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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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享樂
打開家門的時候意料中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家裏沒有等著他回來吃飯的母親和姐姐，只有昏暗的房間和一片死寂。
回到房間放好背包和購物袋，找出手機鐘離念想要給母親打個電話，才發現有一封他一直沒有看到的短信。
短信是母親早上發來的，而他一整天都沒發現。
媽媽：我和你雯姨出去玩幾天。你們放假多在家看看書，不要整天出去瘋。
他給母親回信：剛剛看到短信，您們玩的愉快。
既然母親不在家，鐘離念估計姐姐短時間內也不會回來了。他到廚房給自己簡單的煮了碗面，又炒了一小份西紅柿炒雞蛋，做成了蓋面。
他的廚藝不算好也不算壞，只能算是家常菜的水平。今晚只有他一個人吃，更是一切從簡了。
把碗放到餐桌上，他又回房間拿了一本正在看的小說，一個人安靜的吃完了這一頓簡單的晚飯。
他不挑剔，幾乎是一碗面吃下去也沒嘗出味道。
吃飯對他來說就是個讓他餓不死的任務。
刷完碗回到房間，他罕見的什麽都不想做。
按照他自己安排的計劃，今天還應該再做幾張卷子才對，可是這一刻他就是不想做。
於是他決定讓自己放縱一次，給自己緊張的行程安排一次小假。
他隨便播了首歌，再拿起剛剛看的小說，享受著這一刻的短暫安寧。
他很少會有這樣放松的時候。
他習慣了忙碌的生活，習慣了把自己逼得很緊，他不想放松也不敢放松。
雖然他偶爾也想像姐姐那樣，和朋友一起出去吃吃喝喝、玩玩鬧鬧，體驗一下這個年紀獨有的經歷。可是他現在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他更希望可以早一點為母親分擔一些重量，想盡早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的依靠。
母親曾經說過他的想法過於異想天開。
對於鐘離晴來說，一個高中生，唯一的工作只有上課學習而已，至於其他的任何事都是沒有必要的。
不要說和同學朋友聚餐或者打工這種事，連看個課外書都被歸類為“不必要的事”。
但也許是因為拒絕了同學吃飯的邀請，回家卻看到口無一人的家所形成的失落感，鐘離念突然覺得累了。
那就休息一下吧。
他現在看的是一本武俠小說，男主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透明通過後天的努力變成一代大俠。
屬於非常常見又有些爛俗的劇情。
他每次看到這種情節的心情是非常覆雜的。一方面他對於這種設定有些嗤之以鼻，大部分平平無奇的人很難有機會翻身，飛上枝頭並不是那麽容易的，需要的不僅僅是努力，還有機遇和運氣的成分。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是不是預示著弱小的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成就自己的一番天地。
鐘離念並不期待自己能夠擁有多麽偉大的成就，他只是想帶給母親和姐姐安穩的生活。畢竟在他心裏，最美好的記憶，也只是母子三人一起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簡單且美好。
僅此而已。
他現在剛好看到的是主角的感情線，也就是他完全不懂，不理解，也不是很想要理解的部分。
他的父親是一個多情的人，除了愛著他的母親，還愛著別的女人。那個男人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錯，甚至說過自己只是因為在結婚後才遇到了自己此生摯愛而已。而選擇離開家庭也僅是對兩個女人都負責而已。
只有他所拋棄的家庭，顯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也是因為家庭原因讓鐘離念從小就不相信愛情。
愛情太脆弱了，脆弱到可以輕易被另一個人代替，脆弱到結束的時候可以那麽決絕。
如果所謂的愛情真的存在，為什麽母親會經歷如此的命運？
他看著紙張上的字，看著作者用豐富的字句形容男主對女主的感情，形容這個女生的出現是多麽驚鴻一瞥，如何改變了他的一生。
這個女生是不同的，是和男主認識的任何女生都不一樣的。
而男主本來也是不相信愛情，一心只專註於修行。因為自小被父母拋棄，讓他沒有辦法和任何人親密接觸，恐懼著那種容易讓人失控的情感。
可是他卻唯獨想要接近這個女生。
即使解釋不清，他也認定這是可以改變他一生的特別的存在。
鐘離念沒有任何的感情經歷，甚至沒有註意過身邊的任何女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有一個人的出現改變自己的一切。
可是他卻覺得這有點可怕。
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改變自己，改變自己的想法，改變自己所有的信仰。這樣的設定，怎麽想都有點可怕。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上有很多缺陷，可是如果是因為想要取悅某人而改變自己，那不就不再是自己了？
一個人的最基本，不就是自己的信仰和靈魂。如果其中之一被改變了，那還能被稱之為是自己嗎？
不過這本書還是沒有花太多時間在感情線上，很快就回歸了主要的故事線。
修仙小說嘛，還是應該以修仙為主。
鐘離念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把這本書看完了，也印證了故事梗概。
果然是一個混混逆襲成為終極大boss的故事。
