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待到屋內眾人散盡,顧蘅和顧慈兩人都還愕著眼睛,惘惘的。

在顧慈印象中,奚鶴卿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因著戚北落太過耀眼,而他終日又是一副吊兒郎當、游手好閑的模樣,這才明珠蒙塵。

若非戚北落別具慧眼,重用於他,只怕這“東宮第一謀士”的名聲,也落不到他頭上。

可今日,他卻跟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不再嘻嘻哈哈,亦不再屈於戚北落身後,而是自己主動站出來,照自己的意願行事。

修長挺拔的背影,似一株經冬不頹的蒼松,將姐姐好生庇護在身後。

奚鶴卿似有所察覺,擡手在顧蘅面前晃了晃,顧蘅眨巴兩下眼,依舊一瞬不瞬地凝睇於他。

奚鶴卿由不得嗤笑一聲,挑起高低眉玩笑道:“怎的?不認識我了?”

顧蘅竟真點了下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睜得越發圓溜溜。

眸光璀璨,顧盼流轉間,便淌過萬般情緒。

而其中最濃的一抹,竟是崇拜,幹凈純粹得,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天。

“你......”

奚鶴卿手僵在半空,眼中有一瞬遲疑。

從沒把他放在眼裏的小姑娘,有朝一日,竟會這般仰視他?

呆怔半晌,奚鶴卿仿佛福至心靈,周身似悠悠騰起輕軟的雲,載著他暈暈乎乎飄往九霄雲外。

戚北落咳嗽一聲,看著他,指了指嘴角,示意他克制些。

他伸手一摸,呀!竟揚得這麽高,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後頭了。

試著往下壓,嘶,還壓不下去!

那就這麽著吧,左右他今日高興,就算日後這事被人拿去當話柄取笑,只要小姑娘還肯這麽崇拜他,他便覺值了。

若是他將那王若捉回來,再敲打一遍,小姑娘會不會當場就嫁給他啊?

腔子裏漸漸湧起一股潮熱,鼓動得他心血澎湃,真恨不得今晚就洞房。

顧慈左右瞟著眼,打量二人,由不得捧袖偷笑。

恐怕連姐姐自己都不知道,這麽多年,她雖一直都過得風風火火,卻只有在奚鶴卿面前,才會流露出如此明媚的神色。

有奚鶴卿陪伴左右的姐姐,才是最美的。

前世因為自己的原因,叫這對有情人相忘於江湖,顧慈心中一直有愧。

好在這輩子,她總算能彌補這一遺憾,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真好。

面前的兩人又在為喜服的繡鞋,究竟該繡鶴還是該繡蘅蕪而爭吵起來。

顧慈搖頭失笑,知道他們不過是在借吵架的幌子,撒情愛的小嬌,也便沒過去勸架,靜靜看著,眼底流光溢彩。

“哼,你就沒必要這麽崇拜了吧?”

耳邊冷不丁傳來這麽句話,顧慈一楞,愕然扭頭。

戚北落乜斜著眼,目光幽怨,像是被醋泡過,酸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見顧慈看來,他還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但到底委屈不過,嘴裏低聲咕噥:

“方才......我也替你出頭了,怎的也沒見你這般看我......”

竟是在為這事吃醋?這個呆子!

顧慈忍笑,忽生起玩鬧之心,清了清嗓子,擡頭,粉藕般水嫩的頸子仰出一條格外秀美的弧線,勾人去咬。

戚北落餘光偷瞥著,喉結不著痕跡地滾動了下。

“那我不這樣瞧他,改瞧你,成了嗎?”

顧慈抱著他胳膊,輕搖兩下,聲音甜膩,像裹了層糖霜,直酥人心坎。

戚北落使勁捏緊拳頭,方才沈下臉,瞪她一眼,不置可否。

她說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自己還會去嫉妒奚二?

笑話!

他堂堂一國太子,可不會像奚二那樣被美色所迷,放下一擔子政務,天天窩在屋裏研究雙面繡。

也三天兩頭不辭辛勞地往繡坊跑,就為了同繡娘商量,喜服上究竟繡幾朵花,還非要拉上他。

更不會因為姑娘的一個眼神,樂成個傻子,用得著她特特屈尊降貴地跑來安慰自己?

