帶青青闖進來，誣陷公主偷盜。山長，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我甘願認罰！”
“你承認是你一個人做的了？”文箏冷然望著她。
“是的，全是我一個人做的，與旁人無關。”清然臉色慘白地道。
“那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文箏繼續說道，“雖然書院可以不報官，卻也再留不得你了。”
“我知道，我這就走。我這就去收拾東西！”說完，清然便向自己的床榻走去。
蘇葉這才發現，她小小的床鋪縮在碩大房間的一隅，鋪的蓋的都十分簡陋，看起來還灰撲撲。連一般侍女的床榻都不如。
“留下兩個仆婦，看著她。”文箏說完，看向面前的青青，“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看在你今日也是被陷害的份上，我就當你剛剛說的是氣話，也不必走了，繼續留下來吧！”
看著清然落寞的背影，青青攥緊了拳，看著文箏道：“不必，我說過，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離開。我不會讓山長為難的，這就去收拾東西。”
說罷，她一轉身，也回去收拾東西去了。
敏敏她們怎麽也想不到竟是這種結果，又驚又怒又傷心。只能急忙跟在她後面，往她們自己的院子去了，想要勸住她。
蘇葉也想走，卻被榆陽縣主叫住了，她看著蘇葉淡然的臉龐，皺緊了眉：“你……我們以前見過嗎？”
蘇葉一笑：“怎麽會，你是高高在上的縣主，在趙國更是郡主，怎麽會見過我呢？縣主記錯了。”
“郡主？榆陽縣主以前是趙國的郡主？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呀。”
“不會吧，趙國的郡主怎麽跑到我們秦國當縣主來了，還耀武揚威的。”
“趙國已經亡了吧，她是郡主怎麽沒被送到隱宮裏？”
“趙國？我表叔就是在討伐趙國的時候陣亡的，如今趙國的郡主竟然成了縣主，是不是用了什麽手段？我表叔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氣得活過來了呀……”
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瞬間將榆陽縣主淹沒了。這件事情，她誰也沒告訴過，包括她身邊的小雅，而此時，連小雅都對她側目相向。
小雅也只知道她們母女是從趙國逃回來的，之前還受了很多苦，卻並不知道她曾經還是拿過趙國封地俸祿的郡主。
而且，若是連她都曾做過郡主的話，那個清瀾公子豈不就是趙國宗室的公子了？
如果是宗室，一定會被監管起來的，哪裏容他到處逍遙，甚至還想尚公主？
小雅突然覺得有些可怕。
她可以奉承縣主，但是卻不想奉承敵國的奸細，更不想因此被牽連呀！
眾人的眼光，榆陽縣主怎麽會註意不到，心中恨死了蘇葉。只是等她回過神來，蘇葉已經離開，同青青她們一起走了。
回了房間，青青就開始收拾東西，敏敏她們怎麽勸都不聽，趙盈盈氣得坐在自己床榻上直哭。
蘇葉走上前：“歐青青，你真打算走？”
歐青青看了看她鎮靜地道：“其實就算沒這次的事情，我也打算走了。等我阿爹回來，我們就一起去鹹陽。如今只不過提前了幾日，我正好回去收拾東西。”
“可是青青，你這麽走就甘心？”靈雲氣氛地道，“那個清然……你對她那麽好，她竟然偷你的圖紙，你都是被她害的……”
“不要這麽說，我想清然一定有她的苦衷。”青青安撫道，“只是我本想讓她留下來的……”
“你走了，你以為她就能留下來了？”蘇葉歪著頭看向她，“你若是背著栽贓陷害的罪名離開，這所書院裏其她同你們出身相同的女孩子們和孤兒們，你覺得她們還能擡起頭來？”
青青楞了下，最終點了點頭：“蘇葉，你說的沒錯，是我一葉障目了。我走以後，你要好照顧敏敏她們。”
“你要照顧你自己照顧，我才不管。”蘇葉搶過她的包袱，“走吧，我送送你。”
“嗯。”青青應著，看向敏敏她們，眼圈兒紅紅的，“你們就別送了，我還會回來的。等我去鹹陽前，再來向你們道別。”
說完，她便轉身，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青青！”
靈雲想追上去，卻被趙盈盈叫住了：“讓她自己走吧，就算送她到門口又能如何，還是要走的。我們也一樣。”
