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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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陸星舟無論是表面還是骨子裏都是一個有反骨的omega, 他厭惡社會上那些馴服規劃omega的條條框框,反感AO的區別對待。

所以他向來都不管身邊人如何看待,活得肆無忌憚。

甚至於他們越說omega不能做, 不該做什麽,他越要反著幹,以至於他這麽大年紀了哪怕有這樣一張臉和如此優越的背景, 在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和白羽清有那麽一段聯姻的情況下, 殷勤討好他的omega雖然絡繹不絕, 但是真正了解他後堅持下來, 真心能夠接受他的屈指可數。

可繞是陸星舟對外再“離經叛道”,再“囂張跋扈”, 在面對陸母的時候,他還是和其他普通omega沒什麽兩樣, 一樣無法反抗,一樣受制於人。

那是來自血緣的信息素的本能壓制。

他一直都在憐憫,都在同情陸父, 他覺得他很可憐,只是因為聯姻,因為信息素就被女人這樣束縛著,無法離開對方。

然而陸星舟何嘗不是呢。

陸星舟之所以在得知了和白家的聯姻後選擇出國,而且一躲就是那麽多年, 他不是在反抗, 他只是在害怕,在逃避。

他想要逃出陸母的控制。

只是陸星舟也知道自己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只要他還是陸家的人, 還是女人的兒子,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擺脫她, 獲得自由。

年輕時候他或許還想要不畏強權,使出渾身解數再拼一拼,和女人鬥到底,現在陸星舟不想了,不,不是不想了,是麻木了,是在一次一次奮起反抗後被對方輕飄飄的一個眼神,一道信息素就給壓制回來後,他徹底絕望了。

他想他這輩子可能都得在女人手底下茍延殘喘了。

他都認命了,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成功,而且還成功的這樣輕松,這樣突然。

盡管這和陸星舟想要靠自己的努力達成反抗的結果不一樣,他本質上無非是借著另一個alpha的力量打敗了另一個alpha。

要是換作以往陸星舟肯定很不甘心,甚至於覺得這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

但是如今他完全不這樣覺得,因為那是他喜歡的人,是他的alpha,他只覺得與有榮焉。

陸星舟看著眼前臉色難看的女人,擡了擡下頜。

“媽,您也消消氣,多大點兒事。您不是一直都在我耳邊嘮叨著,說我年紀大了,再不結婚就沒alpha要了。您看,我這不是還有人嗎?您應該高興才對,怎麽還發火了?”

女人被他這話給氣得不輕:“我說你年紀大了是讓你趕緊收拾收拾滾去跟白家訂婚,結婚!你他A少給我偷換概念!一個名正言順一個婚前亂搞,這他A是一回事嗎?!”

“您這話就難聽了啊,誰亂搞了?我們那是自由戀愛,兩情相悅。”

陸星舟說到這裏頓了頓,悶悶道:“……再說了誰說我們不會結婚的。”

“你說什麽?!你他A再說一遍!”

陸星舟沒再搭理對方,冷哼了一聲,拿著鞭子自顧自上樓回房間了。

“陸星舟!!你給我站住!”

“老婆,算了,孩子說得都是氣話,哪裏能當真啊?等你們情緒都穩定下來再心平氣和聊聊,問清楚怎麽回事不就成了?多大點事啊,不就是完全標記嗎,又沒懷孕……”

“你他A也給我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站在他那邊幫他說話的!什麽叫只是完全標記,他A的要是懷孕了還得了?我們陸家的面子往哪兒擱?!整個A市圈子裏的人都得看我們的笑話!”

“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下這個逆子以正家風,我就不姓陸!”

她一邊咆哮著,一邊惱怒著要推開男人追上去,男人意外松開了手,沒再攔著她。

陸父好整以暇地說道:“那你去教訓吧,只要你打得過。”

“……”

……

樓下發生了什麽陸星舟並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他一回到房間就把門給反鎖了,屋子隔音效果好,門一關上就隔絕了一切煩人的聲音。

陸星舟等了一會兒,確定女人沒上來,更沒有像以前那樣強行踹門破門後,他松了口氣。

這一次松氣不是以往因為害怕和不安,他是單純的覺得終於消停了。

雖然現在陸星舟不會被女人壓制了,但是壓不壓制是一回事,真要他動手打老子,他多少還是有點心理負擔的。

不過一想到日後自己總算翻身農奴把歌唱後,他就高興得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幾個滾,一向註重形象的他這一次即使把頭發和衣服弄得亂糟糟的也渾然不在意。

他兀自高興了一會兒後,覺得這個天大的消息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麽樂呵很沒勁兒,他得分享出去,得讓更多的人知道才行。

於是陸星舟拿出手機,他交心的朋友就那麽幾個,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點開了許時京的私聊框。

只是在他編輯好消息準備發送的前一秒,他手上動作一頓,抿著嘴唇默默將信息給刪除,然後退了出來。

他這個豬腦子,許時京本來就因為他被林一一完全標記了的事情就很難過了,現在自己後腳又告訴他自己因為林一一的標記不怕他母親的信息素壓制了,許時京能開心嗎?

可是不能和許時京分享了,他還能告訴誰?

