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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天黑, 路上慢些。”

跟喻悅蘭在小道上分別,太史箏熱情飽滿與之揮手。喻悅蘭竟頭一遭出奇地回應說:“外頭天冷,你倆也回去吧。回去別忘了為娘交代給你們的正事——”

正事二字, 著重落音。

箏望著喻悅蘭轉身前似笑非笑的表情, 疑惑著去問崔植筠,“正事?二房的事都鬧完了, 不用咱們管了,哪還有什麽正事?二郎, 你說婆婆她什麽意思?”

崔植筠收回目光,垂眸去看身前的太史箏。

只見眼前人雙眼明亮, 勝空中明月那般。崔植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他真不知太史箏是真的沒心沒肺,還是喜歡揣著明白, 裝糊塗, “你昨兒自己才答應的,這就忘了?開春前……”

崔植筠垂落手臂, 以為太史箏心中了然。不成想, 箏卻迷迷瞪瞪覆說了句:“開春前?”

崔植筠瞧她這樣, 實在叫人哭笑不得。

合著昨日答應的事,是為他一人所求, 完全與她無關?

回望去四下無人, 只有枯枝幾許掛在天外,崔植筠默然背起雙手, 朝太史箏面前挪了幾步,嚇得毫無準備的太史箏連連向後退步, 可等她反應過來,便立刻伸出雙手抵住了崔植筠寬厚的胸膛。

“崔二郎, 你要幹嘛?”

崔植筠沒有躲閃,也沒有回答。他眼中閃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淩厲。

食髓知味,昨夜的含混,徹是剝去了崔植筠清高自持的外表。他願將此生的放縱,皆賦予她。他願在她面前不做聖賢,只做那個“自甘墮落”的凡愚。

崔植筠將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他只用一句話,便叫太史箏羞紅了臉。

“小箏,開春前,我得進去。”

不若如何成事?

崔植筠說得風輕雲淡。

箏卻一陣慌忙,且看她當即伸手捂去了崔植筠亂言的嘴唇,以及他那註視自己的眼。

可倏忽之間,崔植籌卻不知從何處冒出頭來,瞧他伸著脖子上前幽幽問了句:“二哥哥,你進哪去?”

一秒破功,崔植筠無地自容在花園外。

這唯有小兩口能聽懂的私房話,被人這般堂而皇之的說出口。弄得二人羞恥至極,箏怔然楞在原地。

崔植籌不明所以地相望,他看著太史箏落在崔植筠面頰上的手掌,更是不解。他伸手指指左右,又問:“那個二嫂,你的手指,好像不小心勾住二哥哥的鼻子了……”

“二哥哥,你不難受嗎?”

話音剛落,崔植筠轉眸握去太史箏的手腕,隨手朝崔植籌這不識趣之人的腦袋就是一擊。

只瞧他這拳打得不輕,崔植籌捂著頭連聲抱怨,“二哥哥,你現在怎麽學得跟大哥一樣!粗鄙!有辱斯文——”

崔植筠哪裏在乎這些,

他到現在終於明白,平日緣何崔植籌總是挨揍……

可崔植籌受了委屈,轉頭便跑去身後緩行跟來的宋明月面前,請求安慰,“六兒,崔二郎他打人。”

宋明月卻撇嘴,擠兌了句:“我是二哥哥,我也打你。人家夫妻好不容易打情罵俏,你說你往前湊什麽?崔老三,你就慶幸吧,對面的人不是大哥。不若我現在就得叫人來擡你。”

宋明月這邊說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崔植籌在她身後假裝憤怒地揮了兩拳,可等宋明月一回眸,他便立刻賠笑。

“楞著幹嘛?走啊。”宋明月出聲。崔植籌默默跟著媳婦回到了太史箏與崔植筠的身邊。

箏一瞧見宋明月,張口就問:“明月,這麽晚了,你們這是?散步?”

宋明月搖搖頭,“不啊,我聽說縣主一回來就把鄒家那煩人精給抓了。這不,我特意跟老三甩開屋裏那幾個老嬤,跑出來湊湊熱鬧。聽說小花園鬧騰得很呢!你說這樣的事,怎麽能少得了我呢?二嫂與二哥哥難道不是為這事來的?”