內容不算多麽新穎，但是作者大大文筆不錯，用來打發時間很合適。而且他始終認為，任何作品都是有存在的必要的，也是有意義的。
只不過，有些淺顯易懂，有些隱藏頗深。
即使是鐘離思喜歡看的霸道總裁文，也是給讀者提供一種逃離現實的方式。
只要不是逃離到自己都不能控制的地步就好。
鐘離念自己也不是刻意想通過看這種書來證明什麽，而是覺得如果真的世界上有這種事就太好了。
即使不是發生自己的身上，至少還是有人經歷了這種幸運。
雖然他看書的速度算是挺快的，但他放下書的時候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可能也是因為今天沒有完成所有預計的行程，鐘離念躺在床上時的心情沒有往常那麽輕松。
果然，人是不能貪圖一時的享樂的。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隱約聽到玄關傳來開門聲。
應該是姐姐回家了。
鐘離念放松了最後一根神經，緩慢入睡。
~~~
“鐘離念，你去剪個頭發。”鐘離思的聲音傳過來。
然而認真寫卷子的鐘離念並沒有聽到。
“鐘離念！”鐘離思以更大的聲音吼了出來。
“啊？”他這才擡起頭，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叫喊聲嚇到了。
“剪頭發！”
鐘離念無意識地伸手抓抓自己的發梢，“我前兩周剛剪過。”其實他的頭發還不算很長，劉海剛剛沒過眼睛，發尾也剛觸碰肩膀。
鐘離思沒有再說話，只是兩道惡狠狠的視線從書架的縫隙中投射過來。
即使看得並不是很清楚，鐘離念還是能感覺到那眼神中的殺氣。
縮縮脖子，他站起來準備去浴室修剪一下好讓姐姐滿意。
“去外面剪！”鐘離思再次發令。
鐘離念停下腳步留在原地。
他從來沒有去外面剪過頭發，只是在頭發實在長太長的時候自己修剪一下。所以對於鐘離思突如其來的要求，實在有些不知道要怎麽做。
況且他並不覺得自己頭發太長，只想簡單修一下劉海，根本沒有去外面的必要。
鐘離思從床上爬起來，抓了件外套，拉著鐘離念出了門，絲毫沒有留給他反駁的餘地。
她本來也不想管這個弟弟，可是今天的聚會是她組織的，即使不管別的，她也必須為自己的面子著想，畢竟要丟人可不止丟鐘離念自己的。
雖然洛冰高中對於學生的管理並不像其他學校那麽嚴，但鐘離思嚴重懷疑鐘離念的頭發之所以被紀委放過是因為他根本就看不到鐘離念。他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得很低，有時候連鐘離思都註意不到他。
她帶著鐘離念到自己經常去的理發店，距離他們家並沒有很遠，走路幾分鐘便到了。
剛剛走進店門，一個看上去年紀和他們差不多的，帶著一個鉆石耳釘男生笑瞇瞇地迎了上來，“思思來啦？今天想做什麽樣的發型。”
鐘離思對於這種熱情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只是把鐘離念推到前面，“今天是他要剪頭發。”
耳釘男打量了一下鐘離念，最後還是對鐘離思說：“男朋友？”語氣裏有著不難發現的不屑。
鐘離念翻了個白眼，“我弟。”
耳釘男立刻熱情的對鐘離念笑了笑，“原來是弟弟啊，歡迎啊。弟弟真有品味，這個發型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
即使是鐘離念，也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不屑。
不過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只想盡快達成鐘離思的要求可以放過自己。
鐘離念被帶到一個座位坐下，耳釘男一邊抓著他的頭發一邊問：“想剪成什麽樣？”
沒等鐘離念開口，鐘離思率先說：“你讓李哥來剪，一個洗頭的跟這湊什麽熱鬧。”說完還翻了個超級大的白眼。
耳釘男也沒有生氣，顯然對鐘離思的這種語氣見怪不怪了，好脾氣地說：“我就是替李哥問問。”
說完轉頭就去找人了。
雖然還是不忘先對鐘離思拋個媚眼。
鐘離念從來沒來過這裏，不知道正常的流程是什麽，詢問性的看向鐘離思。而鐘離思卻以為弟弟是在問耳釘男的事：“你別理他，煩死了。每次來都一堆廢話。”
鐘離念也就沒再開口了。
“哎呦，小思思你來啦！”不久，耳釘男帶著一個身材魁梧但語氣用詞都嗲的不行的壯漢回來了。“聽說今天帶著弟弟來啦？”
鐘離思擡擡下巴示意鐘離念，“我弟。你給設計設計，沒太多要求，好打理點就行，他太懶了。”
這個李哥也伸出手先摸了摸鐘離念的頭發，他不習慣和別人有身體接觸所以躲了一下。可是他馬上就發現這是沒用的，因為對方的手會跟著過來。
“弟弟的頭發好軟啊，這種頭發不太適合做覆雜的發型，留不長時間。”李哥說。
“沒關系，他才不會自己做發型。”鐘離思冷哼一聲，“剪短點，不塗東西也能看就行。”
李哥笑了笑，這種要求還是很好滿足的，基本上就是很多學生黨、新晉白領的要求，“行，聽你的。”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鐘離念覺得自己仿佛一個提線木偶，讓他洗頭就洗頭，讓他坐好就坐好，容不得他本人有絲毫意見。
隨著劉海越來越短，露出兩個又圓又大的眼睛，鐘離念終於有些不能忍受，大著膽子說了聲：“劉海，太短了。”
李哥嬌嗔地說：“哎呦，小弟弟你眼睛這麽漂亮就要露出來啊，藏著幹什麽。別人想露都沒得可露呢。”
鐘離念還想說什麽，卻瞄到鏡子中盯著他的鐘離思，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他也徹底放棄了，閉上眼睛假瞇，任由擺布。
在這一刻，他的頭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幾十分鐘後，李哥拍拍他的肩膀，“好了。”
睜開眼睛，鐘離念看到自己印在鏡子上的身影有些慌神。
鏡子裏的男生頭發被剪得很清爽，劉海吹得斜斜的，也抓了一個很酷的發型。臉頰前方沒有多餘的發絲，完全襯托出他的五官。
