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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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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光

熟悉的牛車停在門外, 齊佳覓包著手指從車上被老嬤攙扶下來。太史箏與易字詩立在門跟瞧著齊佳覓緩步走來,箏看這陣勢訝然相問:“十一娘,你這是出什麽事了?”

齊佳覓舉著被布纏繞的雙手, 故作可憐, “箏,你快瞧瞧, 我這手……”

“你少理她,她又沒事找事。”

易字詩瞧出端倪, 轉頭扯著太史箏的衣袖,不叫她去理會齊佳覓。

齊佳覓見狀卻追了過去, 將十根手指舉在易字詩面前便說:“易字詩, 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我這手都包成這樣了,你不關心我就算了, 怎麽還攛掇著箏冷落我?”

易字詩白了齊佳覓一眼, 二話沒說伸手就去捏了她的指尖。

齊佳覓氣得收回手指,警告起易字詩來, “去去, 別亂碰, 待會鳳仙花若是染到指腹上,我跟你沒完——”

眼前人露了陷, 易字詩冷笑一聲望向太史箏, “箏,你瞧吧。她壓根就沒事, 她若真有事。豈不早就叫我們帶著東西去邶王府瞧她?還能到今日一點消息也不透?你也太小瞧我們邶王孫嘍。”

邶王孫?

這,這是何等的皇親……

想必就是靈山縣主見到眼前人, 也得俯首帖耳吧。

倉夷與宋明月妯娌兩個,方還坐在桌前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騰地起身,立在原地。不敢有絲毫僭越。箏在那頭鄙夷看向齊佳覓,惱怪了句:“…齊十一,你敢騙我。害我白白擔心。”

齊佳覓見太史箏生氣,瞬間改了口:“我哪有,分明是她打斷我。箏,你可不能跟她一樣錯怪我。我可是這邊染著指甲,回頭一聽說你的消息,就立刻不管不顧包著手指過來。只是,你今日怎麽把我們約在這兒是……”

話語間,齊佳覓將目光掃去太史箏身後站著的人。她隨手一指,開口就問:“她們又是何人?”

易字詩卻拍去了她的手掌,“別沒禮貌。這是箏的妯娌,伯府的媳婦。”

齊佳覓無甚壞心,她也不是高傲,單只是肆意慣了。瞧著她還是怕易字詩,便只在被拍後哦了一聲,就沒再多言。箏這才趕忙回眸為她們相互介紹起對方來。

“大嫂,明月,這位是小娘娘的女侄,戶部尚書家的小娘子易字詩。是我的總角之交。”

小娘娘?

這,這又是何等的國戚……

到底是平日裏太史箏實在和藹親人,竟叫她們忘了箏的身份。

待如今猛地見著太史箏的親友,倉夷與宋明月便是肉眼可見的慌張,二人頷首怯怯問了聲好。易字詩卻很大方,畢竟她還是得給箏些面子,“二位不必拘謹,你們當我與箏一般便好。從前只聽箏說她這妯娌很是友好,今日一見瞧你們有說有笑,才知箏的話不假。既是如此,二位往後箏還得拖你們多照顧。”

“一定一定。”倉夷不敢多言,宋明月只管跟著倉夷附和。

可輪到介紹齊佳覓,她卻出言打斷了太史箏,“我自己來說吧——二位,我叫齊佳覓,與箏是自小玩到大的朋友,若是二位不嫌,喚我一聲十一娘就行。我沒那麽多規矩,你們隨意。”

齊佳覓的介紹,跟她這個人一樣簡單。完全出乎了倉夷與宋明月的意料。

她們想象中,像齊佳覓這樣的王孫,該是比齊以君那樣的縣主,更加高傲的存在。甚至極有可能,視她們為無物。但齊佳覓與易字詩給予她們的尊重,卻叫二人漸漸卸下防備。和顏笑起。

原來,她們與她們離得也並不遙遠,遙遠的也僅是相互之間那臆想的偏見罷了。

可箏將她們叫來之前,卻從未有過一刻的擔憂。

因為她明了,她們都是極好的人。

-

相互的介紹,無需太多話語。

只需從一個名姓開始。

齊佳覓晃悠悠走到座前,望著桌案前才剛開始的飯局開口說:“箏,今日有飯局你也不早說,早說我今日就不染甲了。瞧著你就是誠心氣我,專挑有事的時候找我——”

“說吧,今日找我又想做什麽壞事!”

易字詩怕齊佳覓口無遮攔嚇著對面的人,趕忙將話茬接去,“齊十一,你今日給我少說話。想吃什麽,我來餵你,瞧還能堵不上你的嘴?”

齊佳覓撇撇嘴。

心想這人真是愈發霸道,管天管地,竟還管得著自己說話。

跟著不情不願地落座,齊佳覓擡頭朝一邊努了努,“這可是你說的。小易,本王孫想吃鮮炒長豆,啊——”

易字詩瞇著眼睛怒視起得意的齊佳覓。

吃長豆是吧?吃多吃點。

她憋著股氣,全然是看在人多才不跟她計較,且瞧易字詩拿起木筷夾著一根長豆,隨手就狠狠塞進了眼前人的喉嚨裏。弄得齊佳覓在座前,幹嘔了一聲,咬著那長豆抱怨道:“易字詩,你想害死我?”

