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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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雖然林父也是個不會聊天的, 不過有一說一，陸星舟的腳的確很好看。
白色雲朵圖案的拖鞋在他腳上襯得他腳更加白皙，腳踝纖細卻不顯羸弱, 雪色之上清晰可見淺青的血管，連指甲的形狀也恰到好處的漂亮，讓人見了忍不住想掌在手中細致把玩。
林父沒忍住又多看了一眼, 瞧見陸星舟不甚自在地動了下腳趾後這才驚覺失態, 紅著臉道歉道：“啊抱歉, 說了這麽失禮的話。”
“不過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我的確是發自內心在讚美您的。”
陸星舟梗住了, 說不上是羞還是惱，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回答, 最終只悶悶“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好在因為這樣一個小插曲那過於沈默的氣氛破了冰，林父也沒有一開始時候那麽拘束了。
他也真是的，怎麽越活越過去了。眼前的青年再怎麽光鮮亮麗, 氣質不凡不也還是個孩子嗎，他至於那麽緊張嗎？
林父在心裏這麽想著，又看陸星舟還站著也沒動作，趕緊招呼他過來坐下。
“啊，瞧我, 光顧著和您聊天了都忘了招呼您, 您快進來坐下休息，我去給您倒杯水。對了，您是要喝茶還是熱水, 或者飲料？”
“白開水就好，謝謝叔叔。”
陸星舟被林父拉在沙發上坐下, 聽到他問下意識回答。
等到林父進廚房燒水後，整個客廳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也是這個時候陸星舟才有了機會好好打量這件房子，這個少女從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這件房子只有六十平左右，還沒他一個衣帽間大，陸星舟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狹小的和蜂窩洞一樣的居所。
這讓陸星舟對少女的清貧又多了一分了解。
他薄唇微抿，努力將心頭那點兒酸澀異樣的情緒壓下，隨即又看向了廚房方向。
本意是想看看林父，從而轉移下註意力，結果視線落過去的第一眼陸星舟便在註意到了在廚房門口的那個冰箱。
準確來說是冰箱上的冰箱貼和照片。
屋子空間本來就不大，從沙發到冰箱的這點距離就更不值一提，走兩三步就到了，所以陸星舟能夠清楚看到冰箱貼上寫了什麽，還有每一張照片的畫面。
上面的筆跡漂亮，筆鋒有力卻刻意收著鋒芒。
密密麻麻的冰箱貼上寫著各種叮囑和註意事項，比如記得吃藥，一天幾次，什麽藥口服什麽藥要煮，又有哪些藥不能和某某食物一起食用，會中毒或是影響藥效。
不光如此在冰箱中間還貼了一個計劃表，什麽時候鍛煉身體，散步消食，什麽時候該睡覺養生，不宜過度勞累。
很顯然，這些無一例外都是林一一寫給林父的。
而那些照片也都多是林父和林一一的照片，從小到大，一點一滴，很溫馨很美好，其中有一部分還有林一一和外公外婆的合照，不過數量很少，且都集中在高中和大學時期。
陸星舟看著看著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只是一面照片，更是林一一十八年來的點滴回憶，每一張就是一個記憶片段，一片一片，從蹣跚學步到長大成人。
好似一塊一塊的拼圖，最終才拼就成他如今所見的林一一。
這樣的林一一不是一朝長成的，是用了整整十八年。
他只不過見了她無數個拼湊她的其中一面，卻那樣先入為主帶有偏見的去看待她，這是一件很失禮很過分的事情。
即使他事出有因，即使他並未宣之於口，可正是因為林一一不知道自己這樣想過她，誤會過她，還那樣一如既往地溫柔對待他，陸星舟才覺得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有多卑劣和陰暗。
這是他第一次正視alpha這個讓他厭惡排斥的群體，也是他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一直以來對alpha的偏見到底是對還是錯。
認識到這一點的陸星舟心裏很亂，一時之間腦子裏似乎有兩個小人在辯駁。
一個小人告訴他，不要懷疑，你是對的。alpha就是這樣惡心的群體，他們遵從本能，屈服欲望，只把omega當成疏解的工具。你的猜疑你的偏見或許對林一一來是個特例，她的確是個好alpha。
可其他alpha呢？如果你也放松警惕，一旦一次意外，一次標記，你就會淪為被alph息素掌控的傀儡。
所以哪怕林一一是不一樣的，你一開始對她保持偏見保持戒備也是正確的。
另一個小人卻在指責他，這不是警惕，這是怯弱這是逃避。
他厭惡alpha，本質上其實是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偽裝得無懈可擊，傲慢自大，好像不把一切alpha放在眼底。
他警惕了一切alpha，以惡意揣測了一切alpha，可在發現林一一不是這樣的之後他反而有些無所適從了。
一直堅信的固守的理念被打破，他變得惶恐了起來。
這樣的惶恐讓陸星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一一。
想到這裏，他看著那面溫馨的照片，突然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和當年在衣櫃裏窺探到的那種惡心的畫面的窒息感不同，是另一種極端。
