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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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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板

“有毒——為什麽會有毒!”

太史箏大驚失色, 腦中跟著浮想聯翩,噩夢般的未來如走馬觀燈般上演。

難道她這甜蜜新婚還沒過,洞房還沒進, 就要守寡了?難不成齊鯉元的詛咒就要成真?

且慢, 自己不會還要無辜背上殺夫的罪名吧!老天爺,你為什麽就不眷戀我這美麗良善, 出門連螞蟻都不敢踩的弱女子呢?

太史正疆卻慌忙捂住了閨女的嘴,“你小點聲, 爹也是才剛看見,我早起買的那蕈還完好放在那架子上, 可咱家女使昨天在院子那棵銀杏下頭, 清理出來的無名蕈子,卻不翼而飛。爹左右一思量, 許是這蕈跟蕈, 長得太像,叫我看花了眼。想來, 也是爹早起忙昏頭了, 才將東西搞混了。”

“你瞧瞧, 他現在也沒事。”

太史正疆說著又沖崔植筠笑了笑,“可咱們還是請個大夫瞧瞧保險些。這是你婆母的寶貝兒子, 伯府的金疙瘩, 他要是出問題,咱們父女倆還不得被她拎到開封府去, 公開處刑啊。”

“爹可不想我這一世英名,毀在一鍋湯上。”

“若是如此, 後輩啥時候提起爹,不說爹是英勇無畏的戰神將軍。而會說, 啊,這不是那個連蕈子都分不清的老頭嗎?”

太史正疆說罷,猛地搖搖頭。這事他想都不敢想,箏見狀趕忙分工道:“那爹,你去喊大夫。我趕緊去給二郎催吐。”

老爹擼起袖子點頭應了聲:“好嘞。”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可太史正疆剛轉過身,他又回頭疑惑了句:“不是,催吐?你怎麽個催吐法……”

只瞧,太史箏那邊已經回到了崔植筠身旁,崔植筠見太史箏上前,剛開口問了句:“你與岳丈在說什麽?我似聽著什麽毒?”

箏便瞇眼打斷道:“卿卿郎君,你把嘴張開,就張一下,啊——”

一帶上卿卿二字準沒好事,崔植筠不肯上他的套。太史箏急了眼,“崔二郎,你現在自己張嘴,還是被我親上一口,你自己選!”

“又來?如此伎倆,真是卑鄙——太史箏,你到底要作什麽?”崔植筠心有不悅,只看他一怒之下,遲疑著,試探著,躲閃著緩緩張開了嘴巴。

但見太史箏當即伸出手指,眼疾手快地朝他喉嚨正中處狠狠一扣,“郎君,為了你的性命,為了我的幸福,對不住了——”

但聞下一刻,嘔地一聲,崔植筠捂著翻湧的喉嚨,跑去了泔水桶旁。

彼時,太史正疆站在不遠處,扶額咦了下。

當他再看崔植筠那痛苦的背影,不禁暗自懺悔:“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可憐的女婿唉,是岳丈對不住你——不過,看在岳丈把寶貝閨女,嫁給你的份上,就原諒岳丈的罪過吧。岳丈也不是有意。”

“爹,楞著幹嘛,快去請大夫啊!”

太史箏急聲催促,太史正疆回神解開襜裳撇去一邊,“去了,去了。這就去。”

太史正疆疾步遠走。

箏來到崔植筠身邊關切撫上了他的背,“郎君,可覺好些?湯都吐出來了嗎?不行就再來一下!”

太史箏說著再次伸出了邪惡的手指。

崔植筠卻拂去她的手,憤然道:“太史箏,你到底想幹什麽?湯是你要餵的,你卻又以這樣卑鄙的方式叫我吐出來。你我之間可有仇怨?你也說,我倆是真夫妻,你又何故這樣戲弄於我?”