宋明月興致勃勃。

箏聞言轉眸與崔植筠相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掃她的興,支支吾吾的言:“那個…明月,或許,大概…有沒有可能你們來晚了……二房他們早就散了,連婆婆都回去了。”

“什麽!散了——”宋明月兩眼一暈。嚇得崔植籌趕忙伸手去接,“六兒,你沒事吧,六兒!”

宋明月扶著眉頭,滿是惆悵。

往前,若是哪裏有熱鬧,哪裏必是不會少了她的身影。甚至她還會第一個到場。如今不過是懷了個孕,怎的連個熱鬧都瞧不上了?

伸手緊緊握著崔植籌的手臂,宋明月忽然罵了句:“崔老三,我恨你。”

“我?我怎麽了?”

崔植籌看著懷中半倚的宋明月,一臉懵。

他想今日自己不是幫她逃過阿娘的看管?可這責任他背都背了,只願她高興歡心。怎的到頭來卻又恨上自己了?

崔植籌覺得自己真屈。

箏那頭瞧著宋明月的一臉失落,上前便拉住她的手臂,不顧夜色深沈,與眼前人說:“明月,你別急。你想聽什麽,我說與你聽。”

“二嫂,你真好。”宋明月從崔植籌懷中離開,再次興奮起來。

只是……

她們這妯娌倆一言一語,豈不聊到夜半?

崔植筠行事當機立斷,伸手從宋明月那將太史箏牽了回來,他沈聲相告:“不行小箏,今日天色太晚,回去了。”

崔植籌見狀心領神會二哥的意思,搶著過去,攙扶起宋明月的手臂附和道:“六兒不行,咱們再不回去就要被發現了,你想叫她們回去給娘告狀嗎——你與二嫂,改日吧。”

倆兄弟眼神一對,難得這般默契,轉頭一南一北拖著各自的媳婦離開。可倆妯娌卻還甚是不舍地回頭對望。宋明月揚聲說:“二嫂,明日去大嫂那等我——”

箏輕輕揮了揮手,就這麽被崔植筠強行帶離了轉角的小徑外。

-

回到銀竹雅堂,太史箏揉著酸痛的膝蓋,一屁股坐在了門廊下頭。她似是想起什麽,擡手便沖那邊緩步走來的崔植筠招手喚了聲:“崔二郎,你過來。”

崔植筠無解,他默然朝太史箏走去。·

措措也跟著湊了過來。

可來到自家媳婦面前,崔植筠垂眸看她,箏卻又示意其,“你低點,低點。”

崔植筠想不出她是有何鬼主意,便聽話地朝她俯身靠去。

箏見人近了前,二話沒說伸出小手就在崔植筠的懷中亂摸一氣,弄得崔植筠渾身發癢,不明所以。只是他並未阻攔太史箏的動作,相反他竟下意識將手臂撐在扶手的兩邊,將身前人整個圍在了椅子上。

箏被崔植筠這樣圍著,惶然望向他的眉眼。此時,箏的手還停留在崔植筠胸前。

崔植筠大抵是誤以為太史箏在主動要辦那正事。他便不等人張口,就將吻從眼前人的眉心,一路落去唇峰之上。

箏沒抗拒,盡管她有些茫然。

當再次保持起相對的距離,崔植筠輕喚了聲:“小箏……”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箏便將手從他的懷中掏出,順帶著掏了個油紙包出來,瞧她低垂著眉目,羞澀地與崔植筠說:“那個……我只是方才在園子裏摸到你懷裏有東西,想要瞧瞧……是什麽。”

暧昧的氣氛,轉瞬尷尬。

崔植筠低頭看了看,太史箏手中拿出的油紙,霎時漲紅了臉。

原是自己孟浪,誤解了她的意思。

崔植筠窘迫極了。

他真不知太史箏會如何想他……

而太史箏呢?在經歷昨日的事後,她也確實覺得現在的崔植筠,好似隨時能將她吃掉。

顏面無法挽回。

崔植筠當即彈開太史箏的座前,趕忙轉身背對身後人,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他說:“哦……那油紙是我今日下值路過時碰上,隨手買的糍糕。不過已經涼了,你就莫要吃……”

莫要?太史箏這大饞丫頭,豈能聽得莫要兩次?

