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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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公主抱
鐘離念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剛剛醒來的大腦還有些懵，他看著白白的天花板，有些茫然。
眨了眨眼，大腦開始恢覆工作。
他受傷了，現在在醫院。
鐘離念從來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身上到處都在疼，一切的感受都是他以前不曾有過的。
突然，他感覺到有誰牽著自己的手。
微微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顆黑漆漆的腦頂。
被握著的手抽搐了一下。
那顆頭擡了起來，揉了揉眼睛。
是百裏夜。
“怎麽睡在這？”鐘離念的聲音依舊沙啞。
看到鐘離念的那個瞬間，百裏夜立刻露出了笑容。昨天晚上他醒了好幾次，迷迷糊糊中以為鐘離念醒過來是自己做夢。
但是醒來看到鐘離念就這樣子看著自己，才終於踏實了些。
“就想陪在你身邊。”百裏夜笑著說。
也許是因為大腦終於恢覆了正常，昨天晚上聽著還沒反應的話，今天卻讓鐘離念的耳尖開始發燙。
“身上疼不疼？”百裏夜問。
鐘離念雖然醒了，但是臉色依然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百裏夜心疼的不行。
“還好。”鐘離念說。
“別逞強。”
鐘離念不是一個會示弱的人，總是他覺得全身上下都在痛，他也不允許自己示弱。
可是看著百裏夜擔心的眼神，他改口了。
“……有點疼。”
百裏夜嘆了口氣，鐘離念傷的這麽嚴重，絕對不可能只是“有點疼”。
“小念，養傷不是靠忍的。你不告訴我哪裏不舒服，不告訴醫生，是不會好的。你跟我們說，才能對癥下藥，懂嗎？”
道理他都懂，但是讓他性格本是如此，短期內根本改不了，“我盡量。”
“乖。”百裏夜又揉了揉他的頭，他太喜歡這個動作了。
“再過一個小時徐主任應該就來給你檢查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可以吃點流食。你想吃什麽？我去給買。”
“不用了，我不餓。”鐘離念真的沒什麽胃口，全身上下痛的讓他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沒有。
想到醫生說的鐘離念患有輕微的營養不良和消化性潰瘍，百裏夜又有些難受。其實鐘離念一直在打營養針，不吃飯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他就是覺得一定要“吃”東西才行。
下午的時候，徐主任來了，帶鐘離念去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確認他現在沒什麽大問題了，只要安心養傷就可以了。
“那我可以出院嗎？”鐘離念問。
這個病房一看就花了不少錢，鐘離念想早點回家，能省就省一點。
“其實是可以的。”骨折手術後基本就可以回家靜養了，“但是你家裏有人照顧你嗎？”
鐘離念想了想，母親要上班，姐姐要上課，都不可能請假。“我自己可以。”
徐主任被氣笑了，“同學，你當你是受的什麽傷？你可是骨折，你右手右腳和肋骨都斷了，路都做不了。你告訴我你自己可以什麽？”
“我……”鐘離念剛要說話就被百裏夜打斷了。
“我們再商量商量，徐主任今天辛苦你了。”
把徐主任送走了，百裏夜坐到病床旁邊，“你想出院？”
“嗯。”
“你媽和你姐都不能請假照顧你吧？”百裏夜直接說出了鐘離念的顧慮。
鐘離念沒說話，他也知道以他現在的情況，說自己照顧自己幾乎不可能。可是他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辦法。
“這樣吧，我去你家照顧你。”百裏夜其實希望鐘離念可以多住院一陣子，他照顧起來比較方便。
但是鐘離念想回家，他也只能支持。
“那怎麽行。”別說鐘離念不同意，鐘離晴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仿佛知道鐘離念在想什麽，百裏夜說：“你媽和你姐走了我再過去，他們回來前我就走。早上我先去你們班把當天的作業卷子什麽要過來，白天我們一起學習，你教我。怎麽樣？”
百裏夜提出的條件還是很誘人的，鐘離念也想不出什麽更好地辦法。
可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等會你媽下班過來，我去和她說醫生同意你出院。你在你媽面前裝裝樣子，盡量像自己可以自理，讓她放心。”百裏夜繼續說。
“你讓我考慮考慮。”鐘離念還是不想麻煩百裏夜。
“好，你媽來之前決定好就行。”百裏夜是有私心的，他想陪在鐘離念的身邊，想照顧他。可是如果鐘離晴或者鐘離思在家，他肯定不方便每天過去。
這是他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一直到鐘離晴來醫院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鐘離念是在想更好的辦法，百裏夜是在看鐘離念想辦法。
鐘離晴推開病房門的那個瞬間，鐘離念看向百裏夜，“夜哥。”