陸星舟盯著好友列表許久,準確來說是盯著置頂最上面的林一一的微信。

他其實剛才第一時間就想要告訴林一一的,只是他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大好,有一種狐假虎威的感覺。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自完全標記後對那天的事情很是避諱,可以說是到了閉口不提的程度。

陸星舟是害怕提起之後林一一會讓他去把標記清除,他不想失去這個代表著自己是對方的omega,被她完全占有和烙印的標記。

而林一一為什麽不提他卻不知道。

可能就像是之前在山洞發生關系的那一次一樣,太突然了,她腦子太亂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也可能是因為……齊溯。

盡管林一一和盛囂之間也沒有那麽清白,但是陸星舟不覺得後者對他能構成多大點的威脅,充其量不過是盛囂單方面對她的死纏爛打罷了,不然也不會出現休息室的那一幕。

齊溯卻不一樣,林一一是真的差一點就答應他和他在一起了。

這也是陸星舟能夠想到的少女為什麽對這件事若無其事,避之不談。

想到這裏他因為成功反抗女人的喜悅心情也漸漸冷了下來。

只是林一一回避,陸星舟卻不想也跟著躊躇不前,好不容易都發展到這樣的關系了,哪怕是意外,可他是她的omega這一點卻毋庸置疑。

陸星舟藍眸微閃,在手機屏幕熄滅之前點開了林一一的私聊框。

她暫時不想面對沒關系,他不逼她,他也同樣害怕面對她的決定。

除卻這件事,他們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比如……他的生日。

陸星舟發了個貓貓祟祟的表情包,很快得到了對方的回覆後,反而更緊張了。

他斟酌編輯著消息,確認無誤後發送了過去。

[那個,你還記得上次我在醫院給你說的事情嗎,下周是我的生日……正好那天是周末,你要是沒兼職的話可以陪我過生日嗎?]

那邊的林一一還以為他大晚上發消息過來有什麽事,沒想到是問她這個。

她剛回家洗個澡出來,身上還隱隱殘留著龍舌蘭辛辣的味道,在肌膚上,在唇齒間。

林一一看到這段消息的時候,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青年此時正雙手捏著手機,盯著私聊框,緊張等待著她回覆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

陸星舟很期待這次生日宴,比任何一次都期待。

因為二十六歲的生日,是他和林一一過的第一個生日。

林一一發現好像每一次她做壞事的時候,陸星舟都會好巧不巧的出現。

一次是在永豐村玉米地裏的時候,一次是在現在。

而且好巧不巧,一次是她生日當天,這一次雖不是他的生日當天,卻也和生日內容有關。

林一一心裏既覺得自己混賬,又莫名升起了一種難言的禁忌刺激。

她此時在自己的房間裏,披散著頭發還沒來得及吹。

濕漉漉的讓她想起了她和盛囂意亂情迷時,他痛到受不了本能想要逃離,被她發狠抓住頭發拽回來的場景,還有事後她安撫著將手穿插在他發間。

汗水濡濕之下,也是同樣濕潤帶著水汽。

而她現在站在窗口的位置稍微往下看去,正好能夠看到昏黃路燈旁邊的馬路邊,一個小時之前,那裏停靠著的正是盛囂的車——她們放縱荒唐的地方。

怎麽會有這麽諷刺這麽可笑的事情?

那邊的人因為許久都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上面“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一會兒顯示一會兒消失。

他是那樣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明明他才是被她這個混賬吃幹抹凈的受害方,他卻這樣的卑微討好,連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邀請也頗為顧忌,不安惶恐。

林一一用舌尖頂了頂腮幫,試圖將口腔中辛辣的味道給壓下去。

可越壓,那種刺激感就越發強烈。

但那絕不是信息素的交融,盛囂無論信息素和她再契合也只是個alpha,體外的信息素或許能夠較長時間彌留,體內的卻絕不會。

然而龍舌蘭的味道還在。

林一一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她體內的苦橙花的信息素在作祟,因為它和龍舌蘭的信息素互相排斥,它將後者死死抵在唇舌,想要把它擠出去,不讓它侵占她身體分毫。

兩者互相這樣壓制著,刺激感反而更為強烈。

現在苦橙花的氣息蔓了上來,攪動得她的唇舌,一寸一寸把龍舌蘭的味道給遮掩,覆蓋。

霸道強勢得不像話。

和手機屏幕那邊發一條消息都斟酌小心的陸星舟判若兩人,不,應該是表裏不一。

林一一不大喜歡這種感覺,在苦橙花終於把龍舌蘭的味道給清除幹凈的時候,苦艾酒黃雀在後般把它給全然侵占。

現在,她只能嘗到自己的信息素了。

因為這個兩道信息素爭風吃醋的小插曲,導致林一一心情也不是那麽美妙,她故意晾了陸星舟一會兒。

等到那邊人以為她這是無聲的拒絕,心灰意冷的時候,她這才輕飄飄回了一個好。

然後將手機屏幕熄滅,倒扣在了書桌沒再去看之後青年發過來的消息。

林一一不是一個冷漠的人,陸星舟的感情純粹熾熱,在那片夏夜的煙火中,在他送給她那臺可以將星空盡收眼底的望遠鏡的時候,她的心臟真實為他跳動過,為他動容過。

可那又怎麽樣呢?

在隨著完全標記後那真切感受過這樣美好的感情的心臟開始變得麻木,這或許是信息素在作祟,又或者只是alpha本身的惡劣。

征服了,得到了,就熱情退卻,不知珍惜。

這些陸星舟不知道嗎?他知道。

他原本可以再等等的,就像是狩獵,在獵物一點一點淪陷,直到無法掙脫的時候再收網。

林一一不覺得以陸星舟的魅力,她會真的在他的攻勢下無動於衷。

可是陸星舟卻選擇了走捷徑。

盡管當時完全標記是一場失控的意外,他事後清醒後也不願意去祛除標記。

林一一知道他是患得患失,是害怕不安。

他對自己不自信,因為齊溯,因為盛囂。

他怕這是唯一的一次,一旦清除了標記,她會被其他人搶走,他不敢去賭。

而林一一也是如此,她之所以把選擇權交給陸星舟,既是不想糾結難受,內耗痛苦。

還有一點,她怕自己成為另一個林母。

“……膽小鬼。”

林一一這樣低聲嘲弄。

陸星舟是,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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