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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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吻
“鐘離念？”
手機裏傳來補習班負責人的聲音。
“我是。”
“我聽百裏夜說希望補習可以在他家進行，想問問你的意見。他說你已經同意了，但是我們這邊肯定要先和你確認一下。”
“是，他已經和我說過了。我沒什麽問題。”
“好的，那我就和你的班主任打聲招呼，到時候你去拿個假條就可以出校門了。”
其實還是應該在學校補習比較好，但奈何百裏夜給的價錢高的離譜，負責人是不想失去這個生意的。
況且，這應該是說明這兩個人磨合的不錯。
又確認幾個細節，負責人才掛斷了電話。
午休的時候，任老師把一張長期假條交給鐘離念，“這個假條你放在保安室那邊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哪天不繼續補習了，一定要再把假條要回來還給我。”
“好的。”
任老師拍拍鐘離念的肩，“這個機會對於你來說還是不錯的，可以讓你多接觸同齡的學生，對你以後的人際交往都有幫助。但是你一定也要平衡好自己的學業，不要顧此失彼。如果我看到你的成績有明顯的改變，我會出面結束這個補習。”
鐘離念算是她的得意門生，在這個藝術高中裏成績也是拔尖的。雖然洛冰高中的藝術生總體來說成績都不是很差，但鐘離念的成績尤其出色。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鐘離念的性格。
有學校作為保護傘，即使他沒有那麽擅長和其他同學接觸，也不會出什麽大事。可是如果到了社會上，鐘離念的性格怕是會吃虧。
“您放心吧。”鐘離念當然知道班主任擔心的是什麽。
任曼青還是很欣慰的，至少鐘離念現在開始做出改變了。她並不知道補習的效果會有多好，但是任何改變的第一步都是值得開心的。
“老師非常相信你，你有責任感，也有能力，補習方面我完全不擔心。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商量。唯一就是一定要註意不要影響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鐘離念畢竟是高二學生，對於這個階段的學生來說，沒有什麽比備戰高考更重要的了。
一一應下任曼青的叮囑，鐘離念被放走的時候午休都快結束了。
晚自習時間，鐘離念把假條交給保安室離開了學校。
百裏夜家所在的小區果然距離學校非常近，走過去也不用10分鐘的時間。
鐘離念對值班室裏面的警衛說：“我找11棟24室的百裏夜。”
這個警衛剛好是周六他來的時候的警衛，不過還是規規矩矩讓他填寫了訪客記錄。
“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謝謝你配合我們工作。”
平心而論，鐘離念雖然在學校不受歡迎仿佛隱形一樣的存在，但因為他成熟穩重又有禮貌，所以在長輩面前還是人緣挺好的。
警衛大哥也是很久沒有遇見這樣的年輕人了，看著鐘離念的眼神都帶著慈祥的光芒。
到了百裏夜位於頂樓的家門口，他輕輕地敲了敲門。
裏面是能聽到有人的，但等了兩分鐘也沒有人來開門，鐘離念又用力拍了拍門。
又是過了一陣子，門裏面才出現好像是有人跌跌撞撞走路的聲音。
打開門，百裏夜有些泛紅的臉出現在門後邊，“你來了。”說完還笑了起來。
“你……”打開門的瞬間鐘離念就發現了百裏夜的異常，“喝酒了？”
“沒有。”雖然百裏夜平時也是笑瞇瞇的樣子，可是鐘離念還是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
“百裏夜。”鐘離念在他身後叫到，絲毫沒有要踏進大門的意思。
“嗯？”百裏夜轉過身。
“我們改天再上課？”百裏夜現在的樣子很明顯沒辦法上課，他留下來的意義也不大。不過想到還要再重新約時間補上今天的課時，他還是有點頭疼。
百裏夜看著鐘離念，沒有立刻回答，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才開了口：“隨便吧。”
說完便轉身走開了。
本來，鐘離念是打算直接回學校晚自習的，可是就在他要關上還敞開的大門的時候，房間裏卻傳來了一陣吵雜聲。
有些放心不下，他還是走進房間又帶上了大門。
畢竟現在他們算是半個師生關系。
聲音是從廚房裏傳出來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找什麽東西的聲音。鐘離念站在客廳裏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他才想到百裏夜的家人說不定在家，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麽。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廚房門打開了，百裏夜側頭夾著手機和對面吵架，手裏還拿了杯不知道是什麽的飲料。
不過依照鐘離念為數不多的經驗判斷，這應該是杯酒無疑了。
真麻煩。
鐘離念盡量不去聽百裏夜打電話的內容，只好給自己找點事做，開始收拾起客廳裏的雜物。百裏夜家還是很幹凈的，除了脫掉的校服和幾個空酒瓶，也沒有太多可以收拾的東西。
幾分鐘後，百裏夜的電話打完了，把手機一把扔到房間的角落，再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裏。
鐘離念一個人在沙發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沒事，你今天先回去吧。”手臂擋住光線，百裏夜聲音裏的醉意很濃。
按理說鐘離念不是個多事的人，聽到對方這麽說了，他也不會強求什麽。可是看著百裏夜的樣子，他又不放心直接離開。
“你家人什麽時候回來？”已經7點多了，百裏夜的父母應該也快回來了。他不介意多等一會。
“沒人會回來。”百裏夜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鐘離念差點沒有聽到。
鐘離念楞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
“我真沒事，你回去吧。”百裏夜移開手臂正視鐘離念。
不過眼睛裏濕漉漉的樣子卻出賣了他。
鐘離念的內心不知道被什麽撩撥了一下。
“我幫你泡杯蜂蜜水吧。”
他有些慌亂地離開客廳，將廚房的門在身後關緊。
他的心跳比往常要快一些，但是他卻不知道是是為什麽。只不過，百裏夜剛剛的眼神卻一直在他眼前出現。
做了幾次深呼吸，鐘離念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才開始準備蜂蜜水。
回到客廳的時候，百裏夜又恢覆了之前的姿勢，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可是聽到鐘離念接近的腳步聲，他再次睜開眼睛。
“喝點蜂蜜水，會好受一點。”鐘離念把水杯放到百裏夜面前的茶幾上。
“謝了。”百裏夜拿起水杯，溫度剛好，他一飲而盡。
“有人能來照顧你嗎？”鐘離念覺得自己實在不適合多留在這裏。他和百裏夜完全不熟，他也不想過多幹涉別人的私事。
“沒事，你不用管我。我睡一覺就好了。你回去吧。”百裏夜第3次說。
“要不……我扶你回房間休息吧。”鐘離念想到他可能也是不想讓別人看到現在的自己，反正也只是扶他回房間而已，沒有多費事。
百裏夜其實已經喝了很多酒了，三四瓶啤酒加半瓶威士忌，對於他來說也有些多了。剛剛也只是硬撐著想讓鐘離念放心回家而已，現在也有點撐不下去了。
鐘離念見他沒有再說話，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嘆了口氣。他對照顧人還是很熟練的，畢竟每次母親或姐姐生病都是他忙前忙後。
百裏夜家是一個小覆式的戶型，鐘離念之前來的時候也只去過一樓的書房而已。他有些吃力地將百裏夜從沙發上拉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但是兩人十幾厘米的身高差讓他差點和百裏夜一起摔回沙發裏。
調整了一下姿勢，鐘離念幾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才把百裏夜扛到樓梯旁。