百裏夜沒有說話，但是他知道鐘離念的這聲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小念你怎麽樣了？早上我來的時候你還在睡覺，好點了嗎？”
百裏夜推到床尾處，把空間留給母子二人。
“好多了，醫生說我恢覆的很好。”鐘離念笑了。
這是百裏夜第一次見鐘離念笑，不是那種扯扯嘴角的淡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笑。鐘離念在和母親聊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只是盯著那抹微笑。
真好看啊。
“百裏夜，你說。”
“嗯？”百裏夜回過神來。
“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了，對不對？”鐘離念用眼神提醒他他們的計劃。
“啊，對。阿姨，徐主任說了，鐘離念恢覆的非常好，可以回家靜養了。”百裏夜連忙說。
“白天家裏都沒個人，萬一有什麽事怎麽辦？”鐘離晴微蹙著眉頭，“要不我請假吧，在家照顧你。”
“不用了媽媽。我現在也就是躺著，也不需要有個人看著。你早上幫我把飯準備好就行，我中午自己熱熱就能吃了。”鐘離念連忙說。
“阿姨，要不這樣吧。中午午休我可以去看看鐘離念，反正學校離你們家那麽近。我剛好也可以把他們班的作業帶給他，這樣他課業也不會落下太多。您覺得怎麽樣？”百裏夜說，下午商量的時候他竟然忘了還有午飯這件事。
鐘離晴在研究所工作，最近剛好開始了一個新的課題，想要請假確實不太容易，要不然也不會這幾天一直麻煩百裏夜了。
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那你白天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聯系。”
“好。”鐘離念又笑了。
雖然決定了要出院，也不是立刻就能出的，還是要做一堆檢查保證真的沒問題了醫院才能放人。
第二天鐘離念被帶著在醫院的各個科室都跑了一邊，做了各種檢查。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做什麽檢查了，只是乖乖聽話，醫生護士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最終回到病房的時候鐘離念覺得快要累趴下了。
本來就剛醒體力不好，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動了。
徐主任跟著他們一起回了病房：“檢查結果明天就能出來，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明天下午可以給你辦出院。但是一定要記得，回家之後多靜養，多躺著，千萬不要勉強。學習也要多註意休息，身體才是本錢。”
“好。”鐘離念應道。
最終檢查結果，鐘離念恢覆的還算不錯，勉勉強強夠讓醫生放他回家。但是醫生還是交代了一大堆註意事項，才最終放他們走。
百裏夜從醫院附近的商店買了一把輪椅，推著鐘離念離開了醫院。
“小夜你快點回家吧，這幾天真的麻煩你了。等小念好點了，你來家裏吃飯，阿姨給你做好吃的。”等出租車的時候鐘離晴對百裏夜說。
“阿姨我送你們回去吧。這個輪椅不太好折疊，而且我家很近，走回去只用5分鐘。”其實他就是不想那麽早離開鐘離念。
“那晚上留下來吃飯吧。”鐘離晴還是很喜歡百裏夜的。
“不了阿姨，我晚上有點事。”
第一次去丈母娘家（雖然鐘離念還沒同意），不能是現在這個邋遢的樣子。這是百裏夜莫名其秒的堅持。
“那下次。”鐘離晴也不勉強。
終於等來了出租車，百裏夜非常麻利地把鐘離念扶到後座坐好，再把輪椅折疊好放到後備箱。
到了鐘離念家的樓下，鐘離念又有些慶幸讓百裏夜一起跟來了。
因為他家的大樓，沒有電梯。
而他家住在6樓。
他本來以為自己沒什麽事，可是在出租車上的顛簸已經讓他胸腔非常不舒服了。
鐘離念本來的意思是讓百裏夜扶自己一下，慢慢走上6樓。
誰知道，百裏夜把輪椅從後備箱拿出來之後，直接一個公主抱把鐘離念抱了起來。
“你……”第一次被抱，鐘離念立刻臊紅了臉。
百裏夜低聲在鐘離念耳邊說：“本來想背你的，但是怕壓到你的肋骨。反正那天你出事的時候，我已經抱過了。”
沒等鐘離念的臉更紅，百裏夜用正常的音量對鐘離晴說：“阿姨，輪椅先不要管了，我先把鐘離念抱上去。”
鐘離念雖然覺得這個姿勢非常羞恥，但是他也沒有力氣掙紮了，只能乖乖地靠在百裏夜的懷裏。
百裏夜則是非常享受這個時刻，6樓根本不夠他發揮的。
鐘離念身上沒有鑰匙，兩個人只能在門口等著鐘離晴。
“小念，有些話你昏迷的時候我說過了，但是我覺得現在還是應該再說一次。”等了幾秒百裏夜才繼續說下去。“以前是我不對。有些事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不會再勉強你了。但是我只是希望你有事的時候會想起我。你都不知道，這次出事你打電話給我我有多開心。雖然我肯定不想你出事，但是你第一時間是打給我的，我就特別開心。”
鐘離念不忍心說他只是回撥了最後一個號碼而已。
“你們走的好快啊。”鐘離晴的聲音及時打破了些許暧昧的氣氛。
打開門後，鐘離念指著自己房間的位置。從來沒有人來過他的房間，讓他有些不自在。
百裏夜倒是沒有介意，也沒有好奇地左看右看，徑直地把鐘離念放到床上坐下，“你休息吧，我去把輪椅搬上來。”
“輪椅不用了吧，我就在家裏，也不去別的地方。”鐘離念靠在床頭，呼吸有些費力。
百裏夜揉揉他的頭，“在家也先用輪椅吧。恢覆才是最重要的，不要那麽逞強。”