靈雲聽了，臉上閃過一絲悵然，憤然道：“山長太不公平了，再這樣下去，只怕我也呆不住了。”
“誰說不是呢。”趙盈盈也是一臉的愁雲慘霧。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蘇葉和青青遇到了清然，她也正打算離開，青青見狀立即追了上去：“清然，為什麽……”
“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要偷圖紙給榆陽縣主是嗎？”
這次，清然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看著青青冷冷地道，“要不是你，我們小雲村也不會顆粒無收。我爹也不會打獵時被野獸咬死。我娘也不會摔到河裏嗆死。弟弟更不會活活餓死。”
“什麽……”青青整個呆住了，“什麽意思？”
“巧了，我們村就在你們所說那最後十裏地的深山裏。我們村子人不多，但是靠著河邊的幾畝水田卻也能勉強糊口。
可是去年的時候，先是河水變藍，澆灌的水田全部絕收，到了後來，連水都越來越少了，土地也變成了紅色。”
藍色的水，紅色的河岸？
一旁的蘇葉聽了此話暗暗皺眉。
“一開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能沿著水道向上找，結果才知道是因為你們榆郡用赤水河的河水染布，才會讓水變成藍色，無法灌溉農田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青青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清然沒理她，繼續說道：“我們村子太小了，又在兩郡交界處，兩邊的郡縣都不肯管，後來沒辦法，大家為了生存只能進山打獵。而我爹就是在打獵的時候被野獸咬死的。”
說到這裏，清然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但凡我家有一畝地可以種糧食，我阿爹也不會進山打獵呀！”
聽她這麽說，青青的臉色更難看。
“我阿爹死後，我阿娘根本養活不了她和弟弟兩個，人也變得瘋瘋癲癲的，後來跌入赤水河嗆死了。”
“那個時候我已經到了書院，只知道家裏難，卻不知道竟然這麽難。後來我回家省親，看到弟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像睡著了般，但是嘴裏卻塞滿了墻上的泥土，早就餓死了……
村子裏的其他人，因為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離開故土，投奔親戚好友，背井離鄉。我們的村子，現在連一個人都沒有了。我也再也沒家了……”
說到這裏，清然已經泣不成聲了。這件事她只告訴過山長，初起的時候山長還很關心，可後來卻似乎是忘了，這讓她更加難過，後來索性不再對任何人提起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止住了哭聲，看著青青冷道：“後來偶然的機會我才知道，我們村子之所以會分崩離析，都是因為那些織機。我這才故意接近你，就是想著找機會毀掉它們。”
只是，當真正看到這些織機的時候，看到青青臉上的神采飛揚，看到那些仆婦們臉上的驕傲，她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
青青能改變自己的生活，她也一定可以。日後她一定能能造出屬於自己的機關器械，申請自己的專利，將自己的家鄉變得更好。
但雖然放棄了毀掉織機，她心中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在榆陽縣主攛掇她偷走設計圖的時候，明知道圖紙只有一半，榆陽縣主得到了也沒用，她還是偷了給她。就是想要看青青急一急，出出心中的惡氣。
可是沒想到，榆陽縣主卻被抓了個現行。她自己也因為不想連累敏敏她們，認了下來，竟然要被趕走了！
清然一番話下來，青青完全無言以對。她只知道清然父母雙亡孑然一身是個孤兒，卻沒想到她的悲慘竟是因為自己造出了織機。
一時間她心情覆雜，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而說完藏在自己心中很久的話，清然也松了一口氣，看著青青道：“如今你也離開了書院，我也離開了。咱們兩清了，以後咱們誰也別見誰了，就這麽著吧！”
