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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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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夷說罷轉頭進屋收拾著早起太史箏擱在她這兒的首飾, 與之交談道:“箏,你這裏頭是不是還有要贈予明月的東西?你瞧瞧,咱們可要一並給她送去?還是說……”

箏隔著銀劍居的門自外向內望。

她瞧著屋內陳設簡單, 甚無華物。仿若與錦繡的伯府, 隔著兩重天。偏就是這樣與主人相襯的淳樸臥房,才更像是一個溫暖的家。原這就是大嫂嫂與大哥哥平日生活的地方?

陡然想起崔植簡, 箏卻在記憶深處難以找尋他的痕跡,聽說是個武夫?似是那日新婦拜堂, 他因在宮中值夜未歸的緣故,並未露面。

以至於, 時至今日, 箏也沒能跟他好好打個照面。

心緒拉扯回屋前,太史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這幾日還是不要與植籌媳婦碰頭了, 我倆可能八字不合,有點犯沖。但這禮該送還是得送, 不能說因為起了矛盾就厚此薄彼, 往後也總要碰面不是?但弟媳能不能勞煩嫂嫂您幫我將這東西捎給她?大嫂嫂常與人和睦, 想必您去,植籌媳婦應是不會拒絕。”

倉夷聞言笑偷笑,

想這府中總算是有人能對付得住能說會道的老三媳婦。

她轉眸指了指那幾盒首飾, 應了太史箏的請求,“什麽勞煩不勞煩的。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你來瞧瞧,哪盒是要送去銀杏閣的?我們就不帶上了, 待我得空便給她送去。”

“嗯……就中間那盒吧。”太史箏說著隨手一指。

可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那盒中裝的是為何物?箏只特意給倉夷選了套貴而不華的玉飾相贈。至於其他,皆是些尋常的金器首飾, 所以送去銀杏閣的禮物,也不必糾結。全都一個樣。

“得嘞。”倉夷聽了太史箏的話,將中間那盒擱去一邊,端起其他的便往門外走去。

箏見狀乖巧接去她手中木盒,甜甜喚了聲:“大嫂嫂,東西我來拿,您請帶路吧——”

如此,妯娌二人總算是出了銀劍居。

等二人走上通往東院與西院,大房與二房之間必經的小花園。

太史箏忍不住朝今早歇腳的蒼雲亭看去。

只是不看不打緊,一看竟瞧見鄒霜桐一改往日的威風,眉目低微站在亭中為他人削梨,箏再想仔細看看鄒霜桐身後坐著的人,卻發現怎麽也看不清那人的臉。

而彼時的亭外,成群的女使婆子更是將亭子繞了裏三層外三層。

謔,這二房這麽大的陣仗?

箏見此場景不由納悶,她問大嫂嫂,“這不是植松媳婦?瞧這陣勢……難不成是二叔母在那?可不就是來這兒賞個景,用得著這麽多使人嗎?”

倉夷回過頭,為箏停下了腳步。

可不用倉夷仔細分辨,她便知在伯府用得著,也配得起這麽大陣仗的人,只有一個。

倉夷告訴箏,“跟植松媳婦一塊的,不是二叔母。應是二房的長媳靈山縣主齊以君,然這些使人都是郡王府的家臣,不是咱們家的家奴。”

“靈山縣主?是她。可大嫂嫂,我真想問問,咱們伯府能裝得下這麽些人嗎?”太史箏不免驚訝。

倉夷聽箏這語氣,開口回了句:“自然是裝不下,你現在瞧見的這些人,都是郡王妃派來的。她們是白日裏在這兒伺候,到了晚上便又會回到郡王府去。只是箏,你認得縣主?”

這郡王府還真是財大氣粗……可既然適應不了伯府的生活,偏要嫁到這兒作甚?

太史箏思量起,自己已不是第一次見過齊以君。

往前的時候,她們總會在宮宴上碰面,卻也是僅此而已。箏對此人的印象,只有拒人千裏四個字。齊以君總是喜歡以高傲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而離去時也依舊是不動聲色。

所以,東京城的貴女們,鮮少與她往來。

甚至多罵她古怪。

可箏卻不願意這般評判齊以君,誰願意什麽樣,就什麽樣,總也輪不到別人來說教。

她便只道了句:“不熟。”

可轉過頭,太史箏回看倉夷,又言:“不過大嫂嫂,咱們碰見她們豈不正好?如此就不用再跑去二房一個個叨擾。在這兒送完禮,咱們也能早些歸去。您是不知道,我家那個根本離不開我,一見我出門時間長,就該急著滿院子亂找。粘人——”

箏故意念叨,叫遠在銀竹雅堂讀書的崔植筠一陣脊背發涼。

倉夷聽著小兩口關系如此親密,不由得艷羨道:“二郎體貼牢靠,箏你也溫柔善良。你二人如此合拍,往後的日子想必是愈來愈好。那咱們快些走,我這就領你去跟她們打個招呼。好叫你早點回去。”

“嗯,大嫂嫂您人真好。”太史箏應了聲。

倉夷擡了腳,可臨起步前,她又不放心地交代道:“但是箏,我還是得跟你囑咐兩句。我知你娘家也不是尋常的小門小戶,有些事有些人,亦是無所懼的。但亭裏那個畢竟也是皇親,且是有爵的縣主,咱們說話辦事都得按她們那規矩來。你可明白?但也不必過於害怕,植林媳婦身份尊貴,一般也不會與咱們計較。”

她是皇親?