上樓梯更是差點要了他的命，兩個人好幾次都差點摔下去。好不容易到了二樓，鐘離念在樓梯口大口喘著粗氣。
“你的房間在哪邊？”
二樓有兩個房間，都關著門，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哪個門。
而靠在他肩頭的百裏夜也沒有說話，只是帶著鐘離念轉向右邊。
打開房門，是一間堪比鐘離念家半個大小的房間。房間裏有單獨的衛浴和衣帽間，以及可以眺望整個城市的落地窗。
不過鐘離念沒有什麽心情欣賞這個房間，只想盡快把壓在他肩頭的人放下。兩個人身高上的差距讓他們的力量完全沒有可比性，他感覺自己快要被身上的人壓扁了。
扶著百裏夜躺倒床上，他向後踉蹌了幾步，又喘了幾口粗氣。
床上的人睡得也並不安穩，連續翻了好幾次身。
百裏夜穿的不是洛冰高中的校服，而是修身的襯衫和緊身牛仔褲。鐘離念看著就能感覺到他的不舒服。
可是鐘離念又不知道百裏夜願不願意讓別人觸碰他，幫他換衣服。
而百裏夜也似乎知道自己睡得不舒服的禍根是什麽，開始撕扯身上的衣服。
鐘離念連忙伸手幫百裏夜解開了襯衫上的扣子，又在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褲子之前先幫他松開了皮帶。等百裏夜被扒的只剩內褲，鐘離念也靠在床邊累出了一身的汗。
也是在這一刻，鐘離念突發奇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練練身體了。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拋至腦後了。
鐘離念回到廚房給百裏夜再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他的床頭。而等他回到房間的時候，百裏夜已經睡得很熟了。
百裏夜脫下的衣服他疊好放在了臥室裏的沙發上。
沒什麽可做的了，鐘離念走到百裏夜身旁確認他沒事就打算回家了。
可是他的手卻突然被本應睡著的人一把抓住，同時傳來了百裏夜不同以往，略帶委屈的聲音：“又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身體一僵，鐘離念連忙試圖掙脫百裏夜的掌控，可是再次被兩人的體力差打敗了。
“你認錯人了。”鐘離念再次嘗試甩開對方的手。
可是百裏夜卻更加用力地抓緊了鐘離念的手，喃喃自語：“不要走……不要走。”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百裏夜，竟然讓他有一種熟悉感。
“我不走，就在這裏。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也許是聽懂了他的話，百裏夜果然放開了他的手，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麽了。
可是百裏夜的神情卻似乎比剛剛更加難過了。
直覺告訴鐘離念他應該趁現在百裏夜睡著了趕緊離開，要是等一下他醒了，肯定又要花掉不少時間。
可是他卻沒辦法離開。
雖然他不知道百裏夜不想讓誰離開，但是現在在他身邊的卻是自己沒錯。如果就這樣放下一個不想自己一個人的人，鐘離念覺得自己還是做不到。
猶豫了一下，鐘離念還是決定給母親發個短信告訴對方今天晚上會晚點回去，只是簡單提到他的學生身體不太舒服家長又不在身邊，也沒有別人可以照顧他。
鐘離晴的電話果然沒多久就打了過來。
鐘離念躡手躡腳地走出百裏夜的房間，低聲接通了電話：“餵？媽媽。”
“怎麽回事？你的這個學生是一個人住？”鐘離晴的語氣中帶有濃濃的擔憂。她就是害怕鐘離念會因為這個補習認識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沒想到補習第二天就出事了。
“應該只是他父母剛好不在家。等他好一點，我再讓他聯系他父母。”鐘離念低聲說。
這應該是他第二次對母親說謊，上次是幫姐姐隱瞞喝酒的事。
至於為什麽都是喝酒，可能是因為酒精對於他們這些即將成年卻又還沒有成年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吧。
即使沒有去別的房間，鐘離念也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公寓裏只有百裏夜一個人住。
房間裏的裝潢絲毫沒有煙火氣，廚房裏也是除了酒喝飲料什麽都沒有了。
百裏夜的房間也沒有好到哪去，幾乎沒有什麽私人物品。
至於為什麽沒有對母親說實話，他暫時只能解釋為不想失去這個賺錢的機會。
鐘離晴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不可能讓鐘離念真的留下正在生病的同學獨自一人在家，“那你自己小心點，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人家父母回家了，你就也趕緊回來。要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找你。”
“知道了。”
掛斷電話，鐘離念微微松了口氣。
其實他留下來也沒什麽太多的可做的了，百裏夜雖然睡得不是很安穩但也算是睡下了，不怎麽需要他。考慮了一下，他回到廚房用僅有的食材做了個簡單的蔬菜粥又炒了幾個小菜。
他對醉酒沒什麽經驗，但是依稀記得不知道從哪裏看過說有些人喝醉後很容易餓。而他自己也是晚上沒吃什麽東西，又體力消耗太大，久違地感覺到了“餓”。
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盛了點菜到盤子裏，鐘離念坐在飯廳裏的餐桌上吃完了這頓簡單的晚飯。
做飯加吃飯花了差不多40分鐘，而這段時間裏樓上一直沒有什麽聲音。
把已經放涼的粥和小菜放進冰箱，在把碗盤刷幹凈，回到百裏夜的房間的時候，他依然在熟睡。
不知道是不是他進門的聲音吵到了正在睡覺的人還是什麽，百裏夜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樣？要不要吃點東西？”鐘離念走過去看著床上的人問道。
可是對方並沒有立刻回答他。
“你沒事吧？頭暈不暈？”
就在他的手剛要碰到百裏夜的額頭時，卻突然被抓住了。
這也不是今天晚上的第一次了，鐘離念現在反而有些無奈，“放開我，我不走。”
至少暫時不走。
百裏夜可能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絲毫沒有想要放開他的意思，反而抓得越來越緊。
“你們總是這樣說，可是我醒過來的時候你總是不在。”
耳邊再次傳來百裏夜的呢喃聲。
他的話讓鐘離念想到剛剛搬來這個城市的時候的那種孤苦無依的感覺。
那個時候母親的工作是調班性質的，而作為新人，母親幾乎都是晚班。在母親上晚班的時候，他經常會寫一些便利貼，傾訴對母親的想念，也告知母親自己需要她的陪伴。
但是因為生活所迫，每次他醒來的時候，家裏也只有他和姐姐鐘離思兩個人。
自己固然還有姐姐陪伴，可是百裏夜似乎並沒有那個人。相似的經歷，讓他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
雖然兩個人的經歷明顯不同，但是他可以理解那種孤獨感。等待兩個字幾乎貫穿了他的童年，他知道那是多麽難熬的感覺。
看著他的表情，鐘離念幾乎是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百裏夜的眼睛。
這個人其實和他並沒有什麽相似之處。即使認識不久，鐘離念也能感覺到百裏夜身上那種肆無忌憚的張揚。
那是一種竭盡所有的張揚，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了，也好像沒有什麽可失去了。
可是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卻褪去了那份張揚，反而剩下了一絲無助。
他從來沒有這樣觀察過一個人，任何近距離的接觸都讓他不適應。而這樣接近一個男生，一個同齡的男生，幾乎是他這短短十幾年都沒有過的經歷。
但他的內心依舊是清晰的。
與其被拋下，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觸碰。
這是鐘離念一直秉持著的原則，也是他內心瘋狂警告他的話語。
躲開啊！離開啊！這不是你一直恐懼的接觸嗎？！
鐘離念的內心仿佛在嘶吼著警告。