把輪椅搬上來之後百裏夜只是簡單地和鐘離晴打了聲招呼，並沒有再去找鐘離念就離開了。
沒多久，晚自習時間結束之後，鐘離思也回到了家。
“這麽快就出院了？”看到鐘離念在家，鐘離思有些驚訝。她身邊朋友沒有骨折過的，不知道具體要住院多久，但是她總覺得骨頭斷了可不是小事。
“靜養就行了，不用住院。”鐘離念說。
鐘離思點點頭，拿著家居服去浴室換衣服。
“小念，晚上媽媽給你做點粥喝吧。你現在也不能吃太油膩的。”鐘離晴走進房間說。
“好的，謝謝媽媽。”鐘離念其實沒有什麽胃口，但是他不想母親擔心，覺得還是要多少吃一點。
在餐桌上，鐘離晴不停地給鐘離念夾菜。
不過因為他受傷的原因，母親今天做的飯菜異常清淡，反而特別適合他的胃口。可是他依舊沒有吃太多，基本上喝了兩口粥，吃了點青菜就飽了。
“你這次出事到底怎麽回事？”這幾天鐘離晴都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學校方面只說是因為同學之間的摩擦，警察那邊也還在查。
可是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鐘離念不是那種會和同學鬧出事的類型，更何況是這麽嚴重的事。
鐘離念還沒來得及說話，鐘離思先開了口：“這次的事是我的錯。”
鐘離晴困惑地看向女兒。
鐘離思深吸了一口氣，“上次我們出去玩，正好遇到那個人渣，拼命灌我們酒還想趁我喝醉對我動手動腳。小念來接我的時候看到了，救了我。然後那個人渣就記恨上了。”
她轉向鐘離念，“小念，這次是我的原因才害你變成這樣。對不起。”
又轉向母親，“媽，我以後不喝酒了，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得知真相的鐘離晴完全處於震驚中，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當時鐘離念沒有及時趕到，鐘離思會發生什麽。
她也不敢想象鐘離念經歷了什麽。
鐘離念也沒想到鐘離思會把這件事說出來。他本來想說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被石晨宇盯上的。
這是百裏夜給他出的主意。百裏夜說石晨宇本來就在學校橫行霸道，經常無緣無故找同學麻煩，這樣說即使母親去學校求證也說得通。
但是沒想到鐘離思就這樣都說出來了。
鐘離晴突然就掉了眼淚：“你們怎麽就這樣了？都還沒成年就喝酒喝成那樣了。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
每次母親一開始哭，鐘離思鐘離念姐弟倆就不再開口了。他們真的拿母親的眼淚沒辦法。
“萬一你們出點什麽事我可怎麽辦啊？你上次那是喝了多少啊，回來的時候完全都不省人事了，萬一出事怎麽辦啊！你還讓小念遇到這麽危險的事。那些人是真的要打死他啊，你看到他的傷了嗎？”
鐘離思知道這次完全是自己的原因，只能低著頭聽母親說。
但是她也有點委屈。
雖然他們偶爾機會的時候會點些啤酒助興，但是真正說喝酒也就是那次和百裏夜他們遇到時喝了點洋酒。
那天他們出去聚餐本來根本就沒有點酒，後來是遇到石晨宇和他的跟班才被硬拉著灌了幾杯酒。
她本來也不想喝，對石晨宇也不感冒，但後面發生的事都不在她的掌控內。
至於之後會連累到鐘離念，更是她沒想到的。
知道是石晨宇找人做的時候，她真的嚇瘋了。
鐘離念舍不得母親這樣說姐姐，“媽媽，這次真的不是姐姐的錯。百裏夜說過，石晨宇經常欺負同學，也經常調戲女生。真的不是姐姐的錯。”
“她自己不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怎麽會遇到這種事啊？我天天跟你們說，放學了就早點回家，不要和外面那些魚龍混雜的人混在一起。你們怎麽就是不聽啊？”
鐘離念沒再繼續說什麽，但是也紅了眼眶。
十幾分鐘後，鐘離晴終於不哭了，擦擦眼淚，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先吃飯吧。”
可是吵過又哭過之後，三個人都沒有什麽心情吃飯了，隨便塞了幾口就算吃完了。
鐘離念本來想把碗筷拿去廚房，可是被母親攔下了，“你別動了，趕緊回房間休息吧。”
“我來我來。”鐘離思連忙接過碗筷拿去廚房。
沒什麽他能做的事，鐘離念也就推著輪椅自己回房間了。
好不容易躺回自己的床上，鐘離念已經出了一層的薄汗。他本來是有些輕微的潔癖，但是現在真的沒有體力再去沖澡了。
手機好幾天沒有用了，已經完全沒電了。鐘離念想到明天百裏夜過來的時候應該會給自己打電話，他又堅持從背包裏翻出自己的手機充上電。
他沒有什麽好朋友，根本沒有什麽人給他發消息。除了有幾條賀文傑發給他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消息外，只有一個多小時前百裏夜發來的消息。
百裏夜：小念早點休息，明天見。
~~~
“小念早啊。”一大早，百裏夜笑容滿面的臉就出現在鐘離念家。
鐘離念早上醒來的時候胸口有些發悶，一直也沒有起床，好在他昨天偷偷把自己的鑰匙給了百裏夜，他才能輕車熟路地自己開門進來。
鐘離念這時正躺在床上看之前落下的作業。
“早。”
“感覺怎麽樣了？昨晚睡得怎麽樣？”百裏夜坐到鐘離念的床腳邊。
隱隱約約碰到了鐘離念的腳，他連忙往回收了收。
“還行。”
其實他昨晚沒怎麽睡，身體各個地方都疼得讓他受不了。他以前以為自己還滿能忍痛的，但是這幾天真的是有點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
