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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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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後來, 在去往金明池與家人匯合的馬車上,斑駁的光影自竹窗外變換來去,崔植筠坐在太史箏的對面, 望著她那雙心事重重的眼,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箏的臉。

他問:“還在想那事呢?”

箏瞪著兩只似水秋眸,委屈巴巴, “二郎你說,春兒跟老五去了渭州能不能習慣?老五那臭小子, 能不能照顧好春兒?我好擔心啊。”

崔植筠看去箏的嬌俏模樣,情難自已, 不顧馬車顛簸, 也要起身坐去箏身邊將那柔軟的女郎,攬進自己懷中。

他說:“小箏, 你又何必擔憂呢?”

“渭州雖不勝汴京繁華, 但那是春兒自己的選擇。只要那是她心甘情願赴去之地,就算是海角, 是天涯, 她也甘之如飴。更何況, 不是還有長兄和長嫂在嗎?”

“離開汴京,對春兒來說, 未嘗不是一種解脫。這是他們的人生, 有些路,總也要他們自己去走。咱們就別再跟著操心, 往後這真正需要咱們操心的,在這兒…”

崔植筠說著輕輕點了點箏的肚子, 箏卻笑著往崔植筠懷裏鉆了鉆,“那可不一定呢!我們小寶, 就交給爹爹操心。為娘我啊——就等著享福嘍。”

“崔二郎,你可答應?”

崔植筠會心一笑,他自然無條件答應,他是她的依靠,他是那個永遠尊重與愛護她的那個人。

他是她的愛人。

“我答應你。”

崔植筠親吻了箏的臉。

箏霎時心花怒放,靠著崔植筠的肩頭,一臉幸福模樣。可等她將目光落在,方才轉彎到西水門魚街買的茸割肉胡餅時,忽而開口說:“卿卿夫君,小寶說想吃個肉餅,我現在能趁熱吃一個嗎?”

崔植筠移開目光,“現在吃嗎?可你現在吃上一個,待會兒吃飽了,到了母親那再有好吃的吃食,你便吃不上了。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崔植筠說得有些道理,但箏這大饞丫頭,卻拽著他的衣袖央求道:“哎呀,我也不吃多,我吃三兩口,嘗嘗滋味,其餘的你替我吃完不就好了?卿卿夫君,咱吃一個吧,吃一個吧。”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崔植筠哪裏抵得住她這般攻勢,只得乖乖拿餅投降。

於是乎,這還未下馬車賞玩,崔植筠便已被箏剩下的肉餅餵了個半飽……

-

金明池畔,楊柳照高臺。游人如織。

措措在太史箏的腳邊探出腦袋,小家夥很快就被嬌媚女郎穿梭來去的裙擺,吸引了目光。歡騰著仿若撲蝶般,在箏的束縛中緩緩向前。

此間,周遭的鑼鼓敲得震天,魚龍百戲,花樣橫生。好不熱鬧。

箏捂著耳朵走過人潮,同身邊的崔植筠大聲說:“二郎,婆婆他們有說過在哪集合嗎?”

崔植筠拎著食盒坦然四望,搖頭無解。

這麽多游人,他們上哪去尋自家人呢?怕不是要尋到太陽下山。小兩口一時犯了難……

可說來也巧,崔植簡那邊見金明池畔多是小孩子愛看的雜耍,便扛著小玉脫離了隊伍,一路帶著小丫頭走走逛逛。這小丫頭騎在崔植簡脖子上,自然看得也遠,她那小眼睛轉呀轉,沒成想就轉到了自家人身上。小丫頭高呼:“大伯,大伯!三伯娘!三伯娘——”

哪知道崔植簡這大塊頭,竟比個小丫頭還癡迷雜耍,連連叫好,就是不理會小丫頭分毫。急得小玉拽著他的耳朵,急得一個勁地擰,“大伯,大伯!三伯娘!三伯娘在那——”

別瞧小丫頭人小,手勁倒是很大。

清晰的痛感自耳邊傳來,崔植簡嘶了一聲:“小玉,別拽大伯耳朵啊?!”