“很帥吧。”李哥對自己的技術還是非常有自信的。
不得不說，發型確實很適合他。鐘離念長相偏稚嫩，而李哥也沒有刻意讓他顯得更成熟，反而襯托出了他的乖巧。
但是這種乖巧也不是完全的幼稚，反而非常適合他的長相。
鐘離思走過來，滿意地看著弟弟，“不錯。”
雖然鐘離念的新發型不能算是完全符合她本身的審美，但是她也必須承認這個非常適合他。
而對於鐘離念來說，最重要的清爽這一點，至少是做到了。
從理發店出來，鐘離念以為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誰承想，回到家，鐘離思又讓鐘離念把新買的衣服換上給她看，一定要親自確認這個弟弟今天不會給自己丟臉。
鐘離念直接就換上了剛買的音符衛衣和黑色牛仔褲。
速戰速決才是王道。
“你什麽時候品味這麽好了？”看著換好衣服站在自己眼前的弟弟，鐘離思有點不敢相信，偏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雖然顯得他年紀更小了，但是卻有不同的味道。
就像他的發型一樣，不是幼稚，只是適合而已。
鐘離念是什麽時候突然開竅了嗎？
“賀文傑幫我選的。”鐘離念老實說。
聽到這個答案，鐘離思楞在原地。果然，鐘離念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和賀文傑的關系變好了。
但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上次兩個人一起練琴？
可鐘離念也不是那種因為練了一次琴就會約對方逛街的人啊。
不過畢竟這次的聚會也是自己讓他邀請對方的，現在也不好說什麽，最後也只是說：“他品味挺好的。”
這鐘離念倒是非常認可，“是。”
反正他自己是絕對不會選擇這種衣服。即使是簡單的款式，鐘離念也只會選擇基礎中的基礎。
其實話又說回來，如果是他自己，鐘離念根本不會選擇在商場買衣服。
反正衣服只需要能穿就好了。
~~~
晚上的聚會定在了一家裝潢氛圍都非常不錯的湘菜館，鐘離念姐弟倆則是最後到場的。
本來鐘離念早就想出門了，因為不習慣遲到。
可是鐘離思卻一直說，主角就要最後出現，硬是拖了30分鐘。
果不其然，等他們終於抵達餐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思思，這裏！”鐘離思最好的閨蜜李嫣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鐘離念跟在鐘離思身後，因為不習慣社交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幸好他身形比較矮小，即使躲在姐姐後面也不是那麽顯眼。
這次的聚會來人並不是很多，基本上都是他們同級的音樂生。這次聚會就兩個目的，一個是慶祝一下剛剛過去的比賽和考試，再就是讓他們在放假期間小小的瘋狂一下。
“這小帥哥是誰啊？思思你喜歡這款啊？”
鐘離念聽到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鐘離思則是翻了個白眼，“我弟。”
“不是吧。”
“思思你還有弟弟啊！”
“你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一瞬間，所有的視線都投到了鐘離念的身上，讓他恨不得立刻就轉身離開。
按理說他們的姓氏這麽特別，應該很容易就知道兩個人姐弟的身份。但是因為鐘離念在學校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也沒有什麽交好的朋友，和外向又人緣好的姐姐完全不一樣。
所以升上高中的這一年多以來，一直沒有人把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而從姐弟倆各自的角度來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鐘離念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時候，他卻被一只手抓住手腕，“小念坐這邊吧。”
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賀文傑。
鐘離念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點點頭，坐到了賀文傑旁邊的空位。而這時鐘離思也已經坐到桌子的另一端，在李嫣旁邊。
本來一心想著怎麽逃跑的人，因為旁邊有一個熟悉的人，突然心臟回歸原位了。也許還是可以熬過今天晚上的吧。
鐘離念坐下後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你來啦。”
“答應你了肯定會來。”賀文傑給鐘離念倒了杯水。
一頓飯下來，鐘離念幾乎沒有說幾句話。因為長期不和同學來往，很多聊到的話題他都不是很懂，不知道一群人在嘰嘰喳喳說些什麽。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努力跟隨話題的走向，可是漸漸地也就放棄了，轉而專心吃東西。
反正都聽不懂，倒不如放棄來的容易。
鐘離念不能吃辣，可是聚餐又偏偏選了一家湘菜館，所以他也只能挑著幾個不辣的菜進攻。
索性他的胃口也不大，這樣也能吃飽。
賀文傑也會偶爾往他碗裏夾些菜，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稍稍湊到對方身邊，輕聲說一句“謝謝”。
“思思你弟叫什麽啊？”
不知什麽時候，話題又回到他們姐弟身上。
“鐘離念。他叫鐘離念。”先開口回答的卻是賀文傑。
而鐘離念本人早已經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只是聽到自己的名字才擡起頭，眼神中還帶著一絲迷惑。