而這個傍晚，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下，鐘離念卻主動觸碰了一個他之前從來不會接觸的人。
他不知道是為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麽。
但是事情的發生並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
百裏夜突然睜開眼睛，伸手抱住他。
對面的臉龐離他越來越近，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那雙唇附上了他薄薄的雙唇。
鐘離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楞了幾秒，可是隨即反應過來立刻伸出手想要推開百裏夜。可是百裏夜比他高了一頭，還比他壯不少，這時又喝了酒，不管他怎麽掙紮都沒有辦法擺脫對方的臂彎。
腦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瘋狂地嘶吼著。
放開啊！推開他！
可是沒有用。
鐘離念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樣，完全沒有辦法脫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十秒，也許幾分鐘，百裏夜終於放開了他。
而重獲自由的鐘離念就這樣楞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已經躺回床上的人。
等他反應過來了，他想也沒想，轉頭就跑了出去。他一路狂奔離開了百裏夜家，好像背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他似的，直到他的心臟快要跳出來，再也喘不上氣才停了下來。
他用手背搓了搓嘴唇，可是不管他多用力，那個觸感仿佛還依然存在一樣。
軟軟的，又熾熱的，仿佛要將他吞噬。那個熱度是他很久不曾感受過的。
他有些委屈，可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委屈。
因為被親了？
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搞不懂。
就是委屈。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只不過是被親了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仿佛誰負了自己一樣，鐘離念再次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沒事的。只是碰了一下而已，連個吻都算不上。
也許是說服了自己，鐘離念確實感覺自己的心跳逐漸恢覆了正常的頻率。
平覆了一下心情，他並不想回家的時候被母親發現什麽。
走回家的路程並沒有很遙遠，但是卻異常地沈重，仿佛雙腿灌了鉛一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腦子裏亂糟糟的，眼前的畫面就像走馬燈一樣瞬息萬變。
就在這一切的變化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個不是很熟悉的身影。
話雖這樣說，但是在陌生中又有些讓他覺得親切。
鐘離念甚至懷疑今天喝多了的人是他，而不是百裏夜。畢竟怎麽看，現在不正常的人都是他。
沒有多遠的路程讓他很快就走到了自家的小區。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在不適合回家，便先到涼亭坐了一會。
雖然說大城市裏很難看清楚星空，但是因為今晚的天氣異常地好，所以難得可以看的清楚。
鐘離念對天文沒有過多的了解，只是在偶爾有空的時候擡頭看看星星而已。但是今天晚上的星星尤其地明亮，讓他不由地感嘆宇宙之大。而他們作為宇宙中的一顆塵埃，太渺小了。
而需要面對的事還是需要面對的。
在自己家樓下，鐘離念還是給補習班的負責人發了個短信。
鐘離念：我沒辦法給百裏夜補課，請給他換個老師。
剛要走進樓門，手機響了起來。
是補習班的負責人。
走到樓道盡頭的窗邊，他才接通電話。
“餵，您好。”
“為什麽不能教？”對方直接進入主題，顯然並不想在這樣的夜晚浪費口舌。
鐘離念沒有辦法解釋剛剛發生了什麽，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只好說：“是我個人的原因。補習班比我有經驗的老師有很多，應該都比我適合教他。”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才出聲：“老實跟你說，當時是百裏夜自己要求讓你教的，現在你這麽說我也有點難辦。”
聽到對方的回答，這次反而變成鐘離念沈默了。他沒想到是百裏夜自己要求的，兩個人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他不知道百裏夜為什麽會選他做補習老師。
“我覺得你還是和他再溝通一下，再磨合磨合。他給的補習費可比別人高不少，至少多了三分之一，別跟錢過不去。”負責人苦口婆心地說。
按理說他是不需要考慮這麽多的，只要是老師或者學生一方有問題，都可以無條件的更換補習對象。可是偏偏鐘離念不僅是寧霂介紹的，也是百裏夜自己欽點的補習老師。在這種情況下，他這個負責人實在沒什麽話語權。
鐘離念也不傻，聽負責人的意思應該是不會幫自己了，只好表示自己再試試。
可是掛了電話以後鐘離念卻覺得有些無力。他真的不知道下次要怎樣再去面對百裏夜，也不知道兩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尷尬要怎樣化解。
那個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抓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開的人，讓他找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在某一刻他們是一樣，害怕被拋棄，害怕孤身一人。
可是那個死死抱住自己的人卻又是那麽陌生。
他不喜歡和人相處就是這個原因。
人類太覆雜了，想要搞懂他們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而他從來也沒有對誰產生“想要搞懂他”的念頭。
也是因為這樣，讓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百裏夜是特殊的存在，讓他有不能拋棄的感覺。
嘆了口氣，鐘離念決定不再想自己想不通的事情。
他反正不擅長這種事，也就算了，再想也是多餘。
~~~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都沒有聯系對方。
鐘離念是因為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對方，百裏夜則是因為……他根本不記得自己那天打電話把人叫來家裏的事。
看到通話記錄的時候，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都喝斷片了還記得給鐘離念打電話請假。
話雖如此，他卻會在偶然間想到一些那晚的細節。可是他又不敢確認那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還是自己做夢夢到的事情。
時間很快到了周六，也就是兩個人下次補習的時間。
而這一整天整天，鐘離念的興致都不高。雖然他平時話也少，可是今天他所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幾乎快要爆表了，讓熟悉他的同事也不敢靠近。
快要下班的時候，寧霂才剛到咖啡店。
“小念怎麽了？心情不好？”他剛進門就發現了鐘離念的不對勁。
“沒有。”倒咖啡的手短暫停留了一秒，但是隨即便恢覆了動作。
寧霂也沒有多問，他了解鐘離念，所以知道他不想說的事，別人撬開他的嘴也問不出什麽。
可是一直等到了鐘離念下班的時間，他還是一副不願意搭理人的模樣，寧霂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從負責人那裏聽說了鐘離念想要換學生的事，但那是因為兩個人都不知道具體的原因是什麽，也無計可施。