醜陋和美好，溫情和淫/亂，中間沒有一點過渡，就這樣分裂且鮮明地展露在他的眼前，他很難不恍惚。
這一瞬間陸星舟如坐針氈，他想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不想他剛站起來，林父拿著杯子走出了廚房。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其實水燒開了一會兒了，就是太燙了，我用涼水浸放著給您過涼了下。”
林父的長相是溫和的沒有一點鋒芒的，那雙眸子溫柔如水，看向陸星舟的時候讓他前一秒還躁動不安的情緒驟然平覆。
陸星舟喉結滾了滾，那句我有事要走了最終還是在這樣的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
“謝謝您。”
他接過，掌心正正好的溫度卻燙得他睫羽微顫。
林父笑得也溫柔：“不客氣，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謝謝您幫我把一一送回家。”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將先前一直憋在心裏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那個陸先生……”
“叔叔，您叫我星舟就好。”
陸星舟又補充道：“還有，您是長輩，也不需要對我用敬稱，直接用"你"就好。”
林父忙道：“好，那，那星舟，我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嗎？”
“就是你剛才不是說你和我家一一是同事嗎，你也是在那個叫華燈的酒吧工作的侍應生嗎？”
陸星舟並沒有立刻回答，聽男人這話應該是不知道林一一還在劇組做過替身。
也就是說林一一特意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給林父，這原因不用問，稍微想一下也很簡單，裸/替這種有些大尺度的替身，林父肯定很難接受自家孩子做這種工作。
怪不得當時林一一得知要脫衣服的時候那麽尷尬，還要求要遮擋隱私部位，估計這也和她家庭教育有關。
林父這種omega一看就是很保守的那種。
所以……他那次也誤會她了？她其實在裝什麽純情，而是真的害羞。
啊不是，這也不能怪他吧！誰知道都這年代了，還有這麽保守的alpha！
陸星舟有些羞惱，捏著玻璃杯的手也不自覺用了力。
“陸先……星舟？”
“啊，抱歉，我，我剛才想事情走神了。”
因為林一一不想告訴林父她在劇組做兼職的事情，陸星舟也沒戳穿，於是順著林父的話承認了。
“對，我和林一一都在華燈工作。不過與其我們兩人說是同事關系，不如說是上下屬更為準確。”
陸星舟坐正身子，微擡了下下頜。
“我是經理，她是我手下的員工。所以我負責她的安全送她回家是我該做的，您不用覺得這是什麽麻煩我的事情。”
之前林父問起來的時候陸星舟回答沒怎麽過腦子，說的是同事，可男人明顯是半信半疑的，不為別的，陸星舟這臉這氣質哪裏像是做侍應生服務別人的，別人服務他還差不多。
青年也覺察到了林父言語中的試探，所以才調整了下回答。
果不其然，林父聽到他這話後表情一下子從狐疑變成了恍然大悟。
“原來是一一的上司啊，我就說呢，你看著可一點都不像侍應生。”
同時也因為在知道了青年是林一一上司後，又變得局促了起來。
陸星舟沈默了一瞬，心想自己剛才幸好沒說他是林一一老板，畢竟那酒店都是他的呢。不然對方不知道得緊張成什麽樣。
他看著男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微笑道：“叔叔，您有什麽直說就好，不用顧慮太多。”
陸星舟這人平日裏給人的感覺雖然很傲慢很高高在上，不好接觸，但是一旦他放低姿態，稍微討好扮乖，卻是很討人喜歡的，尤其是討長輩喜歡。
而現在林父也這樣認為，覺得青年長得好看又有禮貌，性格實在不要太好，沒人不喜歡這樣的小孩。
他也便放松下來，斟酌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想問你一下，一一在工作方面的事情。這孩子她怕我擔心什麽都不給我說，可是她不說我才更擔心啊，畢竟她工作的地方又是晚上又是酒吧那種地方……”
“啊，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們酒吧不好的意思，只是她剛成年，還是個孩子，作為她的父親我實在很害怕她被人欺負。”
陸星舟想到之前林一一暴揍李蕓汐和陳青峰的畫面，很想告訴林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以她的武力值沒人能欺負得了她。
可見她強調剛成年，又是酒吧什麽的，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林父說的“欺負”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欺負”，只是說得比較委婉而已。
“……你是擔心她被有心之人欺騙嗎？”
林父嘆了口氣：“我的確是擔心這個，一一不像其他alpha，她媽媽從小就不在她身邊，她是被我一手帶大的，很多東西我沒有教給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教，因為關於alpha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越說到後面越不好意思，總覺得和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說這種話題實在有點奇怪。