“傑哥你認識啊？”賀文傑雖然不能算是全校聞名，但是在他們這些音樂生中卻算是個人物。
音樂生年年都有，但是可以把大提琴拉的神乎其神的卻是少之又少，所以賀文傑是他們心中幾乎是偶像般的存在。
大概和普通生聽說誰被保送清大京大一樣的感覺了。
“是你同桌啊？”有人說。
“不對啊，你同桌不是個特別陰沈的男生？”一個已經有點喝的迷糊的男生說。
“對啊！整天一副吊死鬼的樣子。”其他人紛紛附和。
“有這種人嗎？”
“賀文傑你還有同桌？你不是從來不上課的！”
雖然鐘離念自己知道自己存在感很低，但是突然被指出來也還是有些尷尬。不想被註意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被註意。
如果是因為太沒存在感反而被註意到，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此刻的他就仿佛一只鴕鳥，恨不得可以原地把自己的頭埋進地下面。
“我同桌人可好了。”賀文傑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上學期我語文差點掛科，還是小念叫我去參加演講的。”
雖然解釋了很多，可是大家的註意力幾乎都在那聲“小念”上面，也似乎很快接受了兩個人關系很好的設定。畢竟如果關系不好，也不會這麽親切的稱呼對方吧。
“叫的真親切。”
“傑哥人好好啊。”
坐在賀文傑另一邊的男生也伸過頭來對鐘離念說：“傑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以後有事叫我們。”
“好……”鐘離念多少有些尷尬，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真的不習慣被那麽多人註意著，只好默默祈禱大家盡快轉移到別的話題上。
“不過今天的鐘離念倒是很帥啊。”李嫣及時插話，算是稍微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
她肯定是認識鐘離念的，畢竟是鐘離思的親閨蜜。但是她也真的不能理解，只不過是換了身衣服，為什麽鐘離念卻變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就是！”
“基因強大啊！”
“分我們一點吧！”
少年人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分散了，鐘離念也覺得自己得救了。他再次靠近身旁的賀文傑，低聲道了謝。
賀文傑沒有說什麽，只是邊笑邊夾了一個蹄花到他的盤子上。雖然這也不算是鐘離念喜歡吃的東西，但是好在做的比較清淡，算是符合了他的胃口。
而鐘離念就算是盡量避免口味重的菜色，也在不經意間吃了不少。平日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此刻已經接近嫣紅。
“對了！你們聽沒聽說百裏夜的最新八卦！”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是不是他和陪酒小姐熱吻的事？”
“對！據說兩個人最後還去開房了。”
幾個女生暧昧地笑著，即使百裏夜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也阻止不了她們八卦的心。
“你們女生也太八卦了。”有男生忍不住說出口。
“好看的臉誰不喜歡啊。”坐在那個男生旁邊的女生手肘了一下他的肚子。
一個女生拿出手機對著眾人：“不對啊，今天不還在群裏發照片了，聽說出櫃了。”
“說出櫃你就信啊？”剛才那個男生不屑地說。
“就那張臉，怎麽可能出櫃。”另一個酸溜溜的男生也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就是！那得多少女生傷心啊。”
顯然，男生和女生對這件事的看法不一樣。
其實也有男生暗喜百裏夜的出櫃。不管真假，但是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可以傷害一些女生的心，讓他們其中的一些人有機會趁虛而入。
其實就算同桌的都是樂隊的音樂生，不代表大家就不八卦。反而因為每天沈浸在枯燥的練習和文化課中，更加需要八卦的滋養，仿佛這樣才能為自己的生活添加一點動力。
很多人認為藝術是高尚的，好像他們只需要在臺上演奏幾分鐘就可以了。可是只有真正學音樂的人才知道，看似簡單的演繹，實際上是通過幾十小時、幾星期、幾月、甚至幾年的練習才能達到的。
而鐘離念卻因為自己的話題已經過去了，就沒有再繼續聽下去。
他對八卦不感興趣。
對於一個一年多都沒有把同班同學和同樂隊同學記住的人來說，即使八卦他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不過他倒是隱約覺得百裏夜這個名字有一絲熟悉。
但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第一時間沒有想起來，鐘離念也就放棄繼續想明白了。
一個多小時後，這頓飯終於吃完了。
“走走走，去唱歌！”
“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即使是平時比較“乖”的音樂生，在這一刻也徹底玩瘋了。
雖然鐘離念很想找個理由立刻離開，但是心裏想要照顧姐姐的想法卻讓他沒有辦法離開。這並不是鐘離思第一次出來玩，但卻是他的第一次，所以他想要盡自己的可能保護好自己的姐姐。