“不是,不是。郎君你誤會了。”

太史箏理解他的憤怒,趕忙解釋,“我餵郎君喝湯,是真心想讓你嘗嘗。可扣你嗓子眼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爹今日無意將買來的蕈,與那院中長出的無名蕈子搞混,燉成了湯。爹怕這湯中的蕈子有毒,不能吃,現下已為你請大夫去了。”

“郎君,我知道你急,你真的先別急。你先感受感受,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湯裏有毒……”崔植筠本無甚異常,卻在聽聞太史箏的一番說辭後,嚇得眼前一黑,昏昏沈沈向箏懷裏倒去。

太史箏本能地接住比自己重上許多的崔植筠,小小的身子努力將他撐起後,便碎碎念道:“郎君,郎君。你別嚇我啊——沒有你,我可怎麽活,你還,你還沒帶我去桑家瓦子呢……”

-

外頭,太史正疆命了浮元子從府外五十步的醫館內,扯著位大夫一路跑來。

到了宅內,又由他接替引去了後廚,“閨女,閨女。大夫來了——”

待到瞧見閨女抱著女婿那副委屈相。

太史正疆趕忙上前將崔植筠挪去了一旁,好讓大夫為其快些診治。不再叫閨女擔憂。

路上大夫大致了解了事情起因。

只瞧他診過脈,又去到廚房裏將鍋中的蕈子幾番斟酌判斷,這才得出了結論。

“太史老爺與娘子放心,郎君無礙。這蕈毒性不大,且郎君已經催了吐,中毒不深。所以便不需多做處理。只是待會兒,我還是開幾副藥給你們。若郎君過一兩個時辰後,還是出現了幻覺頭暈之類的癥狀,便將藥煎水服下。大抵明日就能無事。”

聽大夫這樣說,父女二人總算松了口氣。

箏擦擦酸澀的眼角開口相問:“大夫,既然郎君無事,那人為何會昏迷不醒?”

“哦,他這是嚇得。”大夫聞言背起藥箱,走出了角亭,這場面他見的多了,“人一會兒就能醒,但是切記,註意通風。醒後不要著涼。”

原是嚇得。

太史箏顧不上多想,連連點頭記下。太史正疆那邊又將人送出了門。

而後,拎著幾副藥歸來,太史正疆瞧著角亭下斜靠著的女婿與閨女,犯愁道:“閨女,這接下來該怎麽辦?雖說賢婿有驚無險,但伯府那邊該怎麽交代?不若今日,你們就留在這兒,別回去了。等到賢婿穩定下來,沒事了,你們再回去也不遲。”

箏靠在崔植筠的旁邊,目不轉睛,開口時倒也坦然,她沒打算逃避。

“瞞不住的,咱們這動靜,前院那幾個崔家帶過來的使人,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也不可能不起疑。他們都是婆婆派來,看著二郎的。這瞞來瞞去,瞞出猜忌,倒不如坦蕩些回去認錯。只要這二郎沒事,我想我應付的來。”

箏說著望了望前院的方向,“爹,備車吧。二郎這個樣,我們今兒就先回去了,回去的話,二郎也能好好休息。等到他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再來看您。”

太史正疆點了頭,“也行。畏畏縮縮,逃避責任不是咱們太史家的作派,有困難就該迎難而上。此事因爹而起,若是他家不饒,爹就親自登門賠禮。不過閨女,爹相信你,也相信賢婿。”

“爹這就叫人備車去。”

他再一次轉身,卻忽被太史箏叫住,“爹,等等,且叫輛無頂的太平車,再備一床薄被。咱們得按大夫囑咐的辦。”

太史正疆想也沒想誒了一聲,擡腳離去。

-

等到老爹備好太平車,太史箏喚來崔家的雜役,將崔植筠合夥架了出去。

可宅門才剛打開,人還沒來得及跨過門檻。

箏便擡眼看見,清一色穿著錦衣的喜樂隊伍,在瞧清宅中來人後,居然開始吹打起來。

箏被嚇得領著人又關門退了回去,喜樂瞬間戛然而止。什麽情況?怎麽停了?是走了嗎?

太史箏試探著將門打開一個縫,喜樂竟又吹打開來。她趕忙將門關上,同老爹吆喝:“爹,外頭這是什麽情況啊?我讓你備車,沒讓你準備吹響啊——”

太史正疆聞訊趕來,他淡定地哦了一聲。

“這不是新女婿回家路上必備歡送的喜樂隊嘛。賢婿既然也無大礙,回去路上正好還老按規矩讓他們吹著,就當去去晦氣。這可是爹花大價錢請的,東京城最好的喜樂隊。而且閨女…如果不吹,這錢他們也不給退…”

“大價錢?多錢?”箏隨口一問。

太史正疆默默比了個十。

“多錢?十兩!還不給退?豈有此理,簡直欺行霸市。”太史箏聞之憤憤不平,太史正疆問她,“你要做什麽?”