崔植筠再轉過頭,太史箏卻已打開油紙,一口一口吃起了那已經發涼,甚至有些變硬的糍糕。

“小箏,涼了——”崔植筠伸手去扯。

他是怕自家媳婦吃壞肚子。

箏卻往後躲了躲,不叫他去碰自己手中的糍糕,“不涼,不涼。哪裏涼了?這不是被你捂得還溫溫的?再說這可是你第一次給我帶東西回來,那我自然是要吃完的。吶,爹可說了浪費糧食,是大忌——”

“你不叫我吃,你就找爹說理去吧。”

崔植筠拗不過,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收去了阻攔的手。這凡事不掃興,便也是太史箏最大的好處。可崔植筠還未張口勸太史箏吃得慢些,箏就猛地被一口糍糕噎得發懵。

“水…水……給我順順!”

“你且等等。”

崔植筠擡腳欲進屋尋水,吳嬸卻猛然從小屋出來,端著碗鴿子湯揚聲道:“有湯,有湯。娘子,快——喝口順順,老奴剛熱過,溫度剛剛好。”

瞧她已是在小屋那蹲了半天。

吳嬸飛快來到太史箏面前遞去湯碗,箏接去鴿子湯想也沒想一飲而下。

幹噎的糍糕終於和著一碗溫熱的羹湯下腹,箏覺得甚是滿足,她撫摸著胸口,擡眸笑問吳嬸:“這鴿子湯燉的有些功夫,好好喝。是吳嬸你熬的嗎?”

吳嬸搖搖頭,“不是老奴熬的啊,那不是二郎君帶回來的嗎?我怕涼了,就端進去給煨在了小爐上。”

“二郎,你還帶了鴿子湯回來?”箏納了悶。崔植筠卻忽而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舉目掃視過廊下,“我帶回來的……你難不成是說擱在這椅子邊的那個?!”

吳嬸點了頭,“是啊,除了那個,老奴也沒見別的。”

壞了!

崔植筠聞言大驚失色,只見他一把抓起還在啃食糍糕的太史箏,就將人扔去廊外,按著狠狠拍打起來,“小箏,快吐。這鴿子湯是今日鄒家娘子帶來的,她無事殷勤,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可她的糍糕——

都掉了。

箏望著庭院裏掉落的糍糕,和手中空蕩的油紙,欲哭無淚。她問崔植筠,“無事獻殷勤是有問題,可鄒家娘子燉的湯,也不能有毒吧?這湯是她帶給你的,她把你毒死了,於她而言壓根沒好處啊。”

“是啊,不能吧。”吳嬸看著湯碗,出言附和。

崔植筠停止動作,他只顧著擔心太史箏,卻忘記了思考。

這回倒叫太史箏提醒了他。

重新將自家媳婦扶正,崔植筠還是有些擔憂,“你說的不無道理,可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亦或是腹痛胸悶?以防萬一,不若叫吳嬸去傳個郎中來瞧瞧?”

“郎中就不必了,這麽晚了,若是再驚動了婆婆和大嫂他們也不好。就是我覺得吧……”

箏話鋒直轉,驚得崔植筠心頭一緊。

可當太史箏委屈巴巴望向崔植筠大呼,院中人便又放下心來,一笑嗤然。

“崔二郎,我的背好痛!”

-

小兩口在廊下折騰一番,待到洗漱妥當,爬上床,已是人定。

這時的窗外晚風蕭瑟,

似是唯有被窩的溫暖才能解去人間千種愁怨。

箏光著腳丫一路溜進床裏,躲在被子裏再也不願探出腦袋,可等身邊人坐在床邊,她便悶著頭幽幽地說:“崔二郎,今晚上,我要好好睡覺。你不準再打擾我……”

崔植筠吹燈入被,嗯了一聲就沒再言語。

平靜地躺在床鋪的兩邊,夜至此開始流轉。哪知,崔植筠卻在不到一刻鐘之後,察覺到有人掀開被褥,跨在了他的腹前。這人身上好燙,她這是作甚?不是她說的不準打擾……

崔植筠犯起了嘀咕。

瞧他睜開雙眼,剛想弄個明白,竟發現自己的寢衣被太史箏無端弄了開。崔植筠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人,瞧她上下挪動,且帶著聲聲懇求,低聲訴說:“二郎,我…我好熱……”

“你…幫幫我……我好像……”

崔植筠望著月影中的太史箏,穿得越來越少,曼妙的身姿盡收眼底。

崔植筠再也壓不住身下的欲望。

他直嘆:

這小鄒氏,下的到底是……

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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