“一一很單純，也是個很長情的人，不知道你發現沒有，你腳上的拖鞋。”
陸星舟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雲朵拖鞋：“這雙拖鞋有什麽問題嗎？”
林父搖了搖頭：“沒什麽問題，是她從小到大喜歡什麽就會一直喜歡，就像這雙拖鞋。她小時候也買這樣的，長大了還是買同樣的款式，哪怕舊了壞了不能穿了也舍不得扔。所以她要是被人騙了會難過很久的。”
剛才陸星舟就覺得奇怪，同樣的鞋子她為什麽還要再買一雙，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眼眸一動，盯著那朵白雲圖案半晌。
“這樣啊……”
林父鋪墊了這麽多現在才進入主題，問道：“所以我能問一下她在酒吧工作的時候有omega接近過她嗎？或者她有喜歡上哪個omega嗎？”
以林一一那長相怎麽可能沒有接近她的omega，而且還只多不少，他的好友許時京不就是其中一個嗎？
只是林一一沒有看上他而已。
估計是因為許時京年紀太大了吧，二十八快三十了，哪怕林一一不是十八，這年頭三四十，甚至年過半百的alpha都不會喜歡老男人，所以林一一會拒絕他告白再正常不過了。
這麽想著陸星舟又覺得林一一其實這一點也和其他alpha沒什麽兩樣，都喜歡年輕漂亮的。
雖然這是人之常情，和許時京相差無幾，同為老男人的陸星舟心裏卻怎麽都不得勁。
要是林一一也是這麽膚淺的alpha那就膚淺徹底啊，別光看年紀啊，也多看看臉啊，不知道有一句話叫顏值即正義嗎？真是的。
陸星舟在心底這麽吐槽著，見林父一臉緊張地等待著他回答，他收斂情緒道：“您放心，林一一她是個業務能力很強的員工，在工作時候她和omega一向保持距離，即便有個別對她有意思的omega想接近她，她也都拒絕了。”
“至於您說的她有沒有喜歡的omega，那就更不可……”
那個不可能還沒說完，陸星舟腦子裏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的確有個和林一一走得很近的omega，前段時間在A大校門口的那個少年。
陸星舟這次盡量讓自己不要先入為主去判斷兩人的關系，可兩人之後一起去了游樂場，寡A寡O玩到了閉園才出來，要說是正常同學關系實在有些牽強。
哪怕不是男女朋友，也是在暧昧期。
陸星舟薄唇壓著，唇角禮貌性上揚的弧度消失殆盡。
“……沒有，您擔心的情況都沒有。”
林父沒有註意到青年的異常，聽到他的回答後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她還太小了，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太早了……啊總之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拿出了手機，在陸星舟愕然的神情下靦腆地笑了。
“那個星舟，方便的話我們能加個聯系方式嗎？以後我可能還會找你問一下一一的事情。”
“啊……”
陸星舟沒想到林父會找他要聯系方式，一般來說他的聯系方式除了圈子裏有頭有臉的那些人 ，其他小嘍嘍他連個眼神都不會給，哪怕是工作方面的同事他也是讓他們有事和張明聯系。
本來他應該委婉拒絕的，可眼前的男人是林一一的父親，他下意識的不希望他失望，於是在短暫的怔然後也沒多想就點頭同意了。
陸星舟添加了林父好友的時候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的頭像。
林父的頭像是和林一一的合照，不過是後者小時候的照片，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樣子。
只是和冰箱上那些照片上總是笑容燦爛的形象不同，這個頭像裏的林一一並沒有笑，反而緊繃著一張小臉很是嚴肅。
林父抱著她親昵的和她貼貼，笑得倒是分外開心，和此時靦腆的性格截然不同。
林父順著陸星舟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盯著他的頭像，不好意思道：“是很久以前的老照片了，拍得我有點醜。”
“沒有的事，拍的很好看，只是我有點意外而已。”
陸星舟將他的疑惑問出了口。
“當時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林一一看上去好像不大高興。”
林父有點意外：“你看出來了啊？”
他彎了下眼睛，這個表情比之前的禮貌性笑容要真實生動許多。
“是這樣的，我很喜歡拍照記錄一一的成長點滴，她笑的時候哭的時候，什麽都覺得可愛，都想要記錄下來，但是我後來整理相冊發現她每一張照片都在對著鏡頭笑，或者對我笑，沒有一張哭的或是不高興的時候。”
林父說到這裏語氣有些抱怨：“唉，我也不是想她不開心，我就是覺得她太懂事了太乖了，這讓我這個做父親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所以我當時就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拍一張她不笑時候的照片。”
陸星舟心下一動：“所以這就是你選這張照片當頭像的原因？”
“沒錯。”
說起這件事林父還隱隱有點得意，本來想著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怕惹人厭煩，可他發現陸星舟一點都沒覺得他話多，反而還很好奇的樣子他才繼續說道。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門牙掉了，還沒長出來，她才繃著這張臉不願意笑。結果我還逗她，說她不是平時最喜歡笑嗎，怎麽不笑了，是生性不愛笑嗎？結果她生氣了，哈哈哈，就，就有了這張照片。”