可當他的頭跟著小玉扭轉他耳朵的方向看,這才終於明了了小丫頭的良苦用心。崔植簡趕忙扒拉出人群,揮手示意,“誒,老二,老二媳婦——這這。”

崔植筠聞言舉目,一家人總算是碰上了面。

不用等到太陽下山了。

“玉寶,你和大伯是專門來接我和三伯的嗎?”

箏一瞧見小玉,立刻笑逐顏開。

措措也跟著起哄,小玉卻將小臉埋在崔植簡的襆頭上偷笑不語。

崔植簡見小玉不答,便憨憨地接了句:“不是,我倆就是來湊湊熱鬧,沒想到正巧碰上。走吧,一道過去,母親他們在東岸搭了帳子。大家都到齊了,就差你們了。”

箏與崔植筠相視一眼沒再多言,欣然追隨。

小玉卻忽而抓著崔植簡的鬢角開口說:“三伯娘,我可以牽小狗狗嗎?”

小丫頭盯著措措目不轉睛。

崔植簡倒成了那個掃興的大人,“小玉,這裏這麽多人,你牽著小狗走丟了怎麽辦?你走丟了,大伯和大伯娘可是會著急的。不得行,不得行。”

此話一出,小丫頭肉眼可見地失落。

箏哪裏忍心看小丫頭難過,瞧她左右一思量,想到了個折中的辦法來。箏說小玉,“這樣好不好?玉寶牽著小狗狗,三伯娘牽著你,咱們三個一起去找伯祖母。”

小丫頭聞言重新恢覆了精神頭,積極應了聲:“好!”

崔植簡想自己這大笨腦袋,怎麽就沒想到這麽辦?

他趕忙識相將小丫頭放下地來。

如此,大手拉小手,小手拉小狗,伯侄兩個歡天喜地行去東岸。

回首再看崔植簡那邊也總算有了大哥樣,瞧他不顧崔植筠的推讓,強悍地一把搶過崔植筠的籃子,差點沒給人推翻。崔植筠攏了攏被崔植簡撞歪的襆頭,一臉詫異將他相望。

崔植簡卻拎著籃子,拋下一句:“嘖嘖,讀書人,就是讀書人。”轉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

-

東岸上,各家的帳子錯落有致在金明池邊。

如今正是賞玩的好時節。

箏放眼岸邊帳若繁星,池中游船來去。當是快活人間。可她卻拉著小玉暈頭暈腦,沿著帳子找了好半天,才總算在幾棵楊柳樹邊找尋到宋明月的身影。

攜手漫步過青草地,箏熱情呼喚:“老六!”

宋明月托著圓滾滾的肚子聞言揮手,“二嫂,這兒呢——”

喻悅蘭到底是財大氣粗,瞧著她這些年還真是沒少從喻家撈油水。但見一頂華麗寬敞的帳子,赫然搭在東岸的正中間,叫周遭的那些個帳子全都黯然失色。

“你們早就到了嗎?”箏上前似蜻蜓點水般摸了摸宋明月的肚子,宋明月搖搖頭,“哪啊,婆婆非要搭個大帳子,這不才弄好沒一會兒呢,你們來的正好。歇息歇息就該開飯了。”

聽了宋明月的話,箏把頭往帳子那邊探了探,“那他們都在那,你在這兒作甚?”

宋明月便應聲說:“自是等崔老三啊,我方才聽見有吆喝賣灌腸的,有些嘴饞。就叫老三去尋。也不知這貨尋到哪裏去了——”

灌腸!箏聽見這二字兩眼放光。

還真如崔植筠所言,這世間就沒有太史箏不愛吃的東西。

說什麽來什麽。

妯娌二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崔植籌那邊便端著剛做好的灌腸朝這邊走來。崔植籌先是跟太史箏問了聲好,而後來到宋明月面前,趕忙用竹簽紮起一塊灌腸送去媳婦的嘴邊,動作簡單又霸道。

“來,六兒,快趁熱。”

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太史箏垂涎的目光。

哪知,宋明月心中想吃,胃口卻不爭氣。那灌腸中羊肉的腥味,叫她忍不住腹中一陣翻湧。依舊是一吐激起千層浪,宋明月抱著肚子快步走去池邊,連帶著崔植籌跟著幹嘔兩聲。

這下可好,這灌腸宋明月豈還吃得?還不順理成章落在箏手?

