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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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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132章

◎悟的伴手禮◎

“所以你們的對接暗號居然是放煙花?!”

從車窗望去, 煙火長嘯升起又綻放,本應該絢麗奪目的瞬間全數湮沒於白日的光亮。

“沒錯,之前他在電話裏說一回來就會放煙花,每小時準點開始, 每次持續10分鐘。”傑回答道, “所以我在五條家附近安排了人留守, 發現動靜便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我沒忍住, 扯了扯嘴角說,“用得著這麽麻煩嗎, 還以為傑會直接將人塞進本家。”

“說什麽呢?”他露出一個怪異的眼神, “我和你們家那些人並不熟悉啊,況且那個時也是嫌疑人,更不適合與五條家有接觸了, ”傑探著頭望向車窗外, 發出嘖嘖感慨, “哎呀, 看現在這勢頭, 都快持續半小時了——難道悟之前有吵著想去夏日祭, 但秋沒陪著一起,所以那家夥對煙火有種莫名的執念?”

“怎麽可能, ”確實有這麽件事,只不過原因猜錯了,“沒能去成是因為他自己沒空。”

“那就奇怪了——”

駕駛位上孔時雨與副駕駛座的脹相始終沒出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兩家夥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這種凝重的氛圍仿佛會傳染, 連我也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又覺得有些好笑,這可是回我自己家啊。

一路繞行至本家背後,從戶外車庫入宅。

老管家竹之內已經在一旁等候接待。

和往常聲勢浩大的接待隊伍截然相反,這次只有他一人前來。

場地有被刻意清空過,通往後院這一路未見到任何人影。

“上月便聽說東京那邊出了事,能看到各位平安歸來實在太好了。”管家日漸年邁的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欣慰。

“說到這,怎麽一直沒看見悟,他不是已經回來了嗎?”身旁傑接過話,直入正題。

“家主他……”

“真是太慢了——”竹之內被打斷了。

屋檐下,超高個頭的白發男人從陰影中走出來,渾身散發著不耐的氣息,“你們幾個。”

悟換上了自己的常服,眼罩並未摘下。

視線有那麽一瞬間恍恍然,莫名生出一種今天是與這個男人初見的錯覺。

細細一想,雖然分離只有一個月,但這期間因為完全斷了聯系,又發生了太多的突變,這些變故就像是愈來愈遠的長鏡頭,讓原本只有兩個人的故事摻雜進許多無關緊要的人物,以至於分別的疏離感,比高專時期那次一年的分離還要濃烈。

都還未來得及接話,悟“唰”地一下閃了過來,微微俯下上身,手抵著下巴端詳著我,一臉凝重,“秋,你是不是最近吃胖了?”

“閉嘴——”

很好,這家夥一開口就把我給他加上的美好濾鏡沖刷得一幹二凈。

“開玩笑啦,只是覺得氣色比想象中的好誒。”他用毫無起伏地口吻說,這不像他一貫的作風。“竹之內,你可以先下去了。”

“是。”管家微微行禮,轉身退去。

“那麽,這個是孔時雨對嗎?另外一個受肉.體,是誰?”他語氣不善地轉望過去,霎時間,散發出淩厲的殺意。

脹相身體陡然一凝,一副如臨大敵的摸樣。

“咒胎九項圖,”傑解釋道,“目前是我們的盟友。”

“欸——可靠嗎?”他全然無視還在場間的當事人,質疑道。

“目前來說還可以吧。”傑點點頭,“至少提供了有用的情報。”

“行吧,”悟拍了下額頭,恢覆以往輕松的語調,“既然你們都認可,那我也不計較了。”

被談論的當事人默默待在一旁,不僅沒有生氣,甚至悄咪.咪的吐了口氣,似乎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顯然他也知道自己在此沒有發言權——應該說,能在這樣的場景下沒被視為敵人實在太好了。

我收斂起暗中觀察的視線,轉向另一邊——悟大概是生氣了吧,雖然暫時沒想到原因,但既然連我也能感受到這家夥發散的壓迫感,就說明大概與我有關啊。

“先說說你這邊吧,一定約見面的到底是什麽要緊事?老實講,‘必須當面說明’這種行為,就像電視劇播放到主角團與大魔王決戰時莫名插播廣告一樣惡劣。”傑開門見山道。

他果然會和悟直接討論正事,省去我去拉扯話題的麻煩。

“難道不應該是男女主準備互表心意之際進入廣告更加惡劣嗎?”悟不以為意笑道,“嘛,你們先在這邊等著,我可是大老遠帶了伴手禮回來的啊。”

說完人就消失了,三秒左右又回到了大家面前。

不過,這次他一左一右的手裏,分別多了一大一小兩個物件——準確來說,是只咒靈——只因為頭和身體被拆解了,所以兩個部分。

它皮膚青白,單眼,令人最為印象深刻的還是悟右手中,那個奇異的火山腦袋造型。

“這是當初挑戰你的那家夥?”

