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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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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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花的盛開不經歷風雨?

如今的江泠月對這句話感受頗深, 風雨摧折她,卻也滋養她,只要她肯回頭, 孟舒淮的傘就在那裏,他從未離開,一直陪她風雨兼程, 護她天真爛漫,也等著她燦爛盛放。

自從孟舒淮尋到一些偏門的訓練方法之後,江泠月的康覆訓練一直進行得很順利。

熬過了前期纖維粘連的苦, 她如今已經不必借助外力就能自主完成一些日常的訓練動作。

醫生給她做過檢查,她的鎖骨和關節都恢覆得很好,現在就是要保持合理的活動,逐漸加強訓練, 很快就能恢覆如初。

《伶人》早已取消了春節之前的排練, 劇組演職人員也都在各自休假, 陳墨禮聽了江泠月的恢覆狀況之後,決定在春節過後恢覆排練, 如此一來,大家都能過個好年。

轉眼就是十二月, 一進入年底孟舒淮就開始忙碌, 時常南北兩地來回跑,一走就是好些天。

江泠月如今還在恢覆期, 孟舒淮也不放心她跟著到處走, 這便讓她在家好好休養,有空就叫她去看看清湖別墅的軟裝進度。

興致勃勃布置著新家, 江泠月的日子倒也過得不無聊。

上次孟舒淮從北城回來,把他求婚時用的那些照片全都帶了回來。

他專門在清湖別墅空出了一個房間, 打算如江泠月曾經所說,用他們的照片掛滿房間。

自從孟舒淮搬來南城以後,他們多了很多合照,但大部分還是江泠月的單人照。

孟舒淮買了相機,在家時不時就會抓拍她,偶爾一起出去散心,他也會專門帶上相機幫她拍照,因此他如今的拍照技術也越來越好。

新的照片已經洗好,但背後還沒寫上“孟舒淮愛江泠月一輩子”。

落日霞光充滿房間,江泠月的笑顏燦爛,她放下手裏的照片,給孟舒淮發了消息。

遠揚的年終匯報,孟舒淮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馬上就要過新年,盧雅君今兒個一早就給她打電話,問他們今年準備在哪兒過年。

她還沒和孟舒淮商量,但多半都是她想在哪兒過,孟舒淮就在哪兒過。

去年跨年在景山,今年她想留在家裏,她想等到春節的時候,再和孟舒淮一起回北城陪爺爺。

她今日在清湖別墅的監督工作已經完成,收好了新洗出來的照片,這便叫上周耀回了家。

路上她接到了喬依的電話,喬依說她和高嘉玉已經決定要結婚,他們二人的訂婚儀式將在情人節舉行,要她一定去參加。

江泠月告別校園之後沒交到什麽真心的朋友,只有喬依是她推心置腹的好閨蜜,好閨蜜訂婚,她自然要去,不僅要去,還得備上大禮。

她打算給喬依訂一套珠寶,但由於時間緊,她沒辦法飛去北城和設計師細聊,只能靠電話溝通想法。

她這一晚上都在和設計師說她的訴求,因此孟舒淮下了飛機給她打電話一直占線。

已經接近十二點,孟舒淮也不好再打電話打擾江若臻,只好讓司機快一點,他要早點到家。

寂靜的冬日夜晚,小鎮住戶早已熄了燈入夢,孟舒淮隔老遠就看到那唯一一戶開著燈的院子。

開了門,小櫻花撲到他腳邊瘋狂搖尾巴,他顧不上小櫻花的撒嬌,關好門徑直上了樓。

才一走到樓梯拐角他就聽見室內傳來談話聲,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的腳步登時一頓,又迅速上前開門。

江泠月聞聲回頭,看見一身黑衣踏月而歸的男人,她的眼眸亮了一瞬,對電話那頭匆匆說了聲:“那好我先掛了。”

孟舒淮聞言,心中的疑慮更甚。

他若無其事關上門,站在門口脫了身上冰冷的大衣。

江泠月掀開被子下了床,胡亂趿著拖鞋就往門口跑。

“你怎麽回來不告訴我?”

她上前環住孟舒淮窄腰,一擡眼,卻見他那雙眸子沈得厲害。

“你怎麽了?”