太史箏與宋明月可不一樣。

宋明月懷個孕,整日裏是吃不下睡不好。可箏卻是吃嘛嘛香,一覺睡到大天亮。崔植籌見狀拱手將灌腸相讓,“嘔…二嫂……這灌腸就……嘔。”

“給我吧,給我吧。老三,你快去吐你的。”箏連忙歡喜接過。

可就是這般,箏得了份灌腸,崔植籌還得念她聲好,“多謝二嫂……嘔。”

弄得人哭笑不得。

望著池邊勾肩搭背的二人,箏將心心念念的灌腸送入口,滿足笑起。

隨之垂眸,箏剛想要與小丫頭分享一二,卻察覺小丫頭不見了蹤跡。箏恍然擡眸,小丫頭那端一見到與自己親熱的大伯娘,便立刻歡快跑去,急著跟倉夷炫耀,把箏妥妥甩在了身後。

“伯娘!快看狗狗——”

小丫頭懵懂不知,沒壞心思。

卻把身後追隨而來的崔植簡嚇得夠嗆,瞧他把手中籃子丟給崔植筠後,便火急火燎地往前沖,“我的天老爺,我的天老爺。小祖宗,快回來——你大伯娘怕狗。”

小丫頭奔跑的動作,叫措措興奮異常。她聞聲再想站住腳步,可就難了。

好在崔植簡跑得比狗快。

說時遲,那時快。崔植簡幾個箭步反超小玉和措措,上前一把就將倉夷橫抱起來,讓她與地面隔離開。只是,崔植簡的動作,每一步都是那樣出人意料,驚得箏紮起的灌腸都被嚇掉在了油紙上。

大哥這是幹啥呢?跟狗賽跑呢?

-

彼時,帳中長輩分坐兩旁。

喻悅蘭搖著羅扇,喝著茶,斜靠在交椅上一副怡然自得的快活模樣。陶鳳琴則仍是拘謹局促,正身跪坐,一刻也不敢懈怠。就是喻悅蘭叫她放松,她也是只敢彎下了腰。

一輩子都是這個德行,喻悅蘭也懶得再去說教。

喻悅蘭自顧自擱下茶盞,與之閑聊一二,“誒,我說老陶,往前咱們怎麽就沒想著,這麽享受享受呢?折騰來,折騰去。真是白白浪費了那麽多好時光。”

說話間,不明緣由的帳中人,便瞧見崔植簡一陣猛沖,將自家媳婦高高抱起。喻悅蘭見此場景撫掌大笑,不由打趣道:“你瞧瞧,瞧瞧。年輕多好。膽子就是大!”

陶鳳琴循聲擡眸向外望,喻悅蘭這邊沒計較什麽,她倒肉眼可見的慌張,“大郎,大郎媳婦,大庭廣眾的,在淑人面前。你們這成何體統,快放你媳婦下來——”

倉夷趕忙敲了崔植簡的胸膛,嗔怪道:“崔大郎,你個死腦筋。你抱我作甚——你有這功夫去牽狗多好!”

是啊,牽狗就行的事,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崔植簡反應過來,尷尬地哈哈直笑。

箏捧著灌腸走來,接過了小玉手裏的措措,隨手栓在了帳外的柳樹上,“大嫂,你莫怪大哥。大哥這般還不是因為全心全眼都想著你,一時情急也就忘了多考慮。可以理解~”

箏轉眸與崔植筠相視一眼,崔植簡見狀緩緩放下了倉夷。

幾人帳外對立,不知為何紛紛笑起。

喻悅蘭瞧著幾個孩子站在外頭遲遲不曾動身,便揮手招呼:“植筠我兒,別傻笑了,外頭日頭大,快帶你媳婦進來。還有老大你倆,把老三他們找回來,正午時候,難不成還要我們這些個長輩等你們不成?”