說罷，她背著自己小小的包袱就要跨出書院大門。
最後，青青終於問了一句：“你去哪裏落腳？”
“城裏有我同村的嬸嬸在這裏暫居，就在城角巷，我先去投奔她。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說罷，清然毅然決然踏出了書院大門。
等青青追到大門口的時候，卻見一輛寬大的馬車正停在書院門口，而後一個管家打扮的人上前來：“歐小姐，郡守大人聽說你要回家，特讓我來護送您回去。”
郡守大人是怎麽知道青青這會兒要走的？
蘇葉腦中閃過問號。
但是此時卻見青青絲毫不以為忤，轉頭對蘇葉道：“你回去吧，今晚的事情我也要好好想想。等我去鹹陽的時候，我再來向你們告別。”
說完，她便上了馬車，離開了。
一晚上走了兩個夥伴，敏敏她們都很不好受，所以大家全都早早睡下了。
但是蘇葉卻睡不著，清然的話在她腦中盤桓很久。她說她的村子荒廢了，還說穿過村子的那條小河變成了藍色，河岸則是紅色。
這不正是被關押的孩子和文箏山長從窗口看到的景色嗎？
而且，文箏山長被關押的地方也是一個荒廢的村子，所以很有可能就是清然她家的村子。
想到這裏，蘇葉立即打開了直播，說出了清然的名字，開始直播清然的行蹤。
只是，她原本只是想探聽下她和同村嬸子的談話，卻不想看到了直播中的一幕後卻大驚失色。
於是她連忙起身，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間，趕往廚房。
因為她等不及明天上午了……
……
第二日一早，靈雲他們卻被一陣喧鬧聲吵醒了。大家急忙穿好衣服去開門，結果門剛剛打開，卻見有人沖進了房間，嚇了她一跳。
等她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剛剛送走的青青。
“青……青青，你……你怎麽……”
屋子裏的夥伴們有點懵。難道說，昨晚她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青青並沒有被趕走，她還在她們宿舍裏住著？
這時，卻見青青一臉嚴肅的說道：“你們有沒有見清然回來過。我去城角巷小雲村那戶嬸子家裏問了。清然昨晚根本就沒去她家，她……她不見了……”
“什麽！清然不見了？你確定？”
靈雲也是一臉震驚，蘇葉昨天回來，將一切都告訴她們了，她們也很為清然難過，但是怎麽會不見了呢？
“你先別急，到底怎麽了？”隨著聲音，蘇葉卻是從屋外走來的，她的語氣比其她人都要鎮靜，問道。
“我昨晚回去後不放心，就讓郡守大人陪我去城角巷看看，還帶了些東西。可是找到那戶嬸子家後，清然還沒到。我以為她腳程慢，就等了會兒。但是很晚了都沒等到。”
“或者她去了別的親戚朋友家呢？”靈雲道。
“不會的，我問過了，在城裏她只認識嬸子一家人，並沒有其他親戚。”青青緊張地道，“然後我同郡守大人一起往書院的方向找，卻看到了這個。清然……清然她一定出事了。”
青青手裏拿著的是一支筆毛快要禿掉的毛筆，這是清然的。據說是她阿爹在她獲準進入禹英書院後，親自給她買的，所以到現在也舍不得扔。
而現在，這支筆竟然丟在了路上，再想到近日經常有小孩子失蹤，也難怪青青認為清然出事了。
可就在這時，卻聽門外傳來山長冷冷地聲音：
“歐青青，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你以為禹英書院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就算有郡守大人為你撐腰，這禹英書院可是公主開設的書院，誰也越不過公主去！”
此時，青青已經顧不得同山長計較，而是沖過去道：“山長，清然丟了，希望你能讓大家幫忙找一找。你人脈廣，一定能找到她的，還有尹紅和紫琴。你也不能不管她們呀！”
哪想山長卻側了側身，垂著眼皮道：“歐小姐真是高看在下了。尹紅和紫琴無故曠課，已經被書院除名。清然既然已被逐出書院，便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我為何要找她們？”
青青一楞，然後怒道：“文箏，想當初我們剛進書院的時候，你對我們的好，我們全都記在心裏。可如今你變成這副冷血的樣子，像是換了一個般。你還是原來的文箏山長嗎？”