林父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笑了一會兒帶著點兒炫耀和希望得到認同的想法，沒忍住問道：“你說，她是不是很可愛？”
陸星舟藍色的眸子直勾勾註視著那張照片，眼神是他都不知道的柔和。
“嗯，很可愛。”
得到肯定回答的男人臉上笑容更大了。
林父不是一個健談的人，更談不上自來熟，尤其是在他生病無法工作在家休養之後，他接觸到的人就更少了，每天除了出門散步和鄰居大媽大爺碰上聊幾句之外就沒什麽能說話的人了。
像今天這樣和人聊天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男人話匣子打開了，沒忍住又撿了幾件林一一小時候的趣事和陸星舟說。
“再給你說個好笑的，她小時候，大概是剛上幼兒園的時候。我每天在她上學的時候都會給她準備一個小水瓶，裝的是甜水，小孩子都喜歡喝，但是我發現她每次回來裏面的水都一口沒動，我以為她不喜歡，我又給她換了白開水。”
“結果她還是不喝，我就納悶兒了，就問她為什麽不喝水啊，在家不是最喜歡喝水嗎？你猜她回答什麽，她說喝水不好，要上廁所。原來是每次幼兒園班上小朋友上廁所老師都是帶著一起，那個老師很負責，怕小朋友們上廁所摔倒什麽的總會全程在旁邊看著。”
陸星舟勾了勾唇角：“她是因為被人看著上廁所害羞才不喝水的？”
林父笑著拍手：“對，她就是不好意思。她當時才那麽個小不點就知道羞恥了，真是太可愛了哈哈。”
林父還想要說點什麽，“哢嚓”一聲，浴室的門開了。
少女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胸前圍了一根浴巾，濕答答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再從臉頰滑下，蜿蜒到白皙的鎖骨，最後隱沒在溝壑之間。
本來就因為醉酒的臉頰在洗了澡後被熱氣蒸騰得更加緋紅，連裸露的肌膚也是白裏透粉，粉裏透白，晃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在林一一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客廳後，林父和陸星舟兩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大一小似定住了般僵在了原地。
偏林一一毫無所察，掃了四周一眼，最後視線落在了林父身上。
“唔，爸，我衣服……”
她說著就要過來，林父臉色大變，忙讓她停下。
“站住，你別動，別過來了！你要拿什麽給我說，我幫你拿！”
林一一喝醉了和別人喝醉了完全不同，別人是耍酒瘋，而她不乖不鬧異常的聽話，幾乎是到了言聽計從的程度。
聽到林父的話後她眨了眨眼睛，站在了原地。
林父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你要什麽？要喝醒酒湯嗎？”
林一一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爸，我，我沒拿衣服，我想去拿衣服。”
她還迷糊著，客廳和自己房間方向都搞反了。
林父不敢她胡亂走動，怕她磕著碰著，於是牽著她的手把人往房間裏帶，然後從衣櫃裏找出睡衣給她。
林一一的臥室就在客廳對面靠近廚房位置，加上門也沒關，陸星舟稍微擡眸就看得到裏面的情況。
“衣服換好了就出來喝醒酒湯，然後把頭發吹幹上床好好睡上一覺，聽到了沒？”
看她乖巧點頭，林父轉身就要離開。
下一秒林一一一把扯下浴巾，拿起睡衣就往腦袋上套。
這一幕實在太快，太猝不及防，她沒有給他們一點反應的機會，幾乎是在林父轉身的瞬間，連門都沒來得及帶上之前，她就這麽脫了。
林父起初剛轉身還沒覺察，但是註意到對面陸星舟從之前看到林一一裹著浴巾出來只是有些恍惚的神情，突然瞳孔一縮。
像是受驚炸毛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林父心下一驚，回頭一看。
“一一，你幹什麽！”“換，換衣服。”
林一一腦袋套著衣服，遮擋住了視線，聽到男人的聲音後下意識往他那邊走去。
“唔，爸，你在哪兒，我怎麽看不到你了？”
眼看著少女馬上要走出去了，林父慌忙張開手臂擋住了她，把人往裏面推。
一邊推一邊對陸星舟安撫喊道：“星舟，你別害怕，她喝多了不是耍流氓，我這就把她關起來。”
“啪”的一聲，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許久，等到缺氧後陸星舟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屏住了呼吸。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和鼻尖不知什麽時候沁了一層薄汗，後背也被冷汗浸濕。
有什麽畫面和記憶裏重合了，陸星舟痛苦地抱住頭不讓自己去想，可越是這樣想他那些東西就越清楚越不受控制地浮現。
陸星舟冷靜點，冷靜點，林一一是不一樣的，想想別的，想想不一樣的。
他這麽不斷暗示自己，將記憶中的那些畫面和林一一的做抽離，用後者的畫面去覆蓋前者，一次一次，找不同，去說服自己。
半晌，陸星舟想到了什麽突然平靜了下來。
對，林一一和他母親是不一樣的。