他倒是問過為什麽百裏夜指定要鐘離念補習，但是負責人也不清楚是為什麽，只是說那天介紹補習班的老師的時候，鐘離念一眼就被對方相中了。
看著鐘離念的樣子，寧霂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算勸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勸，只好放任他去了。
而鐘離念明明下班後回家換衣服拿資料，再走到百裏夜家總共用不了10分鐘，可是卻幾乎是拖到了最後一秒才敲起他家的房門。
腳步聲從房門裏響起，百裏夜打開了門。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百裏夜靠在門框上笑著說。
鐘離念沒有說什麽，換好拖鞋跟在百裏夜後邊進了書房。
“老師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百裏夜走向廚房。
鐘離念還是沒有出聲，坐到書桌前拿出資料準備開始補習。即使幾天過去了，他的腦子還是很亂，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太多。
而倒完水的百裏夜把水杯放在鐘離念右手側，自己也坐在了他對面，“老師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鐘離念低著頭看手上的資料，完全沒有打算看對方。
“沒有。”
“可進門到現在，你一個字都沒說誒。”
即使沒有擡頭，鐘離念也能感覺到對面那股炙熱的眼神。
“說了，沒有。”
他不知道百裏夜為什麽一點都沒有被那晚發生的事情影響，對他也好像和以前沒有什麽區別。
難道尷尬的只有自己嗎？
是因為這種事對別人來說都很普通嗎？
可是那個吻是確實存在的。
不管他這幾天洗了幾次嘴，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嘴唇上的觸感。
“老師還挺幽默的。”百裏夜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上課吧。”他並不想提到那天的事，也不想知道百裏夜是怎麽想的。
百裏夜聳聳肩，拿起一支筆準備開始上課。
上課的過程還是很順利的。
鐘離念雖然聲音不大，但思路清晰，碰到百裏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會一直講到他明白為止。
但是除了上課的內容，兩個人沒有再說別的什麽。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那今天就到這裏，這幾天你再把這幾道題覆習一下，這種題型中考上經常會考。雖然你不會再參加中考，但是對於你之後學習高中的內容會有幫助。”鐘離念邊收拾自己的東西邊說。
百裏夜發現鐘離念很適合當老師，雖然話不多，可是思路非常清晰，每句話都說在點上。如果自己不明白，他還會用其他的方式解釋。
如果他初中的時候遇到了鐘離念這種老師……百裏夜忍不住想。
不過想這些都沒有用，過去的事早已經過去了。
“謝謝老師。”百裏夜看著鐘離念說。
講了一個小時，對於鐘離念這種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人來說確實挺累的。
有些口渴，他伸出手去拿百裏夜給他倒的水，而百裏夜這時則剛好在整理桌子上的書本，兩人的手背輕輕碰到。
鐘離念仿佛觸電一般，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碰倒了水杯。幾乎是一滿杯的水就這樣灑在了桌子上，課本文具無一幸免。
百裏夜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水順著桌子滴到他的褲子上時才回過神來。
“對不起對不起。”鐘離念連忙收拾桌子上的東西，先把課本和資料拿起來，再是一些其他沒有那麽怕水的東西。
百裏夜跟在鐘離念身邊手忙腳亂地幫著忙，幾乎是跟著鐘離念的動作一比一的覆刻。
鐘離念用紙巾擦一下桌子，百裏夜也跟著擦一下桌子。
鐘離念拿起一個課本，百裏夜就拿起一支筆。
雖然效率不算很高，但也是終於把殘局收拾好了。
不過……
“練習冊和資料我下次上課之前會再準備一份，今天補課的內容我也會盡快再做出一份來。”桌子可以擦幹凈，但是濕了的紙張卻沒有辦法覆原，除了重新做一份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不用了。”百裏夜不想給鐘離念增加工作量。
“沒事，我應該做的。”鐘離念一本正經地說。
盯著鐘離念看了幾秒，百裏夜說：“那你直接郵箱發給我吧，不用打印出來了。”他指著書房角落裏的打印機，“我自己印就好了。”
鐘離念點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件事，拿起書包準備回家。
走到玄關，百裏夜伸手打開了大門，但是擋在前面，並沒有讓鐘離念出去的意思。
鐘離念有些疑惑地看向身邊的人。
“你怕我？”百裏夜問。
說實話，鐘離念是有些怕，和不熟的人說話本身就是一件他不適應的事，再加上上次發生的事，他就更沒有辦法直視百裏夜了。
雖然鐘離念沒有真正回答他，百裏夜還是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害怕。
這讓他有點無語。
他確定鐘離念沒有認出自己，而且就算認出來了也應該不會因為之前的事怕他。
他還清楚記得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事，那時的鐘離念是那樣的目空一切。
即使面對他，也絲毫沒有膽怯的意思。
可是為什麽今天卻不一樣了呢？
“我做了什麽讓你討厭的事嗎？”百裏夜又問。
鐘離念的身體僵住了，還是沒有出聲。
百裏夜嘆了口氣，“你是啞了嗎？”
“沒……”這次鐘離念倒是開口了，雖然也只有一個字。
“老師，我請你吃個飯吧。”百裏夜突然說。
百裏夜每次叫他老師的時候，總是有點似笑非笑的樣子，讓鐘離念不知道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取笑他。
“不用了。”他還是決定拒絕。
“老師這麽不給面子啊。”百裏夜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了過來。
剛剛邁出了一步的腳停下了步伐，“師生關系，請客不太好。”
“那同學關系呢。”百裏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我們是同級的同學啊，吃個飯沒什麽事吧。”
鐘離念不知道百裏夜為什麽堅持要請他吃飯，但這個人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不習慣的，讓他本能想要逃離。
“今天還是明天晚上？”百裏夜沒再給他猶豫的時間，改成讓他選擇時間。
鐘離念擡頭看著百裏夜，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明天。”
百裏夜笑了，“好，那就明天晚上。”
百裏夜的笑容很好看，很陽光，有種讓人不自覺想要靠近的感覺。
鐘離念撇開頭，輕聲“嗯”了一下，不讓那個笑容繼續影響他的情緒。
這次百裏夜沒有再攔著他，雙手抱在胸前，靠著門看著低頭快步離開的人。
好像在逃亡。
他有這麽嚇人嗎？
關上門，他忍不住到浴室裏照了照鏡子。胡子長出來了一點點，但是並不影響他的顏值，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百裏夜對著鏡子“嘖”了一聲。
他是洪水猛獸嗎？
為什麽鐘離念要這麽迫不及待地離開？
而走在回家的路上的鐘離念也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麽會答應明天和百裏夜一起吃飯。
他明明就非常不擅長和對方相處。
補習的時候最起碼還有講題這件事可以分散一下他的註意力，可是如果就是兩個人一起吃飯……怎麽想都不舒服。
就在他想發短信推掉飯局的時候，百裏夜的消息也剛好發了過來。