百裏夜看著鐘離念的臉色，知道他肯定沒說實話。
不過他也沒糾結，給鐘離念留了面子。
“吃飯了嗎？”
鐘離念搖搖頭，他早上真的沒什麽胃口，和母親說晚點會吃，但是真的不想吃。
“小念。”百裏夜改成跪坐在鐘離念的床旁邊。任他怎麽想象，也不敢相信在自己即將成年的這一年，會以這幅樣子對著一個男生。
“你陪我吃點東西好不好？我一早就去學校了，找你們班的老師要今天的作業。有的老師還沒有覆印卷子，我還幫忙覆印了好幾十份。現在真的餓死了。”
聽到這裏，鐘離念立刻有些過意不去，確實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讓百裏夜忙了一早上。“媽媽早上做了點粥什麽的。但是都比較清淡，可能不和你的胃口。”
“沒關系，只要你陪我吃，什麽都可以。”百裏夜的眼神裏都是寵溺。
鐘離念慢慢移到床旁邊，想要自己坐到輪椅上。
“你幹什麽？”註意到鐘離念的動作，百裏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我去熱飯。”鐘離念眨眨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念念，你現在這樣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啊？”百裏夜有些無奈。
這個稱呼，鐘離念真的從來沒有聽過，一下就楞住了。
看到鐘離念這幅樣子，百裏夜反而非常滿意，哼著歌去了廚房。
百裏夜雖然說完全不會做飯，但是熱飯的功力還是不錯的。沒多久一大碗粥和幾個小菜就端上了鐘離念的書桌。
雖然完全不是自己做的，和自己也沒有什麽關系，但是百裏夜還是在這一刻被自己感動到了。
被感動的不止他一個。
即使昨天他剛剛出院，鐘離念還是一個人坐著輪椅到餐桌吃的飯，吃完再一個人回房間。在這期間，不管是鐘離晴還是鐘離思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夜哥，謝謝你。”鐘離念是發自內心的。
“我真的不想你跟我說謝謝。”百裏夜嘆口氣，“讓我覺得你離我很遠。”
不過他很快又調節好情緒，“趁熱吃吧。”說著，又夾了些菜放進鐘離念的碗裏。
鐘離念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好賣力地吃著。一頓飯下來，他覺得自己肚子快要爆了。想要下床走走消消食，但是又行動不便。
百裏夜放下筷子看著鐘離念，“小念，你吃的太少了。”
鐘離念不可置信地瞪著百裏夜。這還少？
不過他又一想，按照百裏夜的飯量，自己吃的估計確實連塞牙縫都不夠。
“你吃飽了嗎？”鐘離晴是按照自己的食量準備的早飯，現在又是兩個人分，雖然他自己比平時吃的少了，剩下的肯定也不夠百裏夜吃。
“飽了飽了，阿姨做飯挺好吃的。”
其實百裏夜是吃過早飯才過來的，但是他猜到鐘離念應該沒吃飯才讓他陪自己吃的。
“中午要不點個外賣吧？”鐘離晴知道百裏夜中午會過來，也有準備夠飯菜，但鐘離念總覺得應該不夠百裏夜吃的。
百裏夜美滋滋地問：“你怕我吃不飽啊？”眼睛都笑成了瞇瞇眼。
鐘離念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媽媽應該沒有準備太多。”
我的小念怎麽這麽可愛。
百裏夜覺得今天他的嘴角大概都不會回到原位了。
他開開心心地把碗筷收拾了，還人生中第一次刷了碗，並且非常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回到鐘離念的房間時，鐘離念正在書桌旁看著什麽。
“在看什麽？”百裏夜坐到他身旁。
可是鐘離念並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寫著卷子。
不過讓百裏夜更想不到的是鐘離念現在竟然是左手拿筆，而且字跡也非常漂亮，不亞於右手寫的。
百裏夜就這樣子看著鐘離念一筆一劃地寫著，雖然並沒有看寫的內容是什麽，全部的專註力都在字本身上。
一張卷子寫完，鐘離念才看向旁邊的百裏夜，“你應該叫我的。”
“你怎麽會用左手寫字？”百裏夜問。
“我是左撇子。”鐘離念把寫完的卷子放到旁邊，又拿出一張放好。
一轉頭又對上百裏夜詢問的眼神，“我真的是左撇子，小時候我……讓我改用右手，就改了。但是我還是會用左手。”
百裏夜發現鐘離念的話裏好像隱瞞了什麽，眼神也隨即黯淡了一些，他也沒深究只是伸手又在他的頭上揉了揉。
“你也寫作業？”鐘離念問。
“嗯，寫唄。”
百裏夜從客廳搬了張椅子坐到鐘離念對面。
如果以前說讓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這寫一天作業，他肯定直接翻臉揍人了。可是因為對面坐著的是鐘離念，一切又不一樣了。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地自顧自忙著。
百裏夜有不會的問題會主動問鐘離念，如果對方第一次沒有聽到，他就會等他把正在寫的那道題寫完再問。
而問的方式，有時是敲敲桌子，有時是摸一下手。
反正時間越長，花樣就越多。
鐘離念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觸碰，沒有覺得有任何的問題。