文箏眼神微閃，冷道：“我當然還是原來的我，只不過當初公主辦學的理念和現在有了很大的出入，書院已經容不下你們了。要怪，你還是去怪宣唐公主吧！”
她的話再次引來陣陣議論，尤其是敏敏她們。她們都是被墨家的大工匠舉薦來的，可如今按照山長的意思，這個招生方式已經作廢了，那她們又該何去何從？
這時蘇葉看著文箏冷道：“文箏山長，你說的是真的，是公主說日後再也不招收貧民子弟和孤兒了？墨家工匠的舉薦也沒用？”
“正是如此。”文箏點了點頭，“而且，根據各位學子的建議，日後書院將開設女紅樂理詩文之類的課程。工學和理學全部暫停。所以……”
說到這裏，文箏看向青青她們：“所以，就算你們留在這裏，同各位貴女們拼女紅樂理詩文，你們覺得你們拼得過嗎？”
“我不信這是公主的意思。”青青怒道。
“不信你可以去問。”文箏的嘴角向上翹了翹，“或者你也可以讓你阿爹去問。”
“我……我……”
“我告訴你們，是不想讓你們太倉促。我勸你們還是早點找到出路，不要在這裏耽誤時辰了。”
這個文箏真是好大膽，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
這下，蘇葉真的有些生氣了。
就在這時，卻聽有人在人群後面喊道：“回來了，回來了！清然回來了……”
青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忙回頭，結果又聽到有人喊道：“清然回來了，尹紅和紫琴也回來了，她們……她們往這邊來了……”
回來了？她們都回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青青也顧不上真假，立即向外面跑去，人群也自然的讓開一條通道。只是剛往前跑了沒幾步，卻見清然帶著紫琴和尹紅三個女孩兒並肩走來。
她們身上的衣服還是離開時的衣服，人也瘦了一大圈，但是她們的精神卻很好，看到青青跑了來，也立即迎了過來。
“青青姊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一個個子矮矮，梳著兩個抓鬮的小女孩立即抱住了青青的腰，大哭起來。
蘇葉在直播中見過這個孩子，應該是尹紅。
而此時另一個孩子也抓住了青青的衣襟：“青青姊姊，我們想盡了辦法才跑出來，我們沒有怕，真的沒有怕。”
正是紫琴。
在這兩個孩子的後方，正是清然，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想上來又不願上來的樣子，最後只能站在原地。
“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到底去哪兒了？”看著她們三個都回來了，青青激動地道。
“我們……我們被壞人抓走了。”紫琴眼睛通紅地說道，“是一位胖胖的渾身有股油煙味的姊姊帶人救了我們。要是再晚幾天，我們可能就要被帶去別處，再也回不來了……”
胖胖的，渾身帶著股油煙味的姊姊？
紫琴說得太過形象，讓這位“姊姊”的形象仿佛立即出現在眾人眼前。
於是蘇葉忍住想要爆笑的沖動，使勁在人群中找了找，卻沒看到那個胖胖的身影。想必是救了人後，早已躲起來了。
紫琴正要向青青講述自己這幾日的經歷，卻聽文箏夫人冷冷地道：
“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就趕緊走吧。尹紅、紫琴，你們數日不歸，已經被逐出書院了。現在你們可以去收拾東西離開了，還是說，讓我叫人幫你們收拾東西？”
“什麽？”尹紅看向山長，楞了，“為什麽讓我們收拾東西。我……我們是被抓了，不是不想回來呀。山長你不講道理，我不服。”
“這是書院的決定，若是不服，可以去告我。”文箏冷哼道，“我就在這等你們。”
她這是篤定了這些孤兒沒有門路去告發她。
只是，旁人就算了，青青的父親是大工匠，又同郡守的關系不錯，她就不怕青青去告她嗎？
就在這時，卻聽人群後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我看誰敢趕走她們！”
隨著這個聲音，一個女子從人群後款款而出，她身上的衣物雖然已經變得破爛，但是儀態卻仍舊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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