箏卻猛的將門掀,大喝道:“那就讓他們吹回本。”

只瞧箏說罷三兩步走下臺階,擡手指揮起眾人來,“你們吹打起來,吹打起來,不要停。你們慢些把郎君架過來,你們快些把被子鋪軟。爹你,你,你別送了,回去吧你。圓子,走,咱們打道回府。”

太史箏氣勢洶洶,儼然一副主母模樣。

浮元子跟主家揮揮手,接著緊隨其後,壓低聲音問道:“娘子,郎君這用太平車拉回去,咱們呢?不用陪著?”

箏卻以袖掩面,邁著急促的步子,朝前頭的馬車逃去,“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當頭各自飛。對不住了,郎君。太尷尬了,這麽著太尷尬了。圓子快走,咱又用不著通風透氣,咱坐馬車回去。”

浮元子聞言回頭掃視周遭,這場面確實詭異的不得了。後頭是吹打的隊伍,太平車上躺著蓋被的郎君,這哪像歡送新婿回門的喜樂隊?活脫就是那個什麽!那個什麽!呸呸呸——

郎君,保重。

浮元子打了個哆嗦,回頭就溜上了馬車。

-

伯府那頭,喻悅蘭接了提前跑回來雜役的告密。怒火中燒地站在伯府的門外,她身上燃燒的火焰,隨時都能將周遭夷為平地。

看來,箏這一回是在劫難逃。

但聞喜樂離伯府越來越近,傅其樂的心是越來越忐忑。直到她瞧見迎面走來的隊伍,與躺在太平車上被拉回來的崔植筠,懸著的心,心徹底如死灰化盡……

太平車就這麽帶著崔植筠,慢慢停在了喻悅蘭面前。喻悅蘭震驚之餘,下意識顫抖著雙手去探查兒子的呼吸。

真好,還有氣。

而後,端出一套成熟的演技,喻悅蘭扒在車邊哭喊起來,“哎呦,我的兒啊——都怪娘給你娶了個這樣的媳婦,才讓你遭這般的罪欸。你放心,娘一定給你討回個公理!”

太史箏,你給我等著。我這回一定不會放過你。

這才是喻悅蘭言外之意。

這時間,那大房庶出的小兒子崔植籌,卻自府內悠閑走來,瞧他扛著連夜做好的幢幡,正準備到少府監去上值交差。

可等崔植籌來到門外,瞧見嫡兄這般模樣,隨即擱下幢幡楞在了太平車前,只瞧幢幡隨風揚起,他問:“母親!二哥哥,這是怎麽了…”

喻悅蘭白他一眼,“怎麽了?還不是叫你二嫂給害的。”

可許是門外的喜樂聲太大,叫崔植籌聽岔,他竟驚呼道:“什麽?二哥哥叫二嫂嫂給害了——”

此話一出,因為崔植籌的加入,府外頓時亂作一團。只瞧哭喊的娘,哭得聲越來越大。躺著的兒,怎麽也不說話。

那持幡的兄弟呢?

亦是立在一旁,伴著滴滴答答的嗩吶,吆喝得人斷了腸,“哎呦,我的二哥哥唉——”

不對勁,這嗩吶吹得為何這麽喜慶?怎麽這事也沒人通知我呢?不管了,親娘囑咐過,啥事都先順著對方的說。

“哎呦,真是天妒英才哎——”

彼時,太史箏躲在那邊的馬車上,是下車不是,不下車也不是。

這崔植籌一來誤會鬧大,可怎麽辦呢?

正當箏抓耳撓腮地想不出辦法,崔植筠這邊卻從太平車上猛地起身“詐屍”,迷迷糊糊指著他的母親與兄弟疑惑道:“娘…三郎…你們身後…怎麽…怎麽有那麽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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