百裏夜看著眼前正在專心寫題的人，心裏感到了一絲從沒有過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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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念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剛剛醒來的大腦還有些懵，他看著白白的天花板，有些茫然。
眨了眨眼，大腦開始恢覆工作。
他受傷了，現在在醫院。
鐘離念從來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身上到處都在疼，一切的感受都是他以前不曾有過的。
突然，他感覺到有誰牽著自己的手。
微微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顆黑漆漆的腦頂。
被握著的手抽搐了一下。
那顆頭擡了起來，揉了揉眼睛。
是百裏夜。
“怎麽睡在這？”鐘離念的聲音依舊沙啞。
看到鐘離念的那個瞬間，百裏夜立刻露出了笑容。昨天晚上他醒了好幾次，迷迷糊糊中以為鐘離念醒過來是自己做夢。
但是醒來看到鐘離念就這樣子看著自己，才終於踏實了些。
“就想陪在你身邊。”百裏夜笑著說。
也許是因為大腦終於恢覆了正常，昨天晚上聽著還沒反應的話，今天卻讓鐘離念的耳尖開始發燙。
“身上疼不疼？”百裏夜問。
鐘離念雖然醒了，但是臉色依然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百裏夜心疼的不行。
“還好。”鐘離念說。
“別逞強。”
鐘離念不是一個會示弱的人，總是他覺得全身上下都在痛，他也不允許自己示弱。
可是看著百裏夜擔心的眼神，他改口了。
“……有點疼。”
百裏夜嘆了口氣，鐘離念傷的這麽嚴重，絕對不可能只是“有點疼”。
“小念，養傷不是靠忍的。你不告訴我哪裏不舒服，不告訴醫生，是不會好的。你跟我們說，才能對癥下藥，懂嗎？”
道理他都懂，但是讓他性格本是如此，短期內根本改不了，“我盡量。”
“乖。”百裏夜又揉了揉他的頭，他太喜歡這個動作了。
“再過一個小時徐主任應該就來給你檢查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可以吃點流食。你想吃什麽？我去給買。”
“不用了，我不餓。”鐘離念真的沒什麽胃口，全身上下痛的讓他一點多餘的力氣都沒有。
想到醫生說的鐘離念患有輕微的營養不良和消化性潰瘍，百裏夜又有些難受。其實鐘離念一直在打營養針，不吃飯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他就是覺得一定要“吃”東西才行。
下午的時候，徐主任來了，帶鐘離念去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確認他現在沒什麽大問題了，只要安心養傷就可以了。
“那我可以出院嗎？”鐘離念問。
這個病房一看就花了不少錢，鐘離念想早點回家，能省就省一點。
“其實是可以的。”骨折手術後基本就可以回家靜養了，“但是你家裏有人照顧你嗎？”
鐘離念想了想，母親要上班，姐姐要上課，都不可能請假。“我自己可以。”
徐主任被氣笑了，“同學，你當你是受的什麽傷？你可是骨折，你右手右腳和肋骨都斷了，路都做不了。你告訴我你自己可以什麽？”
“我……”鐘離念剛要說話就被百裏夜打斷了。
“我們再商量商量，徐主任今天辛苦你了。”
把徐主任送走了，百裏夜坐到病床旁邊，“你想出院？”
“嗯。”
“你媽和你姐都不能請假照顧你吧？”百裏夜直接說出了鐘離念的顧慮。
鐘離念沒說話，他也知道以他現在的情況，說自己照顧自己幾乎不可能。可是他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辦法。
“這樣吧，我去你家照顧你。”百裏夜其實希望鐘離念可以多住院一陣子，他照顧起來比較方便。
但是鐘離念想回家，他也只能支持。
“那怎麽行。”別說鐘離念不同意，鐘離晴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仿佛知道鐘離念在想什麽，百裏夜說：“你媽和你姐走了我再過去，他們回來前我就走。早上我先去你們班把當天的作業卷子什麽要過來，白天我們一起學習，你教我。怎麽樣？”
百裏夜提出的條件還是很誘人的，鐘離念也想不出什麽更好地辦法。
可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等會你媽下班過來，我去和她說醫生同意你出院。你在你媽面前裝裝樣子，盡量像自己可以自理，讓她放心。”百裏夜繼續說。
“你讓我考慮考慮。”鐘離念還是不想麻煩百裏夜。
“好，你媽來之前決定好就行。”百裏夜是有私心的，他想陪在鐘離念的身邊，想照顧他。可是如果鐘離晴或者鐘離思在家，他肯定不方便每天過去。
這是他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一直到鐘離晴來醫院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鐘離念是在想更好的辦法，百裏夜是在看鐘離念想辦法。
鐘離晴推開病房門的那個瞬間，鐘離念看向百裏夜，“夜哥。”
百裏夜沒有說話，但是他知道鐘離念的這聲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小念你怎麽樣了？早上我來的時候你還在睡覺，好點了嗎？”
百裏夜推到床尾處，把空間留給母子二人。
“好多了，醫生說我恢覆的很好。”鐘離念笑了。