林一一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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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父也是個不會聊天的, 不過有一說一，陸星舟的腳的確很好看。
白色雲朵圖案的拖鞋在他腳上襯得他腳更加白皙，腳踝纖細卻不顯羸弱, 雪色之上清晰可見淺青的血管，連指甲的形狀也恰到好處的漂亮，讓人見了忍不住想掌在手中細致把玩。
林父沒忍住又多看了一眼, 瞧見陸星舟不甚自在地動了下腳趾後這才驚覺失態, 紅著臉道歉道：“啊抱歉, 說了這麽失禮的話。”
“不過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我的確是發自內心在讚美您的。”
陸星舟梗住了, 說不上是羞還是惱，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回答, 最終只悶悶“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好在因為這樣一個小插曲那過於沈默的氣氛破了冰，林父也沒有一開始時候那麽拘束了。
他也真是的，怎麽越活越過去了。眼前的青年再怎麽光鮮亮麗, 氣質不凡不也還是個孩子嗎，他至於那麽緊張嗎？
林父在心裏這麽想著，又看陸星舟還站著也沒動作，趕緊招呼他過來坐下。
“啊，瞧我, 光顧著和您聊天了都忘了招呼您, 您快進來坐下休息，我去給您倒杯水。對了，您是要喝茶還是熱水, 或者飲料？”
“白開水就好，謝謝叔叔。”
陸星舟被林父拉在沙發上坐下, 聽到他問下意識回答。
等到林父進廚房燒水後，整個客廳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也是這個時候陸星舟才有了機會好好打量這件房子，這個少女從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這件房子只有六十平左右，還沒他一個衣帽間大，陸星舟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狹小的和蜂窩洞一樣的居所。
這讓陸星舟對少女的清貧又多了一分了解。
他薄唇微抿，努力將心頭那點兒酸澀異樣的情緒壓下，隨即又看向了廚房方向。
本意是想看看林父，從而轉移下註意力，結果視線落過去的第一眼陸星舟便在註意到了在廚房門口的那個冰箱。
準確來說是冰箱上的冰箱貼和照片。
屋子空間本來就不大，從沙發到冰箱的這點距離就更不值一提，走兩三步就到了，所以陸星舟能夠清楚看到冰箱貼上寫了什麽，還有每一張照片的畫面。
上面的筆跡漂亮，筆鋒有力卻刻意收著鋒芒。
密密麻麻的冰箱貼上寫著各種叮囑和註意事項，比如記得吃藥，一天幾次，什麽藥口服什麽藥要煮，又有哪些藥不能和某某食物一起食用，會中毒或是影響藥效。
不光如此在冰箱中間還貼了一個計劃表，什麽時候鍛煉身體，散步消食，什麽時候該睡覺養生，不宜過度勞累。
很顯然，這些無一例外都是林一一寫給林父的。
而那些照片也都多是林父和林一一的照片，從小到大，一點一滴，很溫馨很美好，其中有一部分還有林一一和外公外婆的合照，不過數量很少，且都集中在高中和大學時期。
陸星舟看著看著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只是一面照片，更是林一一十八年來的點滴回憶，每一張就是一個記憶片段，一片一片，從蹣跚學步到長大成人。
好似一塊一塊的拼圖，最終才拼就成他如今所見的林一一。
這樣的林一一不是一朝長成的，是用了整整十八年。
他只不過見了她無數個拼湊她的其中一面，卻那樣先入為主帶有偏見的去看待她，這是一件很失禮很過分的事情。
即使他事出有因，即使他並未宣之於口，可正是因為林一一不知道自己這樣想過她，誤會過她，還那樣一如既往地溫柔對待他，陸星舟才覺得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有多卑劣和陰暗。
這是他第一次正視alpha這個讓他厭惡排斥的群體，也是他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一直以來對alpha的偏見到底是對還是錯。
認識到這一點的陸星舟心裏很亂，一時之間腦子裏似乎有兩個小人在辯駁。
一個小人告訴他，不要懷疑，你是對的。alpha就是這樣惡心的群體，他們遵從本能，屈服欲望，只把omega當成疏解的工具。你的猜疑你的偏見或許對林一一來是個特例，她的確是個好alpha。
可其他alpha呢？如果你也放松警惕，一旦一次意外，一次標記，你就會淪為被alph息素掌控的傀儡。
所以哪怕林一一是不一樣的，你一開始對她保持偏見保持戒備也是正確的。
另一個小人卻在指責他，這不是警惕，這是怯弱這是逃避。
他厭惡alpha，本質上其實是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偽裝得無懈可擊，傲慢自大，好像不把一切alpha放在眼底。
他警惕了一切alpha，以惡意揣測了一切alpha，可在發現林一一不是這樣的之後他反而有些無所適從了。
一直堅信的固守的理念被打破，他變得惶恐了起來。
這樣的惶恐讓陸星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一一。
想到這裏，他看著那面溫馨的照片，突然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和當年在衣櫃裏窺探到的那種惡心的畫面的窒息感不同，是另一種極端。