一眼便認出對方來歷,悟曾畫過它肖像,為了得到畫功方面的誇獎特意拿出給我看過一眼。

“是啊。”悟隨性地說著,解開纏在對方身上限制行動的符咒,又將另一手手中的火山頭給它貼心地按了回去,“嚴格來說,其實是挑戰了兩次的蠢貨。”

“真是勇氣可嘉啊。”傑發出感慨,又轉頭對另外兩人說,“你們兩個若是害怕的話,可以先回車上等著——”

“無妨,它要是有動作,我會第一時間拔掉這顆腦袋,”悟一副惺忪的樣子拍了拍咒靈的火山山頂。

“突然讓人有些同情是怎麽回事。”傑喃喃添了一句。

“總之,這家夥應該知道羂索不少事情,直接祓除實在太可惜了,但我這個人又不喜歡拷問,想想還是帶來京都的好,你們兩個的話,應該有辦法讓它開口吧——”

而對方在它腦袋歸位那一刻,臉上表情如同凝固般,木訥又呆滯,視線焦點聚於某處始終沒變過。

——它的目光緊緊凝望著我,我也非常漠然地回應這種熟悉的視線。

從有記憶起,我就開始接觸這種註視了,來自咒靈一方對我的某種不可抗力的渴望之情,它仿佛時刻在時刻提醒我,我不該屬於人類,應該進入咒靈的世界,去領導它們。

什麽狗屁咒靈的世界,那種醜陋扭曲的東西,比成日只會跟蹤偷拍的狗仔還要惡心。

感受到其他人視線循著咒靈看了過來。

“哎呀,秋現在身上沒有結界了吧,所以才是這種反應啊。”悟漫不經心說,聽語氣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近距離情況下,即使有結界也阻擋不了吧?”傑一副深有心得的樣子,“秋打算怎麽辦?”

這是在征詢我的意見。

無非兩種方法,一個是由他收服咒靈後再詢問情報,一個是讓我來。

“沒關系,”我選擇了後者,“說不定這種狀態更方便溝通呢——”

“嗯?”悟發出一聲疑惑。

將註意力再次轉回咒靈身上。

只見火山頭腦袋上那顆碩大的眼珠微微顫動,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似乎誕生某種難以遏制的情緒,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流下了一行清澈的眼淚。

“媽媽——”咒靈輕聲開口,似乎存在某種本能,驅使著它說出這個詞語。

幾人不約而同楞住了。

與此同時,它指間已經比劃出術式的手印。

傑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脫口道,“悟——!”

話音未落,灼熱的火焰已騰空而起,超高的溫度瞬時吞沒周圍空氣,出乎意料的是,這團充斥著毀滅氣息的火焰並未攻擊任何人,它的目標竟然是施術者自己。

實際上,悟在傑出聲前也做出了反應。

在意識到攻擊目標是咒靈自己那一刻,通過按住對方腦袋的手掌,將無下限發散傳遞然後包裹,從而保護那家夥未受大面積傷害。

“什麽情況——”孔時雨嘴裏叼著的未點燃的煙掉了下去。“自殺?”

空氣安靜了數秒。

“難道觸發了什麽約束嗎?例如落在敵人手裏必須自毀的情況?”傑說。

並非如此——下意識否認了傑的觀點。

剛剛喊出“媽媽”的剎那,它眼裏閃過的非常悲痛的情緒,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似乎看明白了——是絕望吧,它在面對、並認可我的存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絕望。

所以這一出完全是出於它個人意願,可惜沒能成功就是了。

它為什麽會從我身上感到絕望?

真是奇怪的咒靈。

“不可能不可能,”悟連連擺手,“那樣的話,一開始我也不必大費周章地帶它來京都了啊。”又頓時恍悟般地“啊”了一聲,拍拍它腦袋,“是不是我們聚在這裏把這家夥嚇到了?”

“聽起來更不可能吧。”

“也是啊,和我待一起這麽久,早就對這種實力差距習以為常才對。”

“能不能收回那自戀發言。”

“難道不是事實嗎?”

