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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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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100章

◎詛咒◎

翌日睡醒時, 房間只有我一個人。夏油傑不知所蹤。不僅如此,所寄宿的地方也沒見到其他人的身影。

老實說,在這種陌生環境醒來,第一時間竟有點不知所措,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

簡單梳洗過後, 出門一番打聽才知道他們一行人去了村長家。

任務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傑跑去那邊做什麽。

在村民的指引下, 去了村長的屋子。然而隔壁一座看起來類似雜物間的房前, 聚集了一批圍觀群眾,一邊在外面等候, 一邊頭接耳低聲談論著什麽。

見到我出現, 紛紛收斂神色,嘴角扯出一點的笑容。

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同伴的下落,屋子裏邊的人便出來了。

先後見到兩個陌生的面孔, 最後面還跟著夏油傑。

借著微小的縫隙, 能望見屋內昏暗的光芒, 好像存在一個巨大堅實的鐵籠, 沒看錯的話, 裏面關著兩個人。

可惜未能看得仔細, 大門就被關上了。

“秋,你怎麽來了。”傑動作微楞了下, 有幾分意外。

從出現的那一刻起,仿佛籠上了一層陰霾。現在的他和昨天的他似乎又不一樣了。

“我以為你還在睡覺。”他嘴唇含著淺淺笑意說道。

“裏面什麽情況?”

不對勁,看見人被關在籠子裏, 傑這種大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笑出來。

“沒什麽,只是一場誤會, 不過你出現的真不是時候。”他有些惆悵地用手指敲了敲額頭,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其實不想把你也牽扯進來, 所以秋就當做一直在睡覺而錯過了吧,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

“你在說什麽啊?”完全是我聽不懂的話語,有些莫名其妙。

他沒有回答我,但更讓人在意的是,他身上驟然湧動的殺意。

下一秒咒靈被召喚出來了。

那並不是屬於我的咒靈。

飽含惡念的攻擊直指身旁兩個村民。

“反應真快啊,該說不愧是秋嗎?”

傑的咒靈沒能成功,幾乎是領悟到他動向的一瞬間召喚出了狐,攔下索命的攻擊。

非術師在生死交加剎那,像是覺醒般看清了纏繞在他們周身的怪物,跌坐在地,先後發出恐懼的驚聲怪叫。

“為什麽要這麽做?”我不解道。

這些人得罪他了?這得是什麽程度能讓好脾氣的夏油傑想要殺人?

“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麽?殺掉這些人嗎?”

“沒錯。”他聳了聳肩膀,用惺忪平常的語氣說。“秋,你是不能理解我的,但我希望你能讓開。”

“那不可能。”我擋在他身前,讓咒力由腳下擴散,往外延伸。

“你不是也不喜歡人類嗎,為什麽這種時候要維護他們?”

“你現在是我的搭檔啊,至少要說明白理由吧?”

同樣不明狀況的還有那些圍觀人士。

能看清咒靈存在的非術師大概聽懂了部分對話。

“餵?你們在說些什麽啊?!!這些怪物不會是你們召喚出來的吧?!!”

“什麽意思??”

“救,救命啊……他們要殺人了!這兩個人!全是和怪物一夥的!!”

……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

我現在超級煩躁,尤其是聽見擾人心神的怪叫,更叫人心煩意亂了。

狐瞬間明了了我的想法,拎著那兩人的衣領丟往遠處。

“餵!你們都做了些什麽!?”圍觀的村民們雖不明白具體狀況,但也知道這一系列詭異事件全是我們弄出來的,面對奇異的力量,僅僅是詫異了片刻,像是司空見慣的樣子,紛紛露出猙獰面目,接二連三抓起小屋旁的鋤頭斧子向我們靠近,卻一一撞上了一堵空氣墻,被完全阻隔在外面。

——就在剛才,迅速建立了一個封閉結界,隔絕了外界聲音,同樣裏面的談話不會在被外面的人聽到。

“現在可以好好說了吧,你究竟想幹嘛?”

原本是滿懷期待的一天,盼著帶夏油回去,然後和大家開開心心參加派對。偏偏傑像被奪舍了一樣對這些村民發動攻擊,那架勢分明要置人於死地。

所有計劃都亂了。

真是超級不爽。

“解釋清楚就會罷手嗎?”傑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可能吧。”

他定了定神,用平和的語氣講述起來:“秋應該知道,咒靈是因為非術師發散的咒力而產生的吧。”

“那又如何?”