這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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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家門的時候意料中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家裏沒有等著他回來吃飯的母親和姐姐，只有昏暗的房間和一片死寂。
回到房間放好背包和購物袋，找出手機鐘離念想要給母親打個電話，才發現有一封他一直沒有看到的短信。
短信是母親早上發來的，而他一整天都沒發現。
媽媽：我和你雯姨出去玩幾天。你們放假多在家看看書，不要整天出去瘋。
他給母親回信：剛剛看到短信，您們玩的愉快。
既然母親不在家，鐘離念估計姐姐短時間內也不會回來了。他到廚房給自己簡單的煮了碗面，又炒了一小份西紅柿炒雞蛋，做成了蓋面。
他的廚藝不算好也不算壞，只能算是家常菜的水平。今晚只有他一個人吃，更是一切從簡了。
把碗放到餐桌上，他又回房間拿了一本正在看的小說，一個人安靜的吃完了這一頓簡單的晚飯。
他不挑剔，幾乎是一碗面吃下去也沒嘗出味道。
吃飯對他來說就是個讓他餓不死的任務。
刷完碗回到房間，他罕見的什麽都不想做。
按照他自己安排的計劃，今天還應該再做幾張卷子才對，可是這一刻他就是不想做。
於是他決定讓自己放縱一次，給自己緊張的行程安排一次小假。
他隨便播了首歌，再拿起剛剛看的小說，享受著這一刻的短暫安寧。
他很少會有這樣放松的時候。
他習慣了忙碌的生活，習慣了把自己逼得很緊，他不想放松也不敢放松。
雖然他偶爾也想像姐姐那樣，和朋友一起出去吃吃喝喝、玩玩鬧鬧，體驗一下這個年紀獨有的經歷。可是他現在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他更希望可以早一點為母親分擔一些重量，想盡早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的依靠。
母親曾經說過他的想法過於異想天開。
對於鐘離晴來說，一個高中生，唯一的工作只有上課學習而已，至於其他的任何事都是沒有必要的。
不要說和同學朋友聚餐或者打工這種事，連看個課外書都被歸類為“不必要的事”。
但也許是因為拒絕了同學吃飯的邀請，回家卻看到口無一人的家所形成的失落感，鐘離念突然覺得累了。
那就休息一下吧。
他現在看的是一本武俠小說，男主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透明通過後天的努力變成一代大俠。
屬於非常常見又有些爛俗的劇情。
他每次看到這種情節的心情是非常覆雜的。一方面他對於這種設定有些嗤之以鼻，大部分平平無奇的人很難有機會翻身，飛上枝頭並不是那麽容易的，需要的不僅僅是努力，還有機遇和運氣的成分。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是不是預示著弱小的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成就自己的一番天地。
鐘離念並不期待自己能夠擁有多麽偉大的成就，他只是想帶給母親和姐姐安穩的生活。畢竟在他心裏，最美好的記憶，也只是母子三人一起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簡單且美好。
僅此而已。
他現在剛好看到的是主角的感情線，也就是他完全不懂，不理解，也不是很想要理解的部分。
他的父親是一個多情的人，除了愛著他的母親，還愛著別的女人。那個男人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錯，甚至說過自己只是因為在結婚後才遇到了自己此生摯愛而已。而選擇離開家庭也僅是對兩個女人都負責而已。
只有他所拋棄的家庭，顯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也是因為家庭原因讓鐘離念從小就不相信愛情。
愛情太脆弱了，脆弱到可以輕易被另一個人代替，脆弱到結束的時候可以那麽決絕。
如果所謂的愛情真的存在，為什麽母親會經歷如此的命運？
他看著紙張上的字，看著作者用豐富的字句形容男主對女主的感情，形容這個女生的出現是多麽驚鴻一瞥，如何改變了他的一生。
這個女生是不同的，是和男主認識的任何女生都不一樣的。
而男主本來也是不相信愛情，一心只專註於修行。因為自小被父母拋棄，讓他沒有辦法和任何人親密接觸，恐懼著那種容易讓人失控的情感。
可是他卻唯獨想要接近這個女生。
即使解釋不清，他也認定這是可以改變他一生的特別的存在。
鐘離念沒有任何的感情經歷，甚至沒有註意過身邊的任何女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有一個人的出現改變自己的一切。
可是他卻覺得這有點可怕。
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改變自己，改變自己的想法，改變自己所有的信仰。這樣的設定，怎麽想都有點可怕。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上有很多缺陷，可是如果是因為想要取悅某人而改變自己，那不就不再是自己了？
一個人的最基本，不就是自己的信仰和靈魂。如果其中之一被改變了，那還能被稱之為是自己嗎？
不過這本書還是沒有花太多時間在感情線上，很快就回歸了主要的故事線。
修仙小說嘛，還是應該以修仙為主。
鐘離念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把這本書看完了，也印證了故事梗概。
果然是一個混混逆襲成為終極大boss的故事。
內容不算多麽新穎，但是作者大大文筆不錯，用來打發時間很合適。而且他始終認為，任何作品都是有存在的必要的，也是有意義的。
只不過，有些淺顯易懂，有些隱藏頗深。
即使是鐘離思喜歡看的霸道總裁文，也是給讀者提供一種逃離現實的方式。
只要不是逃離到自己都不能控制的地步就好。