百裏夜：明天晚上6點，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看來是沒辦法推掉了，嘆了口氣，鐘離念只得回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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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念？”
手機裏傳來補習班負責人的聲音。
“我是。”
“我聽百裏夜說希望補習可以在他家進行，想問問你的意見。他說你已經同意了，但是我們這邊肯定要先和你確認一下。”
“是，他已經和我說過了。我沒什麽問題。”
“好的，那我就和你的班主任打聲招呼，到時候你去拿個假條就可以出校門了。”
其實還是應該在學校補習比較好，但奈何百裏夜給的價錢高的離譜，負責人是不想失去這個生意的。
況且，這應該是說明這兩個人磨合的不錯。
又確認幾個細節，負責人才掛斷了電話。
午休的時候，任老師把一張長期假條交給鐘離念，“這個假條你放在保安室那邊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哪天不繼續補習了，一定要再把假條要回來還給我。”
“好的。”
任老師拍拍鐘離念的肩，“這個機會對於你來說還是不錯的，可以讓你多接觸同齡的學生，對你以後的人際交往都有幫助。但是你一定也要平衡好自己的學業，不要顧此失彼。如果我看到你的成績有明顯的改變，我會出面結束這個補習。”
鐘離念算是她的得意門生，在這個藝術高中裏成績也是拔尖的。雖然洛冰高中的藝術生總體來說成績都不是很差，但鐘離念的成績尤其出色。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鐘離念的性格。
有學校作為保護傘，即使他沒有那麽擅長和其他同學接觸，也不會出什麽大事。可是如果到了社會上，鐘離念的性格怕是會吃虧。
“您放心吧。”鐘離念當然知道班主任擔心的是什麽。
任曼青還是很欣慰的，至少鐘離念現在開始做出改變了。她並不知道補習的效果會有多好，但是任何改變的第一步都是值得開心的。
“老師非常相信你，你有責任感，也有能力，補習方面我完全不擔心。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商量。唯一就是一定要註意不要影響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鐘離念畢竟是高二學生，對於這個階段的學生來說，沒有什麽比備戰高考更重要的了。
一一應下任曼青的叮囑，鐘離念被放走的時候午休都快結束了。
晚自習時間，鐘離念把假條交給保安室離開了學校。
百裏夜家所在的小區果然距離學校非常近，走過去也不用10分鐘的時間。
鐘離念對值班室裏面的警衛說：“我找11棟24室的百裏夜。”
這個警衛剛好是周六他來的時候的警衛，不過還是規規矩矩讓他填寫了訪客記錄。
“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謝謝你配合我們工作。”
平心而論，鐘離念雖然在學校不受歡迎仿佛隱形一樣的存在，但因為他成熟穩重又有禮貌，所以在長輩面前還是人緣挺好的。
警衛大哥也是很久沒有遇見這樣的年輕人了，看著鐘離念的眼神都帶著慈祥的光芒。
到了百裏夜位於頂樓的家門口，他輕輕地敲了敲門。
裏面是能聽到有人的，但等了兩分鐘也沒有人來開門，鐘離念又用力拍了拍門。
又是過了一陣子，門裏面才出現好像是有人跌跌撞撞走路的聲音。
打開門，百裏夜有些泛紅的臉出現在門後邊，“你來了。”說完還笑了起來。
“你……”打開門的瞬間鐘離念就發現了百裏夜的異常，“喝酒了？”
“沒有。”雖然百裏夜平時也是笑瞇瞇的樣子，可是鐘離念還是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
“百裏夜。”鐘離念在他身後叫到，絲毫沒有要踏進大門的意思。
“嗯？”百裏夜轉過身。
“我們改天再上課？”百裏夜現在的樣子很明顯沒辦法上課，他留下來的意義也不大。不過想到還要再重新約時間補上今天的課時，他還是有點頭疼。
百裏夜看著鐘離念，沒有立刻回答，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才開了口：“隨便吧。”
說完便轉身走開了。
本來，鐘離念是打算直接回學校晚自習的，可是就在他要關上還敞開的大門的時候，房間裏卻傳來了一陣吵雜聲。
有些放心不下，他還是走進房間又帶上了大門。
畢竟現在他們算是半個師生關系。
聲音是從廚房裏傳出來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找什麽東西的聲音。鐘離念站在客廳裏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他才想到百裏夜的家人說不定在家，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麽。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廚房門打開了，百裏夜側頭夾著手機和對面吵架，手裏還拿了杯不知道是什麽的飲料。
不過依照鐘離念為數不多的經驗判斷，這應該是杯酒無疑了。
真麻煩。
鐘離念盡量不去聽百裏夜打電話的內容，只好給自己找點事做，開始收拾起客廳裏的雜物。百裏夜家還是很幹凈的，除了脫掉的校服和幾個空酒瓶，也沒有太多可以收拾的東西。
幾分鐘後，百裏夜的電話打完了，把手機一把扔到房間的角落，再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裏。
鐘離念一個人在沙發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沒事，你今天先回去吧。”手臂擋住光線，百裏夜聲音裏的醉意很濃。
按理說鐘離念不是個多事的人，聽到對方這麽說了，他也不會強求什麽。可是看著百裏夜的樣子，他又不放心直接離開。
“你家人什麽時候回來？”已經7點多了，百裏夜的父母應該也快回來了。他不介意多等一會。
“沒人會回來。”百裏夜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鐘離念差點沒有聽到。
鐘離念楞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
“我真沒事，你回去吧。”百裏夜移開手臂正視鐘離念。
不過眼睛裏濕漉漉的樣子卻出賣了他。
鐘離念的內心不知道被什麽撩撥了一下。
“我幫你泡杯蜂蜜水吧。”
他有些慌亂地離開客廳，將廚房的門在身後關緊。
他的心跳比往常要快一些，但是他卻不知道是是為什麽。只不過，百裏夜剛剛的眼神卻一直在他眼前出現。
做了幾次深呼吸，鐘離念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才開始準備蜂蜜水。
回到客廳的時候，百裏夜又恢覆了之前的姿勢，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可是聽到鐘離念接近的腳步聲，他再次睜開眼睛。
“喝點蜂蜜水，會好受一點。”鐘離念把水杯放到百裏夜面前的茶幾上。
“謝了。”百裏夜拿起水杯，溫度剛好，他一飲而盡。
“有人能來照顧你嗎？”鐘離念覺得自己實在不適合多留在這裏。他和百裏夜完全不熟，他也不想過多幹涉別人的私事。
“沒事，你不用管我。我睡一覺就好了。你回去吧。”百裏夜第3次說。
“要不……我扶你回房間休息吧。”鐘離念想到他可能也是不想讓別人看到現在的自己，反正也只是扶他回房間而已，沒有多費事。
百裏夜其實已經喝了很多酒了，三四瓶啤酒加半瓶威士忌，對於他來說也有些多了。剛剛也只是硬撐著想讓鐘離念放心回家而已，現在也有點撐不下去了。
鐘離念見他沒有再說話，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嘆了口氣。他對照顧人還是很熟練的，畢竟每次母親或姐姐生病都是他忙前忙後。
百裏夜家是一個小覆式的戶型，鐘離念之前來的時候也只去過一樓的書房而已。他有些吃力地將百裏夜從沙發上拉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但是兩人十幾厘米的身高差讓他差點和百裏夜一起摔回沙發裏。
調整了一下姿勢，鐘離念幾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才把百裏夜扛到樓梯旁。