這是百裏夜第一次見鐘離念笑，不是那種扯扯嘴角的淡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笑。鐘離念在和母親聊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只是盯著那抹微笑。
真好看啊。
“百裏夜，你說。”
“嗯？”百裏夜回過神來。
“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了，對不對？”鐘離念用眼神提醒他他們的計劃。
“啊，對。阿姨，徐主任說了，鐘離念恢覆的非常好，可以回家靜養了。”百裏夜連忙說。
“白天家裏都沒個人，萬一有什麽事怎麽辦？”鐘離晴微蹙著眉頭，“要不我請假吧，在家照顧你。”
“不用了媽媽。我現在也就是躺著，也不需要有個人看著。你早上幫我把飯準備好就行，我中午自己熱熱就能吃了。”鐘離念連忙說。
“阿姨，要不這樣吧。中午午休我可以去看看鐘離念，反正學校離你們家那麽近。我剛好也可以把他們班的作業帶給他，這樣他課業也不會落下太多。您覺得怎麽樣？”百裏夜說，下午商量的時候他竟然忘了還有午飯這件事。
鐘離晴在研究所工作，最近剛好開始了一個新的課題，想要請假確實不太容易，要不然也不會這幾天一直麻煩百裏夜了。
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那你白天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聯系。”
“好。”鐘離念又笑了。
雖然決定了要出院，也不是立刻就能出的，還是要做一堆檢查保證真的沒問題了醫院才能放人。
第二天鐘離念被帶著在醫院的各個科室都跑了一邊，做了各種檢查。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做什麽檢查了，只是乖乖聽話，醫生護士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最終回到病房的時候鐘離念覺得快要累趴下了。
本來就剛醒體力不好，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動了。
徐主任跟著他們一起回了病房：“檢查結果明天就能出來，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明天下午可以給你辦出院。但是一定要記得，回家之後多靜養，多躺著，千萬不要勉強。學習也要多註意休息，身體才是本錢。”
“好。”鐘離念應道。
最終檢查結果，鐘離念恢覆的還算不錯，勉勉強強夠讓醫生放他回家。但是醫生還是交代了一大堆註意事項，才最終放他們走。
百裏夜從醫院附近的商店買了一把輪椅，推著鐘離念離開了醫院。
“小夜你快點回家吧，這幾天真的麻煩你了。等小念好點了，你來家裏吃飯，阿姨給你做好吃的。”等出租車的時候鐘離晴對百裏夜說。
“阿姨我送你們回去吧。這個輪椅不太好折疊，而且我家很近，走回去只用5分鐘。”其實他就是不想那麽早離開鐘離念。
“那晚上留下來吃飯吧。”鐘離晴還是很喜歡百裏夜的。
“不了阿姨，我晚上有點事。”
第一次去丈母娘家（雖然鐘離念還沒同意），不能是現在這個邋遢的樣子。這是百裏夜莫名其秒的堅持。
“那下次。”鐘離晴也不勉強。
終於等來了出租車，百裏夜非常麻利地把鐘離念扶到後座坐好，再把輪椅折疊好放到後備箱。
到了鐘離念家的樓下，鐘離念又有些慶幸讓百裏夜一起跟來了。
因為他家的大樓，沒有電梯。
而他家住在6樓。
他本來以為自己沒什麽事，可是在出租車上的顛簸已經讓他胸腔非常不舒服了。
鐘離念本來的意思是讓百裏夜扶自己一下，慢慢走上6樓。
誰知道，百裏夜把輪椅從後備箱拿出來之後，直接一個公主抱把鐘離念抱了起來。
“你……”第一次被抱，鐘離念立刻臊紅了臉。
百裏夜低聲在鐘離念耳邊說：“本來想背你的，但是怕壓到你的肋骨。反正那天你出事的時候，我已經抱過了。”
沒等鐘離念的臉更紅，百裏夜用正常的音量對鐘離晴說：“阿姨，輪椅先不要管了，我先把鐘離念抱上去。”
鐘離念雖然覺得這個姿勢非常羞恥，但是他也沒有力氣掙紮了，只能乖乖地靠在百裏夜的懷裏。
百裏夜則是非常享受這個時刻，6樓根本不夠他發揮的。
鐘離念身上沒有鑰匙，兩個人只能在門口等著鐘離晴。
“小念，有些話你昏迷的時候我說過了，但是我覺得現在還是應該再說一次。”等了幾秒百裏夜才繼續說下去。“以前是我不對。有些事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不會再勉強你了。但是我只是希望你有事的時候會想起我。你都不知道，這次出事你打電話給我我有多開心。雖然我肯定不想你出事，但是你第一時間是打給我的，我就特別開心。”
鐘離念不忍心說他只是回撥了最後一個號碼而已。
“你們走的好快啊。”鐘離晴的聲音及時打破了些許暧昧的氣氛。
打開門後，鐘離念指著自己房間的位置。從來沒有人來過他的房間，讓他有些不自在。
百裏夜倒是沒有介意，也沒有好奇地左看右看，徑直地把鐘離念放到床上坐下，“你休息吧，我去把輪椅搬上來。”
“輪椅不用了吧，我就在家裏，也不去別的地方。”鐘離念靠在床頭，呼吸有些費力。
百裏夜揉揉他的頭，“在家也先用輪椅吧。恢覆才是最重要的，不要那麽逞強。”
把輪椅搬上來之後百裏夜只是簡單地和鐘離晴打了聲招呼，並沒有再去找鐘離念就離開了。
沒多久，晚自習時間結束之後，鐘離思也回到了家。
“這麽快就出院了？”看到鐘離念在家，鐘離思有些驚訝。她身邊朋友沒有骨折過的，不知道具體要住院多久，但是她總覺得骨頭斷了可不是小事。
“靜養就行了，不用住院。”鐘離念說。