醜陋和美好，溫情和淫/亂，中間沒有一點過渡，就這樣分裂且鮮明地展露在他的眼前，他很難不恍惚。
這一瞬間陸星舟如坐針氈，他想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不想他剛站起來，林父拿著杯子走出了廚房。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其實水燒開了一會兒了，就是太燙了，我用涼水浸放著給您過涼了下。”
林父的長相是溫和的沒有一點鋒芒的，那雙眸子溫柔如水，看向陸星舟的時候讓他前一秒還躁動不安的情緒驟然平覆。
陸星舟喉結滾了滾，那句我有事要走了最終還是在這樣的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
“謝謝您。”
他接過，掌心正正好的溫度卻燙得他睫羽微顫。
林父笑得也溫柔：“不客氣，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謝謝您幫我把一一送回家。”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將先前一直憋在心裏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那個陸先生……”
“叔叔，您叫我星舟就好。”
陸星舟又補充道：“還有，您是長輩，也不需要對我用敬稱，直接用"你"就好。”
林父忙道：“好，那，那星舟，我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嗎？”
“就是你剛才不是說你和我家一一是同事嗎，你也是在那個叫華燈的酒吧工作的侍應生嗎？”
陸星舟並沒有立刻回答，聽男人這話應該是不知道林一一還在劇組做過替身。
也就是說林一一特意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給林父，這原因不用問，稍微想一下也很簡單，裸/替這種有些大尺度的替身，林父肯定很難接受自家孩子做這種工作。
怪不得當時林一一得知要脫衣服的時候那麽尷尬，還要求要遮擋隱私部位，估計這也和她家庭教育有關。
林父這種omega一看就是很保守的那種。
所以……他那次也誤會她了？她其實在裝什麽純情，而是真的害羞。
啊不是，這也不能怪他吧！誰知道都這年代了，還有這麽保守的alpha！
陸星舟有些羞惱，捏著玻璃杯的手也不自覺用了力。
“陸先……星舟？”
“啊，抱歉，我，我剛才想事情走神了。”
因為林一一不想告訴林父她在劇組做兼職的事情，陸星舟也沒戳穿，於是順著林父的話承認了。
“對，我和林一一都在華燈工作。不過與其我們兩人說是同事關系，不如說是上下屬更為準確。”
陸星舟坐正身子，微擡了下下頜。
“我是經理，她是我手下的員工。所以我負責她的安全送她回家是我該做的，您不用覺得這是什麽麻煩我的事情。”
之前林父問起來的時候陸星舟回答沒怎麽過腦子，說的是同事，可男人明顯是半信半疑的，不為別的，陸星舟這臉這氣質哪裏像是做侍應生服務別人的，別人服務他還差不多。
青年也覺察到了林父言語中的試探，所以才調整了下回答。
果不其然，林父聽到他這話後表情一下子從狐疑變成了恍然大悟。
“原來是一一的上司啊，我就說呢，你看著可一點都不像侍應生。”
同時也因為在知道了青年是林一一上司後，又變得局促了起來。
陸星舟沈默了一瞬，心想自己剛才幸好沒說他是林一一老板，畢竟那酒店都是他的呢。不然對方不知道得緊張成什麽樣。
他看著男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微笑道：“叔叔，您有什麽直說就好，不用顧慮太多。”
陸星舟這人平日裏給人的感覺雖然很傲慢很高高在上，不好接觸，但是一旦他放低姿態，稍微討好扮乖，卻是很討人喜歡的，尤其是討長輩喜歡。
而現在林父也這樣認為，覺得青年長得好看又有禮貌，性格實在不要太好，沒人不喜歡這樣的小孩。
他也便放松下來，斟酌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想問你一下，一一在工作方面的事情。這孩子她怕我擔心什麽都不給我說，可是她不說我才更擔心啊，畢竟她工作的地方又是晚上又是酒吧那種地方……”
“啊，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們酒吧不好的意思，只是她剛成年，還是個孩子，作為她的父親我實在很害怕她被人欺負。”
陸星舟想到之前林一一暴揍李蕓汐和陳青峰的畫面，很想告訴林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以她的武力值沒人能欺負得了她。
可見她強調剛成年，又是酒吧什麽的，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林父說的“欺負”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欺負”，只是說得比較委婉而已。
“……你是擔心她被有心之人欺騙嗎？”
林父嘆了口氣：“我的確是擔心這個，一一不像其他alpha，她媽媽從小就不在她身邊，她是被我一手帶大的，很多東西我沒有教給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教，因為關於alpha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越說到後面越不好意思，總覺得和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說這種話題實在有點奇怪。