倉夷在喻悅蘭身邊侍奉的時候最長,反應最快。

她連忙誒了一聲,麻利拎起棒槌夫君和小玉丫頭,一家三口到池邊尋人去了。箏則被崔植筠牽著進了帳,瞧她來到長輩面前,含笑問了聲:“婆婆,陶姨——”

喻悅蘭人逢喜事精神爽,連說話也變得中聽起來,“植筠媳婦,出征送行累了吧。快坐著。你再等等,等人到齊,咱們就能開飯。其樂——去把準備好的茯苓糕端上來,叫二少夫人墊墊肚子。”

喻悅蘭猛地這般親切,還真叫太史箏不適應。她忙搖手說:“不急,婆婆我不急。”

喻悅蘭瞇眼一笑,沒再做聲。

她現在瞧著太史箏是哪哪都滿意。若是將來能給她生個大胖孫子,她啊,可就更滿意了……

-

不多時,老大一家領著老三兩口子進了帳,喻悅蘭亦是好聲招呼其落座。

而後,在這融融帳下圍坐,一家人有說有笑,共度起了這場好時光。各家都紛紛拿出了自帶的菜肴和彼此一同分享,想要傳遞這份溫暖。箏沈浸其中,被煙火氣包裹,耳畔是家人和睦的閑談,她便漸漸為此動容,而紅了眼眶。

母親,聖人。

你們看到了嗎?

我現在很好,莫要為我多牽掛。

止不住的淚,如雨落下。最先察覺到太史箏變化的,依舊是崔植筠,他回眸驚詫,慌慌忙上去就用為太史箏掰過雞腿的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淚花。

崔植筠帶著心疼追問:“怎麽了小箏?你為何哭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可箏自己也不知為何這般難以自已,她只得用雞腿做擋,借口掩去自己雜亂的情緒,“我沒……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只是爹,醬的雞腿太好吃了。二郎,你也嘗嘗……”

好……好吃哭了?

這麽好吃嗎?

崔植筠好奇地嘗了一口老岳丈做的醬雞,忽而眉頭緊皺。

呸呸呸,這不還是一如既往的鹹嗎……

崔植筠望著媳婦一籌莫展,崔植籌卻在此時搭腔道:“二哥哥,這個我懂,我最有經驗。二嫂這樣很正常的,我家六兒有孕之後,也是這般,情緒常常忽高忽低。有時候前一秒還跟我說說笑笑,後一秒指不定怎麽就又哭又鬧。我教你啊,這時候,你就像我這樣。一會兒就好了!”

崔植籌說著,立刻就靠近宋明月身邊,臭不要臉地貼了上去蹭了蹭。

可平日裏私下,崔植籌這招興許宋明月很受用,但今天這麽多人呢在場,甚至長輩也在,她不要面子嗎?

宋明月忍不住暗罵:崔老三個沒心眼的笨貨。

伴隨著喻悅蘭陣陣發笑。宋明月氣得一把將崔植籌推開,臉紅道:“還一會哭?一會笑?崔老三,我是瘋子嗎——你快離我遠些,真煩人。”

“?”

崔植籌被猛地推開,一臉懵相望著宋明月。想不出個所以來。

卻逗得箏嗤然笑起。

崔植筠垂眸凝望身邊的人,他想崔植籌的示範也不全無用處,最起碼換來了自家媳婦一笑。崔植筠大膽摩挲起箏的手臂,壓低聲音在她耳邊相問:“小箏,你真的沒事嗎?”

箏也默默叩起他的掌心,微笑著答:“別擔心,我真的沒事。我只是太開心了。”

崔植筠松懈幾分,他忽而故意轉眸問她,“那用不用再給你撕上一塊醬雞?”卻遭到了箏的拒絕,“不要了,不要了!也不知是誰又得罪爹了,這醬雞吃起來…鹹的都有些發苦了……”

原她也知道——

崔植筠搖頭直笑,轉手為太史箏斟來一杯棗茶。箏不好意思地接過棗茶,小兩口相視一眼,雙雙為之嗤然。

-

飯後,金明池畔賞景休憩的游人漸漸多了起來。元梁百姓的松弛與愜意,賽過九重天上小神仙。游人們或站或臥在蒼翠的綠茵之上,時而低語,時而歡笑。皆安然沐浴在天光之下。

宋明月如今這月份,一用過午飯就犯困。

陶鳳琴也是操心著她的身子,自掏腰包到南邊賃了一張便攜的軟榻擱在帳下,供兒媳歇息。

宋明月這邊歇在軟榻,崔植籌那邊也不忙別的,他就守在媳婦身邊,不厭其煩地打著羅扇。一遍遍為她趕走身邊吵人的蚊蠅。

這家中的金貴之人歇了,倉夷生怕自家這兩個鬧人的,吵著老三媳婦安眠。

轉頭跟喻悅蘭低聲稟了聲出去,就二話不說拖著爺倆出了帳。一家三口站在外頭,擡起頭凝望著一個個漂亮的風箏飛舞盤旋,崔植簡忽而開口:“小玉,你想不想放風箏?”