……

無視旁邊那些全無根據的討論,望向處於茫然無措狀態的咒靈,它似乎對自己沒能成功自毀而倍感茫然,連眼神都空洞無光。

我對這種怪異的家夥稍稍起了點興致,上前一步,“你叫什麽名字?”

在悟的個頭襯托下,顯得格外矮小的咒靈身體一僵,很快回神。

“漏……漏壺……”它眸光恢覆神色,略顯局促地回答。

“我問你幾個問題。”說完,以示友好地在它面前蹲下。

“好,好的。”

“你們和羂索在謀劃什麽?”

火山頭表情一凝,在這顆完全不屬於人類物種的腦袋上,我看見了與人類無異的痛苦與掙紮。

“不願意說嗎——那只能將你交給傑了啊。”

說完,對方臉上的苦惱消失了,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要建造一個嶄新的世界,屬於新人類的世界。”

“新人類?”

周遭吵鬧的交談不知不覺消停下來。

“新人類就是新人類——”他支支吾吾半天,就說出這麽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什麽意思?”

“我記得不了,在出發前,和羂索達成了約定。”

“原來束縛在這裏啊,”悟接過話,“猜到有被活捉的概率所以提前做了準備,嘁,還真是叫人不爽啊。”

“那麽,如何讓人類進化?通過這場游戲?”我繼續問。

“忘記了——我只知道,我一直在反對與羂索合作,那家夥一看就不值得信任,也不認可他所謂的新人類方案,但同伴們卻非常執著。”

“那你們的目的呢?”

“消滅全人類,”它眼神一下堅定,音調不自覺拔高,像是發表著什麽值得炫耀的豪言壯志,然而這種自信只持續了半句,又洩了氣般地無精打采道,“——就算沒法完全消滅幹凈,至少也要讓詛咒替代人類立於世間。”

音落,寂靜的場地響起幾下幹巴巴的掌聲。

也只有悟這家夥會在這種時候鼓掌了。

“了不起,這麽有抱負和理想為什麽還跑到我面前來送死?”他不解道,“也太愚蠢了啊。”

“不,”它反駁道,“因為死滅回游的性質,它開啟時,五條悟決不能位於結界內,否則最後一條規則會作廢,從而無法限制五條悟的行動。”

“所以你們中得有人吸引我過去,於是你成了那個替死鬼。”

“我是自願過去的。”

“是嗎?哪怕是面對必死無疑的局面?”

“沒錯。”

“那麽抱負和理想呢?”

“即使無法親眼見證也沒關系,只要同伴能替我完成——大概是這種感覺吧。”漏壺迷迷糊糊地說。

“怎麽辦,”傑端起下巴,低聲自語,“連我都想鼓掌了。”

“雖然細節上或許存在差別,但實際上羂索和咒靈的目的是一致的吧——消滅現在的人類,創造新人類,只不過羂索與咒靈對‘新人類’的定義存在爭執,這是他們內部矛盾。”孔時雨說道。

“總結的不錯。”

“可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細節上與漏壺達成束縛呢?他想隱瞞什麽?”孔時雨疑惑地望向脹相,“你知道什麽嗎?”

“很遺憾,我也不清楚。”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給不出答案。

“總之把游戲停下來是首要目標吧。”我說。

“然後把他們殺光就好了。”悟補充道。

“游戲能被停下?”漏壺驚訝地望向我們。

“你猜。”我回以一個微笑。

“不可能,羂索說結界構架已經十分穩固了,任何人都無法改變它的性質。”它搖頭說,“核心同樣無法被破壞。”

“羂索懂什麽結界?”我不屑一顧地哼笑起來。

雖然我這邊也需要達成一定的條件,但絕非不可能。

“還是盡快回東京吧。”傑說。

“東京?”悟困惑看向他。

“據說詛咒草人在天元手上,那家夥躲在一號結界裏。”我接過話,“沒有咒力可結束不了游戲。”

“東京……”漏壺陡然一僵,驚駭大喊,“不可以去東京!”

“為什麽?”幾道視線同時落在它身上。

那顆大大的單目瞇起來,望向我,仿佛是只對我一個人闡述不詳的預言,“會死的——”

“有陷阱?”我歪了歪頭詢問道。

它神情覆雜地捂住臉孔,表現得十分懊惱,“我不記得了。”

“無所謂,”我不以為意道,雖然沒有過正面交鋒,但要說羂索沒在一號結界設防備,反倒難以信服,“還有一個問題,兩面宿儺在這裏面充當什麽角色?”