“一一很單純，也是個很長情的人，不知道你發現沒有，你腳上的拖鞋。”
陸星舟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雲朵拖鞋：“這雙拖鞋有什麽問題嗎？”
林父搖了搖頭：“沒什麽問題，是她從小到大喜歡什麽就會一直喜歡，就像這雙拖鞋。她小時候也買這樣的，長大了還是買同樣的款式，哪怕舊了壞了不能穿了也舍不得扔。所以她要是被人騙了會難過很久的。”
剛才陸星舟就覺得奇怪，同樣的鞋子她為什麽還要再買一雙，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眼眸一動，盯著那朵白雲圖案半晌。
“這樣啊……”
林父鋪墊了這麽多現在才進入主題，問道：“所以我能問一下她在酒吧工作的時候有omega接近過她嗎？或者她有喜歡上哪個omega嗎？”
以林一一那長相怎麽可能沒有接近她的omega，而且還只多不少，他的好友許時京不就是其中一個嗎？
只是林一一沒有看上他而已。
估計是因為許時京年紀太大了吧，二十八快三十了，哪怕林一一不是十八，這年頭三四十，甚至年過半百的alpha都不會喜歡老男人，所以林一一會拒絕他告白再正常不過了。
這麽想著陸星舟又覺得林一一其實這一點也和其他alpha沒什麽兩樣，都喜歡年輕漂亮的。
雖然這是人之常情，和許時京相差無幾，同為老男人的陸星舟心裏卻怎麽都不得勁。
要是林一一也是這麽膚淺的alpha那就膚淺徹底啊，別光看年紀啊，也多看看臉啊，不知道有一句話叫顏值即正義嗎？真是的。
陸星舟在心底這麽吐槽著，見林父一臉緊張地等待著他回答，他收斂情緒道：“您放心，林一一她是個業務能力很強的員工，在工作時候她和omega一向保持距離，即便有個別對她有意思的omega想接近她，她也都拒絕了。”
“至於您說的她有沒有喜歡的omega，那就更不可……”
那個不可能還沒說完，陸星舟腦子裏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的確有個和林一一走得很近的omega，前段時間在A大校門口的那個少年。
陸星舟這次盡量讓自己不要先入為主去判斷兩人的關系，可兩人之後一起去了游樂場，寡A寡O玩到了閉園才出來，要說是正常同學關系實在有些牽強。
哪怕不是男女朋友，也是在暧昧期。
陸星舟薄唇壓著，唇角禮貌性上揚的弧度消失殆盡。
“……沒有，您擔心的情況都沒有。”
林父沒有註意到青年的異常，聽到他的回答後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她還太小了，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太早了……啊總之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拿出了手機，在陸星舟愕然的神情下靦腆地笑了。
“那個星舟，方便的話我們能加個聯系方式嗎？以後我可能還會找你問一下一一的事情。”
“啊……”
陸星舟沒想到林父會找他要聯系方式，一般來說他的聯系方式除了圈子裏有頭有臉的那些人 ，其他小嘍嘍他連個眼神都不會給，哪怕是工作方面的同事他也是讓他們有事和張明聯系。
本來他應該委婉拒絕的，可眼前的男人是林一一的父親，他下意識的不希望他失望，於是在短暫的怔然後也沒多想就點頭同意了。
陸星舟添加了林父好友的時候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的頭像。
林父的頭像是和林一一的合照，不過是後者小時候的照片，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樣子。
只是和冰箱上那些照片上總是笑容燦爛的形象不同，這個頭像裏的林一一並沒有笑，反而緊繃著一張小臉很是嚴肅。
林父抱著她親昵的和她貼貼，笑得倒是分外開心，和此時靦腆的性格截然不同。
林父順著陸星舟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盯著他的頭像，不好意思道：“是很久以前的老照片了，拍得我有點醜。”
“沒有的事，拍的很好看，只是我有點意外而已。”
陸星舟將他的疑惑問出了口。
“當時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林一一看上去好像不大高興。”
林父有點意外：“你看出來了啊？”
他彎了下眼睛，這個表情比之前的禮貌性笑容要真實生動許多。
“是這樣的，我很喜歡拍照記錄一一的成長點滴，她笑的時候哭的時候，什麽都覺得可愛，都想要記錄下來，但是我後來整理相冊發現她每一張照片都在對著鏡頭笑，或者對我笑，沒有一張哭的或是不高興的時候。”
林父說到這裏語氣有些抱怨：“唉，我也不是想她不開心，我就是覺得她太懂事了太乖了，這讓我這個做父親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所以我當時就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拍一張她不笑時候的照片。”
陸星舟心下一動：“所以這就是你選這張照片當頭像的原因？”
“沒錯。”
說起這件事林父還隱隱有點得意，本來想著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怕惹人厭煩，可他發現陸星舟一點都沒覺得他話多，反而還很好奇的樣子他才繼續說道。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門牙掉了，還沒長出來，她才繃著這張臉不願意笑。結果我還逗她，說她不是平時最喜歡笑嗎，怎麽不笑了，是生性不愛笑嗎？結果她生氣了，哈哈哈，就，就有了這張照片。”