小玉牽著倉夷的手,瞧得癡迷,她自然滿心歡喜說:“想!”

崔植簡便掉了頭往回走,倉夷收回目光,“誒,這剛出來,你又回去作甚?”

崔植簡卻一聲不響又鉆進了帳。

待他再出來時,手中竟多了樣東西,那是他提前精心準備送給小玉的禮物,崔植簡等的就是小玉一聲要玩,然後再出其不意地將禮物掏出,以提高自己在小玉心中的形象。但瞧崔植簡按照計劃,躡手躡腳來到小玉面前,陡然一聲驚呼:“玉寶,喜不喜歡!大伯特意給你準備的——”

“鯰魚風箏。”

只是話音落去,娘倆齊齊垂眸,一個很醜瞪著兩只魚眼,甚至有些嚇人的風箏,出現在二人面前。小玉的笑容便瞬間消失,倉夷更是扶額不語,沒眼去看。

太難看了,誰家小丫頭喜歡放鯰魚風箏……

崔植簡,你個蠢貨。

小玉尷尬垂頭,無情轉身拉著倉夷便反悔說:“大伯娘,風箏不好玩。小玉還是想去那邊玩泥巴。”

倉夷搖了搖頭,嫌棄地看了崔植簡一眼,帶著小丫頭轉頭離去。

崔植簡直到此時,還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

他望著娘倆離開的身影,自顧自地比劃起手中的鯰魚風箏,怎麽又不想放風箏了?難不成……是嫌這鯰魚風箏不夠大?還是說,覺得這兩根鯰魚須做得太短了!

崔植簡摸不清頭腦,只得收起他自認為完美的鯰魚,追隨而去。

“誒,不放風箏,就不放風箏。你們倒是等等我啊——”

-

彼時,走出帳子的兩人,攜手來到金明池畔站定。

微風拂過面頰,水氣沁潤心脾。仲夏些許暑熱,卻被柳蔭遮蔽。崔植筠環在太史箏身後,將臉輕輕貼上她的發頂,腹中新生鮮活跳動。他們之間的命運,由此被緊緊相連在了一起。

遙想起初見時的陌生猜忌,崔植筠偷笑不已。

那時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愛上眼前這個明朗熱情的女郎,他也從未想過自己能過上如今這樣的生活。

他已然離不開她,他比她更愛她。

箏望著池中魚兒游戲,感受著發頂傳來的輕淺呼吸,安心地閉上雙眼,將身後交給了崔植筠。值得托付,幾個字看似簡短,實則承載了很多東西。崔植筠卻是可堪。

一切都應上了最初的那句話。

那畫中溫潤的兒郎,也如願地守護在了她的身旁。

緊抱著箏帶給他的溫度,崔植筠從記憶的深處走來,誠懇在她的耳邊表達說:“小箏,謝謝你。”

箏茫然睜開雙目,“謝什麽?”

崔植筠認真地答曰:“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語畢,輕輕攏起太史箏的肩,與之溫柔對望。崔植筠努力將眼前人,深深印進自己的眼眸。美好的日子,至此縈繞在他們左右,他會守護好她,他會守護好這個家。

箏驀然笑起,覆說起他的話,“二郎,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謝謝你,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鳥鳴,風動,游人的熙攘,兒童的歡笑。

在此間匯成一副太平繪卷,兩個人小小的人站在這裏,默默感受著人間贈予他們的溫馨與恬靜。他們一定會帶著對彼此感恩的心,走過風雪雨晴,走過春秋冬夏。

若此相互攜手,走過這不算短暫的一生,也將成為崔植筠給太史箏最真摯的應答……

“小箏,我願與你朝朝相伴,歲歲相守。”

“二郎,我亦如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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