孟舒淮探了探自己的手背,確認自己沒帶著外頭的寒涼,這才俯身抱江泠月。

一個多星期沒見,他思念得緊,他抱著江泠月坐在沙發,埋頭在她胸前重重一吻才開口說:“打你電話一直占線,擔心你。”

江泠月撐著他手臂直起腰來,借著身後那盞落地燈看向他的眼睛。

她沒忍住輕笑:“你擔心什麽?擔心我是不是深夜和別的男人談情說愛?”

她擡手覆在孟舒淮側臉,感受到皮膚表層的冰涼,她嗔他一眼:“瞧你,臉上這麽冰,從停車場到家這一路一定走得很急吧?”

孟舒淮順勢捉住她手腕,吻了一下她手背問:“那你這麽晚了在和誰打電話?”

江泠月抽回手,故意說:“你去洗完澡我再告訴你。”

孟舒淮聽她這麽說,反倒是停止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猜想。

他抱她回床上,替她掖好了被角才轉身去浴室。

江泠月在床上捧著iPad看設計師剛給的草圖,孟舒淮回來時,一身潮熱就貼上了她。

江泠月將iPad移到孟舒淮眼前,問他哪一套更適合婚禮。

孟舒淮看著設計圖上那顆只有三克拉的主鉆眉頭一皺,“婚禮?”

再看設計師對於寶石的備註,他盯住江泠月說:“寶貝,咱們不缺錢,婚禮用的珠寶不必這麽寒酸。”

“你說什麽呢?!”

江泠月拿回iPad沒好氣道:“這是我給喬依的訂婚禮物!哪兒寒酸了?!我這一套也要好幾十萬呢!”

聽她這麽說,孟舒淮也總算是搞清楚了她剛才在做什麽。

“給喬依的啊。”

他又拿過iPad。

“那我再看看。”

他盯著屏幕上兩套設計草圖,指著其中一套說:“這個吧,看起來簡約,但足夠經典,送人也不容易出錯。另一套以薔薇為主題的,稍顯花哨。”

江泠月點點頭,滿意道:“不愧是我老公。”

確定好了方案,她又立馬拿過手機給設計師發消息,順便還有一些細節問題她也想在今晚一並交代清楚,好給設計師多一些時間,讓他早日完工。

她在這邊忙著溝通,孟舒淮也沒閑著。

以往每晚睡覺前他都要仔細檢查一遍江泠月的左肩,一是看她活動時t的狀態,二是問她活動時是否還有疼痛或是阻塞感。

“老婆?”

孟舒淮叫了一聲,江泠月沒應。

但看她雙手打字的流暢度,孟舒淮猜她也沒什麽問題。

江泠月靠在床頭發消息,孟舒淮側躺在她身旁,看她沒工夫理他,他便抱著她的腿替她按摩。

他的掌心從她的小腿緩慢往上,越過膝蓋,又滑至腿根,輕薄的裙擺遮不住,他輕易勾住那片布料往下褪。

江泠月被他雙手稍稍托起一瞬,身下便是一空。察覺他要做什麽,她並著腿拒絕:“馬上就好了,你再等等。”

說話間,孟舒淮已經放她躺下,頭頂暖光照進細縫,有水晶瑩。

孟舒淮俯身吻她,激得她一顫,手機差點砸落。

“你別鬧,我正忙著呢。”

孟舒淮從她腿間擡眸看她,說:“你忙你的,我自助。”

江泠月拿他沒辦法,設計師的微信也在一直跳,她實在沒辦法中斷,便沒應他。

分神時,孟舒淮俯身吻上她,纏綿又潮濕的熱吻,她連打字都在顫。

直到後來實在聊不下去,她放下了手機。

她這肩一好,孟舒淮又恢覆了以往的難纏,而她給的回應也足夠激烈,思念如潮。

......