鐘離念自己也不是刻意想通過看這種書來證明什麽，而是覺得如果真的世界上有這種事就太好了。
即使不是發生自己的身上，至少還是有人經歷了這種幸運。
雖然他看書的速度算是挺快的，但他放下書的時候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可能也是因為今天沒有完成所有預計的行程，鐘離念躺在床上時的心情沒有往常那麽輕松。
果然，人是不能貪圖一時的享樂的。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隱約聽到玄關傳來開門聲。
應該是姐姐回家了。
鐘離念放松了最後一根神經，緩慢入睡。
~~~
“鐘離念，你去剪個頭發。”鐘離思的聲音傳過來。
然而認真寫卷子的鐘離念並沒有聽到。
“鐘離念！”鐘離思以更大的聲音吼了出來。
“啊？”他這才擡起頭，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叫喊聲嚇到了。
“剪頭發！”
鐘離念無意識地伸手抓抓自己的發梢，“我前兩周剛剪過。”其實他的頭發還不算很長，劉海剛剛沒過眼睛，發尾也剛觸碰肩膀。
鐘離思沒有再說話，只是兩道惡狠狠的視線從書架的縫隙中投射過來。
即使看得並不是很清楚，鐘離念還是能感覺到那眼神中的殺氣。
縮縮脖子，他站起來準備去浴室修剪一下好讓姐姐滿意。
“去外面剪！”鐘離思再次發令。
鐘離念停下腳步留在原地。
他從來沒有去外面剪過頭發，只是在頭發實在長太長的時候自己修剪一下。所以對於鐘離思突如其來的要求，實在有些不知道要怎麽做。
況且他並不覺得自己頭發太長，只想簡單修一下劉海，根本沒有去外面的必要。
鐘離思從床上爬起來，抓了件外套，拉著鐘離念出了門，絲毫沒有留給他反駁的餘地。
她本來也不想管這個弟弟，可是今天的聚會是她組織的，即使不管別的，她也必須為自己的面子著想，畢竟要丟人可不止丟鐘離念自己的。
雖然洛冰高中對於學生的管理並不像其他學校那麽嚴，但鐘離思嚴重懷疑鐘離念的頭發之所以被紀委放過是因為他根本就看不到鐘離念。他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得很低，有時候連鐘離思都註意不到他。
她帶著鐘離念到自己經常去的理發店，距離他們家並沒有很遠，走路幾分鐘便到了。
剛剛走進店門，一個看上去年紀和他們差不多的，帶著一個鉆石耳釘男生笑瞇瞇地迎了上來，“思思來啦？今天想做什麽樣的發型。”
鐘離思對於這種熱情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只是把鐘離念推到前面，“今天是他要剪頭發。”
耳釘男打量了一下鐘離念，最後還是對鐘離思說：“男朋友？”語氣裏有著不難發現的不屑。
鐘離念翻了個白眼，“我弟。”
耳釘男立刻熱情的對鐘離念笑了笑，“原來是弟弟啊，歡迎啊。弟弟真有品味，這個發型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
即使是鐘離念，也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不屑。
不過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只想盡快達成鐘離思的要求可以放過自己。
鐘離念被帶到一個座位坐下，耳釘男一邊抓著他的頭發一邊問：“想剪成什麽樣？”
沒等鐘離念開口，鐘離思率先說：“你讓李哥來剪，一個洗頭的跟這湊什麽熱鬧。”說完還翻了個超級大的白眼。
耳釘男也沒有生氣，顯然對鐘離思的這種語氣見怪不怪了，好脾氣地說：“我就是替李哥問問。”
說完轉頭就去找人了。
雖然還是不忘先對鐘離思拋個媚眼。
鐘離念從來沒來過這裏，不知道正常的流程是什麽，詢問性的看向鐘離思。而鐘離思卻以為弟弟是在問耳釘男的事：“你別理他，煩死了。每次來都一堆廢話。”
鐘離念也就沒再開口了。
“哎呦，小思思你來啦！”不久，耳釘男帶著一個身材魁梧但語氣用詞都嗲的不行的壯漢回來了。“聽說今天帶著弟弟來啦？”
鐘離思擡擡下巴示意鐘離念，“我弟。你給設計設計，沒太多要求，好打理點就行，他太懶了。”
這個李哥也伸出手先摸了摸鐘離念的頭發，他不習慣和別人有身體接觸所以躲了一下。可是他馬上就發現這是沒用的，因為對方的手會跟著過來。
“弟弟的頭發好軟啊，這種頭發不太適合做覆雜的發型，留不長時間。”李哥說。
“沒關系，他才不會自己做發型。”鐘離思冷哼一聲，“剪短點，不塗東西也能看就行。”
李哥笑了笑，這種要求還是很好滿足的，基本上就是很多學生黨、新晉白領的要求，“行，聽你的。”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鐘離念覺得自己仿佛一個提線木偶，讓他洗頭就洗頭，讓他坐好就坐好，容不得他本人有絲毫意見。
隨著劉海越來越短，露出兩個又圓又大的眼睛，鐘離念終於有些不能忍受，大著膽子說了聲：“劉海，太短了。”
李哥嬌嗔地說：“哎呦，小弟弟你眼睛這麽漂亮就要露出來啊，藏著幹什麽。別人想露都沒得可露呢。”
鐘離念還想說什麽，卻瞄到鏡子中盯著他的鐘離思，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他也徹底放棄了，閉上眼睛假瞇，任由擺布。
在這一刻，他的頭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幾十分鐘後，李哥拍拍他的肩膀，“好了。”
睜開眼睛，鐘離念看到自己印在鏡子上的身影有些慌神。
鏡子裏的男生頭發被剪得很清爽，劉海吹得斜斜的，也抓了一個很酷的發型。臉頰前方沒有多餘的發絲，完全襯托出他的五官。
“很帥吧。”李哥對自己的技術還是非常有自信的。
不得不說，發型確實很適合他。鐘離念長相偏稚嫩，而李哥也沒有刻意讓他顯得更成熟，反而襯托出了他的乖巧。
但是這種乖巧也不是完全的幼稚，反而非常適合他的長相。