鐘離思點點頭，拿著家居服去浴室換衣服。
“小念，晚上媽媽給你做點粥喝吧。你現在也不能吃太油膩的。”鐘離晴走進房間說。
“好的，謝謝媽媽。”鐘離念其實沒有什麽胃口，但是他不想母親擔心，覺得還是要多少吃一點。
在餐桌上，鐘離晴不停地給鐘離念夾菜。
不過因為他受傷的原因，母親今天做的飯菜異常清淡，反而特別適合他的胃口。可是他依舊沒有吃太多，基本上喝了兩口粥，吃了點青菜就飽了。
“你這次出事到底怎麽回事？”這幾天鐘離晴都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學校方面只說是因為同學之間的摩擦，警察那邊也還在查。
可是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鐘離念不是那種會和同學鬧出事的類型，更何況是這麽嚴重的事。
鐘離念還沒來得及說話，鐘離思先開了口：“這次的事是我的錯。”
鐘離晴困惑地看向女兒。
鐘離思深吸了一口氣，“上次我們出去玩，正好遇到那個人渣，拼命灌我們酒還想趁我喝醉對我動手動腳。小念來接我的時候看到了，救了我。然後那個人渣就記恨上了。”
她轉向鐘離念，“小念，這次是我的原因才害你變成這樣。對不起。”
又轉向母親，“媽，我以後不喝酒了，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得知真相的鐘離晴完全處於震驚中，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當時鐘離念沒有及時趕到，鐘離思會發生什麽。
她也不敢想象鐘離念經歷了什麽。
鐘離念也沒想到鐘離思會把這件事說出來。他本來想說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被石晨宇盯上的。
這是百裏夜給他出的主意。百裏夜說石晨宇本來就在學校橫行霸道，經常無緣無故找同學麻煩，這樣說即使母親去學校求證也說得通。
但是沒想到鐘離思就這樣都說出來了。
鐘離晴突然就掉了眼淚：“你們怎麽就這樣了？都還沒成年就喝酒喝成那樣了。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
每次母親一開始哭，鐘離思鐘離念姐弟倆就不再開口了。他們真的拿母親的眼淚沒辦法。
“萬一你們出點什麽事我可怎麽辦啊？你上次那是喝了多少啊，回來的時候完全都不省人事了，萬一出事怎麽辦啊！你還讓小念遇到這麽危險的事。那些人是真的要打死他啊，你看到他的傷了嗎？”
鐘離思知道這次完全是自己的原因，只能低著頭聽母親說。
但是她也有點委屈。
雖然他們偶爾機會的時候會點些啤酒助興，但是真正說喝酒也就是那次和百裏夜他們遇到時喝了點洋酒。
那天他們出去聚餐本來根本就沒有點酒，後來是遇到石晨宇和他的跟班才被硬拉著灌了幾杯酒。
她本來也不想喝，對石晨宇也不感冒，但後面發生的事都不在她的掌控內。
至於之後會連累到鐘離念，更是她沒想到的。
知道是石晨宇找人做的時候，她真的嚇瘋了。
鐘離念舍不得母親這樣說姐姐，“媽媽，這次真的不是姐姐的錯。百裏夜說過，石晨宇經常欺負同學，也經常調戲女生。真的不是姐姐的錯。”
“她自己不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怎麽會遇到這種事啊？我天天跟你們說，放學了就早點回家，不要和外面那些魚龍混雜的人混在一起。你們怎麽就是不聽啊？”
鐘離念沒再繼續說什麽，但是也紅了眼眶。
十幾分鐘後，鐘離晴終於不哭了，擦擦眼淚，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先吃飯吧。”
可是吵過又哭過之後，三個人都沒有什麽心情吃飯了，隨便塞了幾口就算吃完了。
鐘離念本來想把碗筷拿去廚房，可是被母親攔下了，“你別動了，趕緊回房間休息吧。”
“我來我來。”鐘離思連忙接過碗筷拿去廚房。
沒什麽他能做的事，鐘離念也就推著輪椅自己回房間了。
好不容易躺回自己的床上，鐘離念已經出了一層的薄汗。他本來是有些輕微的潔癖，但是現在真的沒有體力再去沖澡了。
手機好幾天沒有用了，已經完全沒電了。鐘離念想到明天百裏夜過來的時候應該會給自己打電話，他又堅持從背包裏翻出自己的手機充上電。
他沒有什麽好朋友，根本沒有什麽人給他發消息。除了有幾條賀文傑發給他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消息外，只有一個多小時前百裏夜發來的消息。
百裏夜：小念早點休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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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早啊。”一大早，百裏夜笑容滿面的臉就出現在鐘離念家。
鐘離念早上醒來的時候胸口有些發悶，一直也沒有起床，好在他昨天偷偷把自己的鑰匙給了百裏夜，他才能輕車熟路地自己開門進來。
鐘離念這時正躺在床上看之前落下的作業。
“早。”
“感覺怎麽樣了？昨晚睡得怎麽樣？”百裏夜坐到鐘離念的床腳邊。
隱隱約約碰到了鐘離念的腳，他連忙往回收了收。
“還行。”
其實他昨晚沒怎麽睡，身體各個地方都疼得讓他受不了。他以前以為自己還滿能忍痛的，但是這幾天真的是有點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