31號早上,江南罕見下了一場薄雪。

清晨推門,細白的雪粒子隨風旋舞,江泠月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站在陽臺看遠處白霧下沈。

院兒裏的臘梅結了花苞,絲絲金黃從萼片顯露,白雪飛落枝頭,既是蕭索淒冷,又有一抹新色惹眼。

江明鶴一大早起來就去院兒裏看他那株死也不開的曇花,江泠月看他想要搬花盆,又趕緊喊了孟舒淮下樓幫忙。

孟舒淮取了披肩將她罩住,這才下樓。

江泠月在陽臺看著兩人為那株半死不活的曇花努力,不禁笑道:“外公,不行咱們明年多買幾株吧,這一株不開,多買幾株總會有開的吧?實在不行,您叫您的外孫女婿將他院兒都種上曇花,他養的花,總是能開的。”

她這一株就開得很好。

江明鶴直起腰來盯她:“你這小丫頭真能戳你外公心窩子,你給我等著,我明年一定養出一株能開的曇花。”

爺孫倆習慣了拌嘴,孟舒淮默默搬起了花盆進屋。

天氣愈發冷,孟舒淮讓二老住進了一樓的房間,他們這院兒裏有地暖,冬天住著舒服,也省得吳韻蘭膝蓋總疼。

吳韻蘭做好早餐站出門喊人吃飯,江泠月一偏頭,聽見巷子裏有熟悉的談話聲傳來。

有兩人撐著傘繞過巷子拐角,江泠月一看那包便知來人是誰。

她噔噔噔跑下樓開門,正對上盧雅君和孟震英驚喜的眸。

“泠泠。”

盧雅君停住腳步,江泠月冒著雪粒子跑上前,一把將盧雅君抱住。

“伯母,孟伯伯,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到了?”

盧雅君一聽,“嘖”了聲道:“你這聲‘伯母’究竟要喊到什麽時候?”

江泠月放開她,站直了身子清脆喊了聲:“媽媽。”

她再擡眸,沖著孟震英喊了聲:“爸。”

這個稱呼對她來說很陌生,但她想,她應該很快就會適應。

很顯然,孟震英並沒有想到江泠月會這樣直接地喊他“爸”,一瞬間震驚的同時,又忍不住嘴角上揚。

盧雅君看孟震英楞著,牽起江泠月的手笑道:“你爸讓你給嚇到了,估計這時候腦子裏正在想要給你準備什麽禮物呢!”

孟震英聽了這話才悠悠回神說:“聽舒淮說你們的新房布置得差不多了,我剛拍得了常玉先生的一副油畫,料想你會喜歡,回頭我讓人直接送到清湖去。”

江泠月高興應了聲“好”,又甜甜說:“謝謝爸爸。”

孟震英聽得舒心,那唇角就沒下來過。

孟舒淮看江泠月往外跑,他也洗了手來到門前,“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盧雅君牽著江泠月上前,“自然是來看我兒媳婦。”

吳韻蘭和江明鶴趕緊迎出來,吳韻蘭同兩人打了招呼,又趕緊讓周姨多準備兩份早餐。

他們一大早就到了家裏,必然是很早就起了。

江若臻聞聲趕來,兩家人又是好不容易團聚。

盧雅君特意挑這時候來,就是為了陪江泠月跨年,剛好孟震英也沒來看過,他倆便趁著假期過來瞧瞧,順帶接著江泠月和二老去景山過年。

孟舒淮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他好不容易才從北城回來,沒和江泠月待幾天她就要走,他這年底收尾還要些時間,江泠月走了,他又是一個人,多寂寞。

盧雅君聽他這話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你這黏人的性子究竟是隨誰?”

孟舒淮默默看向孟震英。

孟震英擡手掩嘴輕咳一聲,低聲招呼各位趁熱吃早餐。

每當這種時候,只有江泠月說話管用。

她說江若臻元旦過後還要在學校忙上半個月,她還是等著江若臻忙完之後再一起回北城。

盧雅君無奈看了孟舒淮一眼,催他趕緊將手上的事情忙完,說清漪在家裏念叨得緊,天天吵著要見江泠月,她都聽煩了。

孟舒淮滿意應了,一轉眼眸,窗外的雪還在安靜下著,小櫻花在院子裏好奇撲著空中飛舞的雪粒子。

江泠月背窗而坐,披肩長發隨她偏頭緩動,發絲輕搖,她望向他,鮮眉亮眼,嫣然含笑。

與她對視的那瞬間,時間好像停擺。

恍然回望,他這半生多少苦與累,只為這瞬間,與她對視的這瞬間。

什麽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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