“屋子裏關著兩個小孩,她們只不過因為是咒術師便被當成了異類,像家畜一樣關在裏面,弱小真的值得拯救?說到底,非術師就是弱小的嗎?一直以來,大家為維護社會安定而整日奔波地祓除咒靈,這種看不見盡頭的事真的有意義嗎?——我已經放棄了拯救弱小的理念,非術師才是這個世界的蛆蟲,不,他們簡直就是無用的猴子,只要把非術通通師殺光,世界便再無咒靈——這就是我剛才想通事情。”

這大概是近日我見到夏油傑最為堅定的時刻了。

多麽荒唐的說法,偏偏這樣的無稽之談給了他無比堅實的信念。

怔怔呆滯了半晌,心情覆雜地看向他:“殺光非術師?超人都辦不到吧?”

“但總得有人去做吧,不行動又怎麽知道辦不到呢?”他垂下眼眸,像是喃喃自語地說。

現在的傑已經完全卸下偽裝,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告訴我,但我依舊無法理解。

和愛情那種不講道理、捉摸不透的情緒截然不同。

他的說法就像是在告訴我1+1不等於2,並且試圖讓我接受。

“你知道殺掉這些人意味著什麽嗎?”心臟開始重重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在胸腔回響。

“當然,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不僅會殺死他們,我還會殺更多非術師,甚至包括我的家人……”他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這意味著在這之後我就是詛咒師了,是咒術界抹殺的對象。”

“不對,”駁回同時心臟顫抖了一下,“詛咒師也好,咒術界也好都無所謂,但你背叛了我們。”

我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不爽了,甚至隱約有些憤怒。

即便是咪咪,有朝一日不由分說地咬了我然後逃掉,我也會感到生氣又傷心。

何況夏油傑是我為數不多、發自內心認定的朋友,同樣也是悟非常在乎的家夥。

——這麽重視的人,卻完全沒考慮過我們的感受,真的好憤怒。

“那些善惡觀念分明是你灌輸給悟的吧,為了能和他好好在一起,我也做出了改變,現在你跟我說要推翻那些道義,要背道而馳,那我們怎麽辦?”怒意上頭,連說出口的音調也抖動著。

“可是人總是在成長變化的啊,”傑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但又轉瞬即逝,“不指望你們能夠理解,但既然決定的事,我一定會去做的,”他的眼神再次堅定起來,“把結界撤掉吧,秋,我不想對你動手——況且即使把我關在裏面也毫無意義,我的咒靈依舊可以從外面召喚。”

“為了你的道義,所以要丟下我們不管?”

“沒關系的,我走之後,你們還有彼此,硝子也在。”他用冷漠的口吻說道。

我們真的被拋棄了,被那麽輕而易舉地拋下了。

怒火與悲傷一同占據了全部思維。

夏油傑的決意劈開一條無法跨越的溝壑,強行將我們分開。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理解他。

“再問一句,傑真的覺得殺光非術師,從而創造一個沒有咒靈的世界可行?”

“這個問題剛才就回答過了——老實說能否成功我不清楚,畢竟大家一定會盡全力阻止我吧”他好像認真思考一番,有說服自己,“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

思緒頓時停滯了,沒忍住嗤笑出聲。

“夏油,你可真是……其實你知道不可能吧……因為理由的內容不重要,理由的存在才重要,不論有多麽荒謬,只要能驅使你行動就足夠了是嗎?”

“秋想這麽理解也沒錯。”

“可這種想法本身就是滿足自我私|i欲的借口,其實你根本就是想殺光他們,什麽道義,理念——現在的你在我看來不過是被怒火蒙蔽了眼睛。”

“你在偷換概念,秋,你根本無法理解我的痛苦,這樣日覆一日的日子真的有意義嗎?道路的盡頭是什麽?除了同伴堆積如山的屍體,我什麽也看不到——其實你我都明白,永遠不會有結束的那一天,為了迎來新世界,總得有人做出犧牲,”他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算了,無法互相理解是人類的常態,交談到此為止吧,如果不讓開,只能對你動手了。”他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平靜的表情下,眸光冷如刺骨的冰錐,殺意落在我身上。

“一定要這麽做?”

從沒想過會和傑動手。

“是的。”

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勸他回心轉意,一次又一次被推遠。

那些決定背叛的話語叫我非常難過,但我難過的其實不只是他的背叛,似乎也難過他的決定會帶來潛在的影響。

放任他自甘墮落,那麽一直以他為善惡標桿的悟會如何?

他會同傑一樣墮落嗎,還是說變得萎靡不振?

我喜歡現在開朗的悟,喜歡那個義無反顧拯救我的悟,我同樣珍惜現在大家偶爾坐在一起,平凡得不值一提的時光。

未來都那麽令人難過了,為什麽還要蹦出來攪亂我的現在呢?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摧毀現在的美好。

阻止他,阻止他,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

到底是因為憤怒,悲傷,還是不甘心已經不重要了。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內回響,驅使我做出行動。

——啊,原來如此,其實我不需要理解夏油傑,也不用明白他的痛苦,我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便足夠了。

“所以為了完成你的信念,只要殺死非術師嗎?”念頭閃動,撤掉困住彼此的結界。

傑楞了一下,沈聲道:“是這樣。”

“生命只有一次,人類同樣只能經歷一次死亡。”我自語說。

沒法阻止心意已決的他,殺人對傑來說太簡單了。但我還有別的方法。

咒力從腳下湧出,像奔騰的河流,漫向遠方。

“你想說明什麽?”