百裏夜看著鐘離念的臉色，知道他肯定沒說實話。
不過他也沒糾結，給鐘離念留了面子。
“吃飯了嗎？”
鐘離念搖搖頭，他早上真的沒什麽胃口，和母親說晚點會吃，但是真的不想吃。
“小念。”百裏夜改成跪坐在鐘離念的床旁邊。任他怎麽想象，也不敢相信在自己即將成年的這一年，會以這幅樣子對著一個男生。
“你陪我吃點東西好不好？我一早就去學校了，找你們班的老師要今天的作業。有的老師還沒有覆印卷子，我還幫忙覆印了好幾十份。現在真的餓死了。”
聽到這裏，鐘離念立刻有些過意不去，確實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讓百裏夜忙了一早上。“媽媽早上做了點粥什麽的。但是都比較清淡，可能不和你的胃口。”
“沒關系，只要你陪我吃，什麽都可以。”百裏夜的眼神裏都是寵溺。
鐘離念慢慢移到床旁邊，想要自己坐到輪椅上。
“你幹什麽？”註意到鐘離念的動作，百裏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我去熱飯。”鐘離念眨眨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念念，你現在這樣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啊？”百裏夜有些無奈。
這個稱呼，鐘離念真的從來沒有聽過，一下就楞住了。
看到鐘離念這幅樣子，百裏夜反而非常滿意，哼著歌去了廚房。
百裏夜雖然說完全不會做飯，但是熱飯的功力還是不錯的。沒多久一大碗粥和幾個小菜就端上了鐘離念的書桌。
雖然完全不是自己做的，和自己也沒有什麽關系，但是百裏夜還是在這一刻被自己感動到了。
被感動的不止他一個。
即使昨天他剛剛出院，鐘離念還是一個人坐著輪椅到餐桌吃的飯，吃完再一個人回房間。在這期間，不管是鐘離晴還是鐘離思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夜哥，謝謝你。”鐘離念是發自內心的。
“我真的不想你跟我說謝謝。”百裏夜嘆口氣，“讓我覺得你離我很遠。”
不過他很快又調節好情緒，“趁熱吃吧。”說著，又夾了些菜放進鐘離念的碗裏。
鐘離念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好賣力地吃著。一頓飯下來，他覺得自己肚子快要爆了。想要下床走走消消食，但是又行動不便。
百裏夜放下筷子看著鐘離念，“小念，你吃的太少了。”
鐘離念不可置信地瞪著百裏夜。這還少？
不過他又一想，按照百裏夜的飯量，自己吃的估計確實連塞牙縫都不夠。
“你吃飽了嗎？”鐘離晴是按照自己的食量準備的早飯，現在又是兩個人分，雖然他自己比平時吃的少了，剩下的肯定也不夠百裏夜吃。
“飽了飽了，阿姨做飯挺好吃的。”
其實百裏夜是吃過早飯才過來的，但是他猜到鐘離念應該沒吃飯才讓他陪自己吃的。
“中午要不點個外賣吧？”鐘離晴知道百裏夜中午會過來，也有準備夠飯菜，但鐘離念總覺得應該不夠百裏夜吃的。
百裏夜美滋滋地問：“你怕我吃不飽啊？”眼睛都笑成了瞇瞇眼。
鐘離念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媽媽應該沒有準備太多。”
我的小念怎麽這麽可愛。
百裏夜覺得今天他的嘴角大概都不會回到原位了。
他開開心心地把碗筷收拾了，還人生中第一次刷了碗，並且非常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回到鐘離念的房間時，鐘離念正在書桌旁看著什麽。
“在看什麽？”百裏夜坐到他身旁。
可是鐘離念並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寫著卷子。
不過讓百裏夜更想不到的是鐘離念現在竟然是左手拿筆，而且字跡也非常漂亮，不亞於右手寫的。
百裏夜就這樣子看著鐘離念一筆一劃地寫著，雖然並沒有看寫的內容是什麽，全部的專註力都在字本身上。
一張卷子寫完，鐘離念才看向旁邊的百裏夜，“你應該叫我的。”
“你怎麽會用左手寫字？”百裏夜問。
“我是左撇子。”鐘離念把寫完的卷子放到旁邊，又拿出一張放好。
一轉頭又對上百裏夜詢問的眼神，“我真的是左撇子，小時候我……讓我改用右手，就改了。但是我還是會用左手。”
百裏夜發現鐘離念的話裏好像隱瞞了什麽，眼神也隨即黯淡了一些，他也沒深究只是伸手又在他的頭上揉了揉。
“你也寫作業？”鐘離念問。
“嗯，寫唄。”
百裏夜從客廳搬了張椅子坐到鐘離念對面。
如果以前說讓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這寫一天作業，他肯定直接翻臉揍人了。可是因為對面坐著的是鐘離念，一切又不一樣了。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地自顧自忙著。
百裏夜有不會的問題會主動問鐘離念，如果對方第一次沒有聽到，他就會等他把正在寫的那道題寫完再問。
而問的方式，有時是敲敲桌子，有時是摸一下手。
反正時間越長，花樣就越多。
鐘離念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觸碰，沒有覺得有任何的問題。
百裏夜看著眼前正在專心寫題的人，心裏感到了一絲從沒有過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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