鐘離思走過來，滿意地看著弟弟，“不錯。”
雖然鐘離念的新發型不能算是完全符合她本身的審美，但是她也必須承認這個非常適合他。
而對於鐘離念來說，最重要的清爽這一點，至少是做到了。
從理發店出來，鐘離念以為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誰承想，回到家，鐘離思又讓鐘離念把新買的衣服換上給她看，一定要親自確認這個弟弟今天不會給自己丟臉。
鐘離念直接就換上了剛買的音符衛衣和黑色牛仔褲。
速戰速決才是王道。
“你什麽時候品味這麽好了？”看著換好衣服站在自己眼前的弟弟，鐘離思有點不敢相信，偏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雖然顯得他年紀更小了，但是卻有不同的味道。
就像他的發型一樣，不是幼稚，只是適合而已。
鐘離念是什麽時候突然開竅了嗎？
“賀文傑幫我選的。”鐘離念老實說。
聽到這個答案，鐘離思楞在原地。果然，鐘離念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和賀文傑的關系變好了。
但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上次兩個人一起練琴？
可鐘離念也不是那種因為練了一次琴就會約對方逛街的人啊。
不過畢竟這次的聚會也是自己讓他邀請對方的，現在也不好說什麽，最後也只是說：“他品味挺好的。”
這鐘離念倒是非常認可，“是。”
反正他自己是絕對不會選擇這種衣服。即使是簡單的款式，鐘離念也只會選擇基礎中的基礎。
其實話又說回來，如果是他自己，鐘離念根本不會選擇在商場買衣服。
反正衣服只需要能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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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聚會定在了一家裝潢氛圍都非常不錯的湘菜館，鐘離念姐弟倆則是最後到場的。
本來鐘離念早就想出門了，因為不習慣遲到。
可是鐘離思卻一直說，主角就要最後出現，硬是拖了30分鐘。
果不其然，等他們終於抵達餐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思思，這裏！”鐘離思最好的閨蜜李嫣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鐘離念跟在鐘離思身後，因為不習慣社交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幸好他身形比較矮小，即使躲在姐姐後面也不是那麽顯眼。
這次的聚會來人並不是很多，基本上都是他們同級的音樂生。這次聚會就兩個目的，一個是慶祝一下剛剛過去的比賽和考試，再就是讓他們在放假期間小小的瘋狂一下。
“這小帥哥是誰啊？思思你喜歡這款啊？”
鐘離念聽到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鐘離思則是翻了個白眼，“我弟。”
“不是吧。”
“思思你還有弟弟啊！”
“你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一瞬間，所有的視線都投到了鐘離念的身上，讓他恨不得立刻就轉身離開。
按理說他們的姓氏這麽特別，應該很容易就知道兩個人姐弟的身份。但是因為鐘離念在學校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也沒有什麽交好的朋友，和外向又人緣好的姐姐完全不一樣。
所以升上高中的這一年多以來，一直沒有人把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而從姐弟倆各自的角度來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鐘離念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時候，他卻被一只手抓住手腕，“小念坐這邊吧。”
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賀文傑。
鐘離念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點點頭，坐到了賀文傑旁邊的空位。而這時鐘離思也已經坐到桌子的另一端，在李嫣旁邊。
本來一心想著怎麽逃跑的人，因為旁邊有一個熟悉的人，突然心臟回歸原位了。也許還是可以熬過今天晚上的吧。
鐘離念坐下後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你來啦。”
“答應你了肯定會來。”賀文傑給鐘離念倒了杯水。
一頓飯下來，鐘離念幾乎沒有說幾句話。因為長期不和同學來往，很多聊到的話題他都不是很懂，不知道一群人在嘰嘰喳喳說些什麽。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努力跟隨話題的走向，可是漸漸地也就放棄了，轉而專心吃東西。
反正都聽不懂，倒不如放棄來的容易。
鐘離念不能吃辣，可是聚餐又偏偏選了一家湘菜館，所以他也只能挑著幾個不辣的菜進攻。
索性他的胃口也不大，這樣也能吃飽。
賀文傑也會偶爾往他碗裏夾些菜，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稍稍湊到對方身邊，輕聲說一句“謝謝”。
“思思你弟叫什麽啊？”
不知什麽時候，話題又回到他們姐弟身上。
“鐘離念。他叫鐘離念。”先開口回答的卻是賀文傑。