“他想要兩面宿儺幫著對付五條悟——只要五條悟還活著,他始終無法安心。”

“欸——這麽重視我嗎——”被點名某個家夥嘴角泛著笑意,“嘛,比起某些貿然前來挑戰的家夥,至少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吧。”

想問的基本都問完了,站起身來。

“你們想怎麽處置這家夥?”悟見差不多了,指著漏壺說。

我將視線投向傑,“我們商量一下。”

“真巧,我也有此想法。”

單獨到一旁,我率先開口:“你先說吧。”

“這個時候就不來‘女士優先’那一套了嗎?”

“我喜歡謙讓。”我說。

萬一與他想法一致,那麽誰先開口等於誰欠對方一個人情啊。

“胡說八道的功夫見漲啊,”他吐槽了一句,“算了——我是想說秋把那家夥留下來,既然有領域展開的本事,多少能派上用場吧,祓除實在有些可惜——你前段日子不是本來就丟了一只咒靈嗎,正好可以補上空缺。”

“你沒興趣?”我訝異道。

雖然傑的提議正合我意,但還是有些驚訝他的讓步。

他露出略有古怪的表情,“老實說,那家夥有點過於像人了——總覺得吞下去會有心理陰影。”

“從哪感受到的?”

“硬要說的話,是從他說決定犧牲自己給同伴鋪路開始?”他思索道,“‘犧牲’這種覺悟,不屬於負面情感吧,這真是咒靈會擁有的嗎?”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但遠不止他說的那些——外表不僅醜陋,與“人類”更是毫無幹系,但它的感情似乎過於豐富了。

總之,稍微產生了點興趣,我還想對它再做觀察。

而傑說的那些也沒錯,我這邊確實需要添補點戰力了。

意見達成一致,重新回到場地中央。

悟好像等得不耐煩了,腳掌瘋狂敲擊起地面。

“我們討論好了。”我說。

悟點點頭,沒接話。

隔著眼罩能感受到他冷淡的視線。

這家夥的問題先放一邊吧。

走到漏壺面前,對方下意識縮了縮,擡頭用怯懦的眼神望過來。

“鑒於你剛才表現良好,所以特意給你一次自主選擇的機會。”

“機會?”它喃喃道,臉色動容。

“是願意無條件跟隨、並受我驅使,還是——”

“我願意——”它打斷第二種可能性,“咚”地一聲跪了下去,虔誠地匍匐於地。

沈默的數秒間,仿佛聽見有誰發出偷笑。

定了定神,我扯著嘴角說,“暫且老老實實呆在這裏,等咒力解封後,契約就會生效。”說著,忽而想起什麽很在意的事情,“對了——”

它聞聲擡起頭來。

“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麽會哭?”

*

【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麽會哭?】

【那個是哭嗎……我不明白……】

【那麽換個問題,為什麽會想要自殺?】

【因為有那麽一瞬間,好像只有自我毀滅,才能容許自己的存在。】

【毀滅自己,才能允許自己的存在?】

【是的,聽起來非常矛盾吧——現在想想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無法殺掉您——您的存在違背了我的認知,所以只能自我毀滅。】漏壺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著,看起來非常迷茫。

【最初的認知是什麽樣的?】

【我——好像已經忘記了。】

【那你現在還想自殺嗎?】

【不,一點也不想,我感到非常滿足。】

【依舊想要消滅人類嗎?】

【其實……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只是一時興起的詢問,沒指望得到有什麽價值的回答,但沒想到,就連那個咒靈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情緒變化。

不過,我的總結是,因為我獨一無二的、能影響咒靈的特性,使得漏壺抑郁了,然後我又給它治療好了。

原來如此。咒靈也會抑郁啊。

也不知道以後如果多罵它兩句,會不會再度發病——

*

後續大家在屋內坐下,將最近在京都獲取的情報與悟所知的進行了交換。

關於安置從結界中撤離的非術師事項,礙於盤星教人手不足,有部分工作委托給了五條家,悟欣然同意了,當即將任務安排給竹之內。

結界在日益擴大,東京之行迫在眉睫,最終決定明日出發。

行程敲定,傑帶著其餘人先行離開。

至於漏壺非常安分地去了五條家的封印室,等到出發時再放出來。

所有安排皆已妥當,人也走完了。

看了眼盤坐在榻榻米上,一言不發的悟,暗自嘆了口氣。

——我還有一個小麻煩沒有解決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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