上樓梯更是差點要了他的命，兩個人好幾次都差點摔下去。好不容易到了二樓，鐘離念在樓梯口大口喘著粗氣。
“你的房間在哪邊？”
二樓有兩個房間，都關著門，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哪個門。
而靠在他肩頭的百裏夜也沒有說話，只是帶著鐘離念轉向右邊。
打開房門，是一間堪比鐘離念家半個大小的房間。房間裏有單獨的衛浴和衣帽間，以及可以眺望整個城市的落地窗。
不過鐘離念沒有什麽心情欣賞這個房間，只想盡快把壓在他肩頭的人放下。兩個人身高上的差距讓他們的力量完全沒有可比性，他感覺自己快要被身上的人壓扁了。
扶著百裏夜躺倒床上，他向後踉蹌了幾步，又喘了幾口粗氣。
床上的人睡得也並不安穩，連續翻了好幾次身。
百裏夜穿的不是洛冰高中的校服，而是修身的襯衫和緊身牛仔褲。鐘離念看著就能感覺到他的不舒服。
可是鐘離念又不知道百裏夜願不願意讓別人觸碰他，幫他換衣服。
而百裏夜也似乎知道自己睡得不舒服的禍根是什麽，開始撕扯身上的衣服。
鐘離念連忙伸手幫百裏夜解開了襯衫上的扣子，又在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褲子之前先幫他松開了皮帶。等百裏夜被扒的只剩內褲，鐘離念也靠在床邊累出了一身的汗。
也是在這一刻，鐘離念突發奇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練練身體了。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拋至腦後了。
鐘離念回到廚房給百裏夜再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他的床頭。而等他回到房間的時候，百裏夜已經睡得很熟了。
百裏夜脫下的衣服他疊好放在了臥室裏的沙發上。
沒什麽可做的了，鐘離念走到百裏夜身旁確認他沒事就打算回家了。
可是他的手卻突然被本應睡著的人一把抓住，同時傳來了百裏夜不同以往，略帶委屈的聲音：“又要丟下我一個人嗎？”
身體一僵，鐘離念連忙試圖掙脫百裏夜的掌控，可是再次被兩人的體力差打敗了。
“你認錯人了。”鐘離念再次嘗試甩開對方的手。
可是百裏夜卻更加用力地抓緊了鐘離念的手，喃喃自語：“不要走……不要走。”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百裏夜，竟然讓他有一種熟悉感。
“我不走，就在這裏。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也許是聽懂了他的話，百裏夜果然放開了他的手，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麽了。
可是百裏夜的神情卻似乎比剛剛更加難過了。
直覺告訴鐘離念他應該趁現在百裏夜睡著了趕緊離開，要是等一下他醒了，肯定又要花掉不少時間。
可是他卻沒辦法離開。
雖然他不知道百裏夜不想讓誰離開，但是現在在他身邊的卻是自己沒錯。如果就這樣放下一個不想自己一個人的人，鐘離念覺得自己還是做不到。
猶豫了一下，鐘離念還是決定給母親發個短信告訴對方今天晚上會晚點回去，只是簡單提到他的學生身體不太舒服家長又不在身邊，也沒有別人可以照顧他。
鐘離晴的電話果然沒多久就打了過來。
鐘離念躡手躡腳地走出百裏夜的房間，低聲接通了電話：“餵？媽媽。”
“怎麽回事？你的這個學生是一個人住？”鐘離晴的語氣中帶有濃濃的擔憂。她就是害怕鐘離念會因為這個補習認識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沒想到補習第二天就出事了。
“應該只是他父母剛好不在家。等他好一點，我再讓他聯系他父母。”鐘離念低聲說。
這應該是他第二次對母親說謊，上次是幫姐姐隱瞞喝酒的事。
至於為什麽都是喝酒，可能是因為酒精對於他們這些即將成年卻又還沒有成年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吧。
即使沒有去別的房間，鐘離念也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公寓裏只有百裏夜一個人住。
房間裏的裝潢絲毫沒有煙火氣，廚房裏也是除了酒喝飲料什麽都沒有了。
百裏夜的房間也沒有好到哪去，幾乎沒有什麽私人物品。
至於為什麽沒有對母親說實話，他暫時只能解釋為不想失去這個賺錢的機會。
鐘離晴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不可能讓鐘離念真的留下正在生病的同學獨自一人在家，“那你自己小心點，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人家父母回家了，你就也趕緊回來。要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找你。”
“知道了。”
掛斷電話，鐘離念微微松了口氣。
其實他留下來也沒什麽太多的可做的了，百裏夜雖然睡得不是很安穩但也算是睡下了，不怎麽需要他。考慮了一下，他回到廚房用僅有的食材做了個簡單的蔬菜粥又炒了幾個小菜。
他對醉酒沒什麽經驗，但是依稀記得不知道從哪裏看過說有些人喝醉後很容易餓。而他自己也是晚上沒吃什麽東西，又體力消耗太大，久違地感覺到了“餓”。
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盛了點菜到盤子裏，鐘離念坐在飯廳裏的餐桌上吃完了這頓簡單的晚飯。
做飯加吃飯花了差不多40分鐘，而這段時間裏樓上一直沒有什麽聲音。
把已經放涼的粥和小菜放進冰箱，在把碗盤刷幹凈，回到百裏夜的房間的時候，他依然在熟睡。
不知道是不是他進門的聲音吵到了正在睡覺的人還是什麽，百裏夜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樣？要不要吃點東西？”鐘離念走過去看著床上的人問道。
可是對方並沒有立刻回答他。
“你沒事吧？頭暈不暈？”
就在他的手剛要碰到百裏夜的額頭時，卻突然被抓住了。
這也不是今天晚上的第一次了，鐘離念現在反而有些無奈，“放開我，我不走。”
至少暫時不走。
百裏夜可能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絲毫沒有想要放開他的意思，反而抓得越來越緊。
“你們總是這樣說，可是我醒過來的時候你總是不在。”
耳邊再次傳來百裏夜的呢喃聲。
他的話讓鐘離念想到剛剛搬來這個城市的時候的那種孤苦無依的感覺。
那個時候母親的工作是調班性質的，而作為新人，母親幾乎都是晚班。在母親上晚班的時候，他經常會寫一些便利貼，傾訴對母親的想念，也告知母親自己需要她的陪伴。
但是因為生活所迫，每次他醒來的時候，家裏也只有他和姐姐鐘離思兩個人。
自己固然還有姐姐陪伴，可是百裏夜似乎並沒有那個人。相似的經歷，讓他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
雖然兩個人的經歷明顯不同，但是他可以理解那種孤獨感。等待兩個字幾乎貫穿了他的童年，他知道那是多麽難熬的感覺。
看著他的表情，鐘離念幾乎是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百裏夜的眼睛。
這個人其實和他並沒有什麽相似之處。即使認識不久，鐘離念也能感覺到百裏夜身上那種肆無忌憚的張揚。
那是一種竭盡所有的張揚，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了，也好像沒有什麽可失去了。
可是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卻褪去了那份張揚，反而剩下了一絲無助。
他從來沒有這樣觀察過一個人，任何近距離的接觸都讓他不適應。而這樣接近一個男生，一個同齡的男生，幾乎是他這短短十幾年都沒有過的經歷。
但他的內心依舊是清晰的。
與其被拋下，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觸碰。
這是鐘離念一直秉持著的原則，也是他內心瘋狂警告他的話語。
躲開啊！離開啊！這不是你一直恐懼的接觸嗎？！
鐘離念的內心仿佛在嘶吼著警告。
而這個傍晚，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下，鐘離念卻主動觸碰了一個他之前從來不會接觸的人。