易字詩冷笑不語,舉著筷子坐在了齊佳覓旁邊。

她擡頭望著對面楞神相望的三個人,收放自如,立刻轉眸笑道:“諸位別在意,她嗓子眼淺。都是老毛病了,別管她。你們快請坐,請坐。”

太史箏聞言趕忙請了倉夷與宋明月落座。

五人湊在一桌,一半拘謹,一半自在。齊佳覓全然沒覺得如何,她反倒先開口問太史箏,“箏,你今日叫我們來,總不會是讓我們坐在一塊吃飯的吧?有什麽事,快說來聽聽?”

箏停了筷子,與之講起叫她們此行來的目的。

而後,齊佳覓跟易字詩認認真真聽了太史箏的講述,點頭不語。箏的良善,她們心知肚明。所以,並不需要太多的追問,她們只需要箏一句話。便會為之全力以赴。

“易姐姐,十一娘,就是這麽個事。我想開店,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幫助。我想將來不只是我,許許多多能夠為此受益的人,都會感謝今天的大家。”

箏說的誠懇。

易字詩瞧著她笑了起來,她似覺箏長大了,“既是如此,能幫助有需要的人。這忙我願意幫。”

齊佳覓趁機貶低易字詩,擡高自己,以報方才之仇,“嘁,那要是幫助不到別人?箏的忙你就不幫了?箏,你別理她。我跟她不一樣,但凡你能提出來的問題,只要不犯王法。我定盡心相幫。”

“說,開店需要我出多少銀子——”

齊佳覓一張口就財大氣粗,可太史箏也不差她那仨瓜倆棗。箏搖了頭,“不用不用,銀子的事,我自己就能解決。我倒需要你幫我辦些別的,例如……賣面子的事。”

“賣面子?”

易字詩聽著想笑,“她能有什麽面子?”

齊佳覓憤憤擡肘懟了易字詩一下,“你住口,我乃堂堂邶王孫。我沒有面子,難不成你有?你真有意思。箏,你接著說,只要不是太丟人到被大爹爹教訓,這事我都能去辦。”

箏揮揮手,“十一娘,這事沒有那麽覆雜,我是想讓你幫我去衙門跑跑那申請經營帖子的事,我想有你邶王孫出面,那些人也不敢太為難。事情也能辦得順利點。”

齊佳覓明白太史箏的意思,“就這麽簡單?那你就瞧好吧。這事要不給你辦成了,你就去找大爹爹告狀。”

箏心感甚慰,當即抓著齊佳覓的手連連道謝。可齊佳覓卻萬般錯愕地看著自己那被緊緊握住的掌心,幽怨道:“箏,我真是謝謝你!這下鳳仙花一準染到指腹上了——”

箏聞言慌張松開齊佳覓的手指,齊佳覓欲哭無淚地將頭磕在易字詩身上。

易字詩被這二人的反應逗笑,“行了,你也是活該,誰叫你偏今日染甲?箏,你快跟我說,你想叫我做些什麽?我這面子雖說沒她邶王孫大,可辦些事,應也不成問題。”

箏如是說道:“易姐姐,我想拜托您的事很重要。面食店需要大量的面粉作為原料。我知道你家外祖是做糧油生意起家的,所以這供貨的事,易姐姐能否幫我去談談?價格好說,只求能保證質量。不去作假。”

易字詩想此事太史箏算是問對人了,她便胸有成竹地將事情應下,“供貨的事,自是沒問題,那我明日就去外祖家一趟,與我舅舅商議。箏,你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回你。”

箏點了頭,“嗯,易姐姐辦事,我放心。”

這邊太史箏的請求都已說罷,倉夷也撐著膽子問起,“那箏,你瞧我與明月能做些什麽?雖說幫不上什麽大忙,瑣碎小事,我慣是能做得。”

宋明月也說:“是啊,二嫂。你說做什麽,我們一定幫。畢竟也算是積德行善的事。”

箏應聲而答:“怎麽能說是幫不上什麽大忙呢?嫂嫂,您可是重中之重。這店開不開的成,就全看您這兒了。從今兒開始,咱們沒事就得好好研究研究食譜,以後招人培訓的功夫,全得依仗您來做了。”

“至於明月——”箏賣著關子,竟叫宋明月這樣的懶人,第一次期待有人能給她分些活幹,“當然是做自己的老本行了!”

“老本行?”宋明月不解。

箏微微一笑,“新店開張,你說不宣傳宣傳,酒香也怕巷子深吶——到時候面食店開業,還望你能在你家的小報上,給我們留個頭版的位置,好叫咱的鋪面也紅火紅火。”

“宣傳?那你算是找對人了,這事包我身上。”宋明月信誓旦旦。

箏隨之擡眸看向眾人。

感激的心情,無以言表。她想此生能遇見這些人,當是足矣。

齊佳覓想起件重要的事,張口便問:“箏,如此萬事俱備。你可有想好給這面食店取個什麽樣的名字?”

這是個好問題,

太史箏要仔細想想。

起身不覺來到門前,箏舉目看向天光,這光很暖,很透,讓人充滿力量。

於是乎,箏脫口而出一句:“朝光。”

她想,從今天起,與許許多多的她們一同朝光走去。不再為過去感到惋惜,只因她們自此開始擁有,充滿希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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