“確實,我無法阻止……但比起速度,絕對不在你之下,所以這些人就由我替你殺掉。”說罷,向在不遠處待命的狐發出指令,“去吧。”

話音落下,那些吵吵囔囔沖上來的村民輪番倒地,鮮血從胸前噴灑,濺射在我們身上,臉上,紅色液體暈染開來,卻淹沒於黑色的制服中。

“什,什麽……”

一切轉變完全超出他的認知,大概原地呆滯了半秒,當即召喚咒靈企圖阻止,又被我其餘咒靈攔下了。

“停……停下。”幹澀的音節從他口腔緩緩吐出。

僅僅一瞬,周圍十幾號人全數倒下。

狐是專業殺手,殺人這方面從不拖泥帶水,且招招致命。

得到授意,不做片刻停留,消失原地,奔向不遠處趕來的其餘人。

村莊頓時陷入灰暗的恐懼,驚叫,哀嚎,哭喪,求饒,痛苦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瘋了?”夏油傑沖上來揪住我的衣領,沾血的面孔變得猙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沒瘋,而且很冷靜。”終於,這家夥也慌亂了,我朝他揚起得意的笑容,“人類只能死一次不是嗎,你想殺就殺好了,反正我會在你之前都殺光。”

“腦子壞掉了?我有我的大義,你又是為了什麽?!這種事對你來說毫無沒意義!”

“當然有意義啊,”我伸出手掌,覆蓋住夏油傑的拳頭,“這都是為了你,夏油傑。”

我墮落沒有關系,因為我原本就是那樣的人。

但他不行。

他怔怔僵硬住了,回過神後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真是瘋了!”

“已經沒辦法停下來了,除非你現在放出所有咒靈,然後殺掉我——但你沒有殺死我的理由。”我信誓旦旦道。

這件事成敗完全取決於誰先動手,當我成功殺掉第一個人那一刻起,傑的動機便失去了意義。

“就是為了這種事?”揪著衣領的拳頭更加用力了,連帶我整個人都被他提了起來,腳在空中自由搖晃,“你考慮過自己嗎?你會被咒術界通緝!被判處死刑!悟又怎麽辦?!”

“悟會諒解我的吧……”是的,他會原諒我,因為不是真的想要殺人,我是被迫的,“不過真該說不愧是傑嗎,虧你能在這種時候,第一時間站在我的角度思考……”

“趕緊給我停下!”他沖我大喊起來,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態,“真要為了這種事毀掉自己的未來?!你還想不想和悟在一起了?!”

“是啊,今天往後,我的未來就被毀了,變得一塌糊塗……明明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好不容易擺脫惡臭陰暗的角落,能大方站在陽光下……好不容易遇見喜歡的人……”視線緊緊凝望著他,不給對方半分閃躲的機會,然而淚水卻莫名從眼眶裏溢出,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難過,但無所謂了,這世界上我不明白的事多著去了,“你很清楚,我根本就不願意殺他們,也不願意背負那些可笑的罪孽,都是為了你,夏油傑。”

手心下,他拳頭顫抖著,垂下來的面孔流露出掙紮又扭曲的神情:“我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沒關系,你只用知道,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我背負了傑的罪孽,所以傑要永遠站在太陽下,做一個高尚的善人,是不是真心實意不重要,只要成為悟的道標就好了。”說著寬慰地笑了起來,“這是我對你的詛咒。”

就像一場孤獨一擲的豪賭,稍有差池便會滿盤皆輸,不過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他沒說話,似乎陷入了某個思維困境,與什麽做著鬥爭。

不論如何,看到這樣的表情,我知道是我贏了。

整個村落估算約有上百人。

全部殺光永不了多久。

溫熱的血侵濕黃色的泥土,鮮血的氣息在空中彌漫。

體內咒力正迅速流逝,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結束了哦。”我打破沈默。

從口袋拿出手機,在傑痛苦的表情下,撥通了輔助監督的電話。

“餵,監督嗎,請立即來接我吧……對了,我殺了人,而且是全村的人……沒有開玩笑,超認真的哦。”

拽著我的拳頭終於松開了。

幹脆用最省力的方式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的咒靈和式神會一直跟著你,想走就走吧。”

他像失敗者一樣倒坐在地,用手扣住面孔,嘴角拉扯出一絲苦笑:“已經,沒有意義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12-12 20:35:17~2023-12-13 16:38: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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