他不知道是為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麽。
但是事情的發生並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
百裏夜突然睜開眼睛，伸手抱住他。
對面的臉龐離他越來越近，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那雙唇附上了他薄薄的雙唇。
鐘離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楞了幾秒，可是隨即反應過來立刻伸出手想要推開百裏夜。可是百裏夜比他高了一頭，還比他壯不少，這時又喝了酒，不管他怎麽掙紮都沒有辦法擺脫對方的臂彎。
腦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瘋狂地嘶吼著。
放開啊！推開他！
可是沒有用。
鐘離念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樣，完全沒有辦法脫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十秒，也許幾分鐘，百裏夜終於放開了他。
而重獲自由的鐘離念就這樣楞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已經躺回床上的人。
等他反應過來了，他想也沒想，轉頭就跑了出去。他一路狂奔離開了百裏夜家，好像背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他似的，直到他的心臟快要跳出來，再也喘不上氣才停了下來。
他用手背搓了搓嘴唇，可是不管他多用力，那個觸感仿佛還依然存在一樣。
軟軟的，又熾熱的，仿佛要將他吞噬。那個熱度是他很久不曾感受過的。
他有些委屈，可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委屈。
因為被親了？
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搞不懂。
就是委屈。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只不過是被親了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仿佛誰負了自己一樣，鐘離念再次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沒事的。只是碰了一下而已，連個吻都算不上。
也許是說服了自己，鐘離念確實感覺自己的心跳逐漸恢覆了正常的頻率。
平覆了一下心情，他並不想回家的時候被母親發現什麽。
走回家的路程並沒有很遙遠，但是卻異常地沈重，仿佛雙腿灌了鉛一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腦子裏亂糟糟的，眼前的畫面就像走馬燈一樣瞬息萬變。
就在這一切的變化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個不是很熟悉的身影。
話雖這樣說，但是在陌生中又有些讓他覺得親切。
鐘離念甚至懷疑今天喝多了的人是他，而不是百裏夜。畢竟怎麽看，現在不正常的人都是他。
沒有多遠的路程讓他很快就走到了自家的小區。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在不適合回家，便先到涼亭坐了一會。
雖然說大城市裏很難看清楚星空，但是因為今晚的天氣異常地好，所以難得可以看的清楚。
鐘離念對天文沒有過多的了解，只是在偶爾有空的時候擡頭看看星星而已。但是今天晚上的星星尤其地明亮，讓他不由地感嘆宇宙之大。而他們作為宇宙中的一顆塵埃，太渺小了。
而需要面對的事還是需要面對的。
在自己家樓下，鐘離念還是給補習班的負責人發了個短信。
鐘離念：我沒辦法給百裏夜補課，請給他換個老師。
剛要走進樓門，手機響了起來。
是補習班的負責人。
走到樓道盡頭的窗邊，他才接通電話。
“餵，您好。”
“為什麽不能教？”對方直接進入主題，顯然並不想在這樣的夜晚浪費口舌。
鐘離念沒有辦法解釋剛剛發生了什麽，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只好說：“是我個人的原因。補習班比我有經驗的老師有很多，應該都比我適合教他。”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才出聲：“老實跟你說，當時是百裏夜自己要求讓你教的，現在你這麽說我也有點難辦。”
聽到對方的回答，這次反而變成鐘離念沈默了。他沒想到是百裏夜自己要求的，兩個人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他不知道百裏夜為什麽會選他做補習老師。
“我覺得你還是和他再溝通一下，再磨合磨合。他給的補習費可比別人高不少，至少多了三分之一，別跟錢過不去。”負責人苦口婆心地說。
按理說他是不需要考慮這麽多的，只要是老師或者學生一方有問題，都可以無條件的更換補習對象。可是偏偏鐘離念不僅是寧霂介紹的，也是百裏夜自己欽點的補習老師。在這種情況下，他這個負責人實在沒什麽話語權。
鐘離念也不傻，聽負責人的意思應該是不會幫自己了，只好表示自己再試試。
可是掛了電話以後鐘離念卻覺得有些無力。他真的不知道下次要怎樣再去面對百裏夜，也不知道兩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尷尬要怎樣化解。
那個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抓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開的人，讓他找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在某一刻他們是一樣，害怕被拋棄，害怕孤身一人。
可是那個死死抱住自己的人卻又是那麽陌生。
他不喜歡和人相處就是這個原因。
人類太覆雜了，想要搞懂他們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而他從來也沒有對誰產生“想要搞懂他”的念頭。
也是因為這樣，讓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百裏夜是特殊的存在，讓他有不能拋棄的感覺。
嘆了口氣，鐘離念決定不再想自己想不通的事情。
他反正不擅長這種事，也就算了，再想也是多餘。
~~~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都沒有聯系對方。
鐘離念是因為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對方，百裏夜則是因為……他根本不記得自己那天打電話把人叫來家裏的事。
看到通話記錄的時候，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都喝斷片了還記得給鐘離念打電話請假。
話雖如此，他卻會在偶然間想到一些那晚的細節。可是他又不敢確認那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還是自己做夢夢到的事情。
時間很快到了周六，也就是兩個人下次補習的時間。
而這一整天整天，鐘離念的興致都不高。雖然他平時話也少，可是今天他所散發出來的低氣壓幾乎快要爆表了，讓熟悉他的同事也不敢靠近。
快要下班的時候，寧霂才剛到咖啡店。
“小念怎麽了？心情不好？”他剛進門就發現了鐘離念的不對勁。
“沒有。”倒咖啡的手短暫停留了一秒，但是隨即便恢覆了動作。
寧霂也沒有多問，他了解鐘離念，所以知道他不想說的事，別人撬開他的嘴也問不出什麽。
可是一直等到了鐘離念下班的時間，他還是一副不願意搭理人的模樣，寧霂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從負責人那裏聽說了鐘離念想要換學生的事，但那是因為兩個人都不知道具體的原因是什麽，也無計可施。
他倒是問過為什麽百裏夜指定要鐘離念補習，但是負責人也不清楚是為什麽，只是說那天介紹補習班的老師的時候，鐘離念一眼就被對方相中了。