林父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笑了一會兒帶著點兒炫耀和希望得到認同的想法，沒忍住問道：“你說，她是不是很可愛？”
陸星舟藍色的眸子直勾勾註視著那張照片，眼神是他都不知道的柔和。
“嗯，很可愛。”
得到肯定回答的男人臉上笑容更大了。
林父不是一個健談的人，更談不上自來熟，尤其是在他生病無法工作在家休養之後，他接觸到的人就更少了，每天除了出門散步和鄰居大媽大爺碰上聊幾句之外就沒什麽能說話的人了。
像今天這樣和人聊天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男人話匣子打開了，沒忍住又撿了幾件林一一小時候的趣事和陸星舟說。
“再給你說個好笑的，她小時候，大概是剛上幼兒園的時候。我每天在她上學的時候都會給她準備一個小水瓶，裝的是甜水，小孩子都喜歡喝，但是我發現她每次回來裏面的水都一口沒動，我以為她不喜歡，我又給她換了白開水。”
“結果她還是不喝，我就納悶兒了，就問她為什麽不喝水啊，在家不是最喜歡喝水嗎？你猜她回答什麽，她說喝水不好，要上廁所。原來是每次幼兒園班上小朋友上廁所老師都是帶著一起，那個老師很負責，怕小朋友們上廁所摔倒什麽的總會全程在旁邊看著。”
陸星舟勾了勾唇角：“她是因為被人看著上廁所害羞才不喝水的？”
林父笑著拍手：“對，她就是不好意思。她當時才那麽個小不點就知道羞恥了，真是太可愛了哈哈。”
林父還想要說點什麽，“哢嚓”一聲，浴室的門開了。
少女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胸前圍了一根浴巾，濕答答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再從臉頰滑下，蜿蜒到白皙的鎖骨，最後隱沒在溝壑之間。
本來就因為醉酒的臉頰在洗了澡後被熱氣蒸騰得更加緋紅，連裸露的肌膚也是白裏透粉，粉裏透白，晃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在林一一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客廳後，林父和陸星舟兩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大一小似定住了般僵在了原地。
偏林一一毫無所察，掃了四周一眼，最後視線落在了林父身上。
“唔，爸，我衣服……”
她說著就要過來，林父臉色大變，忙讓她停下。
“站住，你別動，別過來了！你要拿什麽給我說，我幫你拿！”
林一一喝醉了和別人喝醉了完全不同，別人是耍酒瘋，而她不乖不鬧異常的聽話，幾乎是到了言聽計從的程度。
聽到林父的話後她眨了眨眼睛，站在了原地。
林父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你要什麽？要喝醒酒湯嗎？”
林一一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爸，我，我沒拿衣服，我想去拿衣服。”
她還迷糊著，客廳和自己房間方向都搞反了。
林父不敢她胡亂走動，怕她磕著碰著，於是牽著她的手把人往房間裏帶，然後從衣櫃裏找出睡衣給她。
林一一的臥室就在客廳對面靠近廚房位置，加上門也沒關，陸星舟稍微擡眸就看得到裏面的情況。
“衣服換好了就出來喝醒酒湯，然後把頭發吹幹上床好好睡上一覺，聽到了沒？”
看她乖巧點頭，林父轉身就要離開。
下一秒林一一一把扯下浴巾，拿起睡衣就往腦袋上套。
這一幕實在太快，太猝不及防，她沒有給他們一點反應的機會，幾乎是在林父轉身的瞬間，連門都沒來得及帶上之前，她就這麽脫了。
林父起初剛轉身還沒覺察，但是註意到對面陸星舟從之前看到林一一裹著浴巾出來只是有些恍惚的神情，突然瞳孔一縮。
像是受驚炸毛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林父心下一驚，回頭一看。
“一一，你幹什麽！”“換，換衣服。”
林一一腦袋套著衣服，遮擋住了視線，聽到男人的聲音後下意識往他那邊走去。
“唔，爸，你在哪兒，我怎麽看不到你了？”
眼看著少女馬上要走出去了，林父慌忙張開手臂擋住了她，把人往裏面推。
一邊推一邊對陸星舟安撫喊道：“星舟，你別害怕，她喝多了不是耍流氓，我這就把她關起來。”
“啪”的一聲，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許久，等到缺氧後陸星舟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屏住了呼吸。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和鼻尖不知什麽時候沁了一層薄汗，後背也被冷汗浸濕。
有什麽畫面和記憶裏重合了，陸星舟痛苦地抱住頭不讓自己去想，可越是這樣想他那些東西就越清楚越不受控制地浮現。
陸星舟冷靜點，冷靜點，林一一是不一樣的，想想別的，想想不一樣的。
他這麽不斷暗示自己，將記憶中的那些畫面和林一一的做抽離，用後者的畫面去覆蓋前者，一次一次，找不同，去說服自己。
半晌，陸星舟想到了什麽突然平靜了下來。
對，林一一和他母親是不一樣的。
林一一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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