她還是國戚呢……

倉夷總是這般周全小心,活得如履薄冰,叫箏看了還真是心疼不已。只是大嫂一片好心提醒,箏便得順她的話說了下去,“大嫂嫂放心,我啊,一定按她們的規矩來——”

聽見太史箏這麽多說,倉夷雖點點頭,可仍舊放不下心。

幾步路讓她走的是戰戰兢兢。

-

而後到了蒼雲亭前,那些郡王府的家臣瞧見是大房的少夫人們來了,非但沒有問好,反倒是一副不屑姿態。太史箏簡直沒眼看,瞧著他們是仗勢欺人,仗的太久,都忘了如何與人為善了。

倉夷再不濟也是伯府長房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可不是什麽沒名沒分的偏房。

如此對待,只會叫別人非議縣主治下無方。

但齊以君卻並不這麽認為,她甚至都沒擡眼看去亭外來人。可倉夷雖是比齊以君年長,乃其堂嫂同輩最長,卻還是禮貌地與之行了公禮,“妾身見過縣主,問縣主安。”

齊以君沒搭理。

鄒霜桐站在一旁削梨的手根本沒停,只瞧她手中那長長的梨皮一直延伸向了桌案。

惹得箏註目,不禁感嘆她這高超的手藝。

只是削梨也管不住鄒霜桐那愛說風涼話的嘴,她跟齊以君呆在一起,好似得了狐虎之威。這就趁著縣主的威風,弄舌頭道:“稀罕啊,堂嫂。往日你見了我們可都是繞著邊走,叫我瞧瞧,今日的太陽是打哪邊出來的?堂嫂今兒怎有勇氣上來打招呼了?”

鄒霜桐挖苦完倉夷,又將目光投向太史箏。

而齊以君呢?卻仍未擡眼說話,她只撚著手中書卷翻了個頁。

鄒霜桐這邊兩眼一瞇,沒憋好屁,瞧著是要報那日在泠雨軒裏的仇,“啊——原來筠哥媳婦也在。這才幾日,你們妯娌倆竟都湊在一起了?瞧著是關系處的不錯。看來,堂嫂是有的撐腰了,底氣足了。只是筠哥媳婦這半晌不出聲,見了我們縣主也不行禮?是不是也太沒規矩?”

箏擡眼一瞥亭下仗勢的狐,以及放任助長的虎,換做一臉無辜道:“好沒規矩?植松媳婦話可不興這麽說。我可提醒你,你這麽說,可就是在說縣主沒規矩。”

鄒霜桐被太史箏這話弄得雲裏霧裏,她當即駁斥了句:“筠哥媳婦,你大白日說什麽胡話?你自己不識趣,怎麽還敢反賴到我們縣主身上?”

“你急什麽?在你們縣主面前,我敢胡說什麽?”

太史箏依舊平和地笑著,她站在一群家臣充滿壓迫感的眼神中,游刃有餘道:“我呢,可是按著你們的規矩辦事。我不說話,不過是在等著你們縣主跟我行禮。可你偏要挑刺,說我沒規矩,那反過來打得豈不是你們縣主的臉?”

太史箏如此大膽,真叫倉夷替她捏了把汗。倉夷也搞不懂箏到底此話何意……如此,就算她有意相幫,卻也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便只能幹著急。

彼時,鄒霜桐卻像是拿住了天大的令箭,要將箏置於死地。

她站在上風,剛想張口教訓。

箏便提裙斥開家臣,進到亭中,坐在了齊以君的對面。

可齊以君的書似乎還沒看完,她仍沒打算擡眼。鄒霜桐便當做這是她的默許,將梨擱下,把刀拍在了桌案,“筠哥媳婦,你好生放肆。叫我瞧瞧到底是誰沒規矩?縣主可還未命你上前,更未叫你坐下!”

“嘁,我坐不坐下,哪裏用得著她同意?”

箏那張笑臉就沒停,

她只覺跟眼前人逗逗樂,還蠻有趣。

“啊,可能植松媳婦不知道。若真按輩分算,我可是你們縣主的長輩呢!”

“什麽你不信?那你聽我給你算算啊,你們縣主的祖父與先帝是兄弟,縣主的父親與今上便是堂兄弟,那今上就是縣主的堂叔,而我呢?又與今上是表親戚,這麽看來,我和縣主之間雖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但怎麽說也差著輩。所以你說,哪有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

太史箏這一通自說自話地掰扯下來,叫那自以為仗勢的鄒霜桐,狠狠從上風掉進下風來。她只能寄希望於縣主能硬氣些,好好給眼前人些教訓,如此才能不丟了二房的臉面。

這時間,齊以君的書,總算是翻到了最後一頁。

書落眼擡,齊以君纖長的手指輕輕按住書面上的某字,她開口時吐出陣陣寒意,沒有一絲動人的感情,她只道:“小殿下說了這麽多,今日到底有何貴幹?總不會是特意要來尋我的麻煩。”

然後,當齊以君口中這聲小殿下落去,家臣紛紛收斂目光,倉夷跟著松了口氣,鄒霜桐大惑茫然,甚至還有些驚異,只有箏看著齊以君淡定地冷笑起。

小殿下?

真是個陌生的稱謂,自聖人走後,當是很多年都不曾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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