可餘光晃過她美眸,戚北落便有些心猿意馬,捏了捏拳,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顧慈歪下腦袋,發髻上的鳳頭釵一搖,鳳口銜下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在她眼底點上一寸柔光。

戚北落的心倏地撞跳開,咚咚咚,咚咚咚,似仗前鼙鼓,慫恿著他將這抹光緊緊擁入懷中。

一個晃神,他便跌入那片明艷中,從此再沒有存在的憑借。

忽然就有點理解奚鶴卿了。

“哼,下不為例。”

戚北落語氣淡漠疏離,背對她,臉轉向窗外。

顧慈努努嘴,偏身打量。

金芒透過竹簾縫隙映入窗內,男人冷峻的面容泛著清淺的柔光。

微微一點笑意浮在唇角,微微露出一線平整潔白的牙,像飄揚在霞光中的雲,風一吹,讓它往哪走它就往哪走,傻唧唧的。

顧慈捂著嘴,憋笑憋得胃疼。

哎喲,真是個呆子,讓人說他什麽好!

*

待顧蘅試完喜服,四人一道從金繡坊出來,天色剛剛擦黑。

舟橋附近的夜市正待興起,星星點點的幾團昏黃浮在墨藍中,一種和諧的對沖色彩,筆墨難繪。

忽而一聲鑼鳴,人群便都一窩蜂似的往一個方向聚集而去。

顧蘅好奇心旺盛,忙攔住一路人,詢問後才知,鑼聲來自豐樂樓。

今日酒庫出新酒,正是那聞名遐邇的“照殿紅”!

相傳,這酒是白衣山人夜游蓬萊時,偶得靈感釀出的。

色澤若紅綃,香氣濃郁,繞梁三日而不褪,故而才取了這麽個名兒。

但凡世間愛酒人士,無比以能嘗到此酒為榮。更有人提出願以萬金換一樽,都被白衣山人毫不留情地拒絕。

可有趣就有趣在,白衣山人號稱千杯不醉,當年路過帝京時,卻被豐樂樓的一盞劣等梨花白灌倒,呼呼直睡了三日。

醒來後,他朗聲大笑,甚是開心。

豐樂樓掌櫃的提出,用這梨花白的配方換照殿紅,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豐樂樓也因此,一躍成為帝京城中首屈一指的酒樓。

樓中每年只出一壇照殿紅,只有通過考驗之人方可將它收入囊中。

因著皇後娘娘喜好品酒,第一壇照殿紅出窖時,陛下還曾派人過來,妄圖走後門求買,卻遭無情拒絕。

噱頭一打響,豐樂樓的名聲隨之水漲船高。

也不知今年他們打算玩什麽花樣?

四人皆心生好奇,一同過去。

酒樓門前紮花點紅,正中設有一張長桌,上頭累滿數壇美酒。

酒樓裏的幾個夥計圍在桌子後,一面忙著維持秩序,一面借此機會,樂呵呵地同排隊的客人,介紹酒樓裏新出的樣酒。

四面人滿為患,戚北落和奚鶴卿將姐妹倆圍在中間,才免她們不被人群推搡,一路磕磕絆絆進門。

酒樓掌櫃的本在同客人說話,餘光瞥見戚北落,楞了一瞬,整了整衣冠,忙哈腰過來,笑得像朵牡丹花。

“小的給幾位貴人請安。您們要來,怎的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小的也好早早派人過去迎接,免得您們在外被人沖撞了。”

戚北落揚手道:“孤也是一時興起,不想打擾眾人雅興,故而才沒事先通知。你也不必大肆聲張,還照老規矩,喚孤‘岑公子’便是。”

掌櫃的躬身,連聲應是。

可話雖這麽說,人還是不能怠慢,親自將四人引去雅間。

這回的比試安排在一層樓,二樓以上都被封鎖,不讓通行。

因前幾年的比試都大獲成功,是以今年來的人格外多,摩肩接踵。

酒樓夥計雖四處奔波,維持秩序,但終究杯水車薪。

顧慈窩在戚北落臂彎中,倒不至於被人群推搡,可依舊憋屈得難受,瓷白小臉泛起菜色。

戚北落凝眉,將人帶到懷裏,心疼地輕啄她發頂,“要不今日就算了?我送你回去,你若真喜歡這個,我命人從宮中給你尋幾壇好的,保準不遜照殿紅。”

顧慈軟軟伏在他胸前,吃力地點點頭,正要開口,目光在人群中隨意一晃,人驟然怔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