看著鐘離念的樣子，寧霂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算勸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勸，只好放任他去了。
而鐘離念明明下班後回家換衣服拿資料，再走到百裏夜家總共用不了10分鐘，可是卻幾乎是拖到了最後一秒才敲起他家的房門。
腳步聲從房門裏響起，百裏夜打開了門。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百裏夜靠在門框上笑著說。
鐘離念沒有說什麽，換好拖鞋跟在百裏夜後邊進了書房。
“老師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百裏夜走向廚房。
鐘離念還是沒有出聲，坐到書桌前拿出資料準備開始補習。即使幾天過去了，他的腦子還是很亂，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太多。
而倒完水的百裏夜把水杯放在鐘離念右手側，自己也坐在了他對面，“老師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鐘離念低著頭看手上的資料，完全沒有打算看對方。
“沒有。”
“可進門到現在，你一個字都沒說誒。”
即使沒有擡頭，鐘離念也能感覺到對面那股炙熱的眼神。
“說了，沒有。”
他不知道百裏夜為什麽一點都沒有被那晚發生的事情影響，對他也好像和以前沒有什麽區別。
難道尷尬的只有自己嗎？
是因為這種事對別人來說都很普通嗎？
可是那個吻是確實存在的。
不管他這幾天洗了幾次嘴，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嘴唇上的觸感。
“老師還挺幽默的。”百裏夜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上課吧。”他並不想提到那天的事，也不想知道百裏夜是怎麽想的。
百裏夜聳聳肩，拿起一支筆準備開始上課。
上課的過程還是很順利的。
鐘離念雖然聲音不大，但思路清晰，碰到百裏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會一直講到他明白為止。
但是除了上課的內容，兩個人沒有再說別的什麽。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那今天就到這裏，這幾天你再把這幾道題覆習一下，這種題型中考上經常會考。雖然你不會再參加中考，但是對於你之後學習高中的內容會有幫助。”鐘離念邊收拾自己的東西邊說。
百裏夜發現鐘離念很適合當老師，雖然話不多，可是思路非常清晰，每句話都說在點上。如果自己不明白，他還會用其他的方式解釋。
如果他初中的時候遇到了鐘離念這種老師……百裏夜忍不住想。
不過想這些都沒有用，過去的事早已經過去了。
“謝謝老師。”百裏夜看著鐘離念說。
講了一個小時，對於鐘離念這種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人來說確實挺累的。
有些口渴，他伸出手去拿百裏夜給他倒的水，而百裏夜這時則剛好在整理桌子上的書本，兩人的手背輕輕碰到。
鐘離念仿佛觸電一般，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碰倒了水杯。幾乎是一滿杯的水就這樣灑在了桌子上，課本文具無一幸免。
百裏夜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水順著桌子滴到他的褲子上時才回過神來。
“對不起對不起。”鐘離念連忙收拾桌子上的東西，先把課本和資料拿起來，再是一些其他沒有那麽怕水的東西。
百裏夜跟在鐘離念身邊手忙腳亂地幫著忙，幾乎是跟著鐘離念的動作一比一的覆刻。
鐘離念用紙巾擦一下桌子，百裏夜也跟著擦一下桌子。
鐘離念拿起一個課本，百裏夜就拿起一支筆。
雖然效率不算很高，但也是終於把殘局收拾好了。
不過……
“練習冊和資料我下次上課之前會再準備一份，今天補課的內容我也會盡快再做出一份來。”桌子可以擦幹凈，但是濕了的紙張卻沒有辦法覆原，除了重新做一份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不用了。”百裏夜不想給鐘離念增加工作量。
“沒事，我應該做的。”鐘離念一本正經地說。
盯著鐘離念看了幾秒，百裏夜說：“那你直接郵箱發給我吧，不用打印出來了。”他指著書房角落裏的打印機，“我自己印就好了。”
鐘離念點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件事，拿起書包準備回家。
走到玄關，百裏夜伸手打開了大門，但是擋在前面，並沒有讓鐘離念出去的意思。
鐘離念有些疑惑地看向身邊的人。
“你怕我？”百裏夜問。
說實話，鐘離念是有些怕，和不熟的人說話本身就是一件他不適應的事，再加上上次發生的事，他就更沒有辦法直視百裏夜了。
雖然鐘離念沒有真正回答他，百裏夜還是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害怕。
這讓他有點無語。
他確定鐘離念沒有認出自己，而且就算認出來了也應該不會因為之前的事怕他。
他還清楚記得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事，那時的鐘離念是那樣的目空一切。
即使面對他，也絲毫沒有膽怯的意思。
可是為什麽今天卻不一樣了呢？
“我做了什麽讓你討厭的事嗎？”百裏夜又問。
鐘離念的身體僵住了，還是沒有出聲。
百裏夜嘆了口氣，“你是啞了嗎？”
“沒……”這次鐘離念倒是開口了，雖然也只有一個字。
“老師，我請你吃個飯吧。”百裏夜突然說。
百裏夜每次叫他老師的時候，總是有點似笑非笑的樣子，讓鐘離念不知道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取笑他。
“不用了。”他還是決定拒絕。
“老師這麽不給面子啊。”百裏夜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了過來。
剛剛邁出了一步的腳停下了步伐，“師生關系，請客不太好。”
“那同學關系呢。”百裏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我們是同級的同學啊，吃個飯沒什麽事吧。”
鐘離念不知道百裏夜為什麽堅持要請他吃飯，但這個人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不習慣的，讓他本能想要逃離。
“今天還是明天晚上？”百裏夜沒再給他猶豫的時間，改成讓他選擇時間。
鐘離念擡頭看著百裏夜，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明天。”
百裏夜笑了，“好，那就明天晚上。”
百裏夜的笑容很好看，很陽光，有種讓人不自覺想要靠近的感覺。
鐘離念撇開頭，輕聲“嗯”了一下，不讓那個笑容繼續影響他的情緒。
這次百裏夜沒有再攔著他，雙手抱在胸前，靠著門看著低頭快步離開的人。
好像在逃亡。
他有這麽嚇人嗎？
關上門，他忍不住到浴室裏照了照鏡子。胡子長出來了一點點，但是並不影響他的顏值，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百裏夜對著鏡子“嘖”了一聲。
他是洪水猛獸嗎？
為什麽鐘離念要這麽迫不及待地離開？
而走在回家的路上的鐘離念也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麽會答應明天和百裏夜一起吃飯。
他明明就非常不擅長和對方相處。
補習的時候最起碼還有講題這件事可以分散一下他的註意力，可是如果就是兩個人一起吃飯……怎麽想都不舒服。
就在他想發短信推掉飯局的時候，百裏夜的消息也剛好發了過來。
百裏夜：明天晚上6點，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看來是沒辦法推掉了，嘆了口氣，鐘離念只得回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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