而鐘離念本人早已經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只是聽到自己的名字才擡起頭，眼神中還帶著一絲迷惑。
“傑哥你認識啊？”賀文傑雖然不能算是全校聞名，但是在他們這些音樂生中卻算是個人物。
音樂生年年都有，但是可以把大提琴拉的神乎其神的卻是少之又少，所以賀文傑是他們心中幾乎是偶像般的存在。
大概和普通生聽說誰被保送清大京大一樣的感覺了。
“是你同桌啊？”有人說。
“不對啊，你同桌不是個特別陰沈的男生？”一個已經有點喝的迷糊的男生說。
“對啊！整天一副吊死鬼的樣子。”其他人紛紛附和。
“有這種人嗎？”
“賀文傑你還有同桌？你不是從來不上課的！”
雖然鐘離念自己知道自己存在感很低，但是突然被指出來也還是有些尷尬。不想被註意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被註意。
如果是因為太沒存在感反而被註意到，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此刻的他就仿佛一只鴕鳥，恨不得可以原地把自己的頭埋進地下面。
“我同桌人可好了。”賀文傑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上學期我語文差點掛科，還是小念叫我去參加演講的。”
雖然解釋了很多，可是大家的註意力幾乎都在那聲“小念”上面，也似乎很快接受了兩個人關系很好的設定。畢竟如果關系不好，也不會這麽親切的稱呼對方吧。
“叫的真親切。”
“傑哥人好好啊。”
坐在賀文傑另一邊的男生也伸過頭來對鐘離念說：“傑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以後有事叫我們。”
“好……”鐘離念多少有些尷尬，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真的不習慣被那麽多人註意著，只好默默祈禱大家盡快轉移到別的話題上。
“不過今天的鐘離念倒是很帥啊。”李嫣及時插話，算是稍微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
她肯定是認識鐘離念的，畢竟是鐘離思的親閨蜜。但是她也真的不能理解，只不過是換了身衣服，為什麽鐘離念卻變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就是！”
“基因強大啊！”
“分我們一點吧！”
少年人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分散了，鐘離念也覺得自己得救了。他再次靠近身旁的賀文傑，低聲道了謝。
賀文傑沒有說什麽，只是邊笑邊夾了一個蹄花到他的盤子上。雖然這也不算是鐘離念喜歡吃的東西，但是好在做的比較清淡，算是符合了他的胃口。
而鐘離念就算是盡量避免口味重的菜色，也在不經意間吃了不少。平日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此刻已經接近嫣紅。
“對了！你們聽沒聽說百裏夜的最新八卦！”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是不是他和陪酒小姐熱吻的事？”
“對！據說兩個人最後還去開房了。”
幾個女生暧昧地笑著，即使百裏夜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也阻止不了她們八卦的心。
“你們女生也太八卦了。”有男生忍不住說出口。
“好看的臉誰不喜歡啊。”坐在那個男生旁邊的女生手肘了一下他的肚子。
一個女生拿出手機對著眾人：“不對啊，今天不還在群裏發照片了，聽說出櫃了。”
“說出櫃你就信啊？”剛才那個男生不屑地說。
“就那張臉，怎麽可能出櫃。”另一個酸溜溜的男生也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就是！那得多少女生傷心啊。”
顯然，男生和女生對這件事的看法不一樣。
其實也有男生暗喜百裏夜的出櫃。不管真假，但是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可以傷害一些女生的心，讓他們其中的一些人有機會趁虛而入。
其實就算同桌的都是樂隊的音樂生，不代表大家就不八卦。反而因為每天沈浸在枯燥的練習和文化課中，更加需要八卦的滋養，仿佛這樣才能為自己的生活添加一點動力。
很多人認為藝術是高尚的，好像他們只需要在臺上演奏幾分鐘就可以了。可是只有真正學音樂的人才知道，看似簡單的演繹，實際上是通過幾十小時、幾星期、幾月、甚至幾年的練習才能達到的。
而鐘離念卻因為自己的話題已經過去了，就沒有再繼續聽下去。
他對八卦不感興趣。
對於一個一年多都沒有把同班同學和同樂隊同學記住的人來說，即使八卦他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不過他倒是隱約覺得百裏夜這個名字有一絲熟悉。
但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第一時間沒有想起來，鐘離念也就放棄繼續想明白了。
一個多小時後，這頓飯終於吃完了。
“走走走，去唱歌！”
“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即使是平時比較“乖”的音樂生，在這一刻也徹底玩瘋了。
雖然鐘離念很想找個理由立刻離開，但是心裏想要照顧姐姐的想法卻讓他沒有辦法離開。這並不是鐘離思第一次出來玩，但卻是他的第一次，所以他想要盡自己的可能保護好自己的姐姐。
這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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