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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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新聞傳播學大專業群裏通知開班會,他們的廣電專業排在前面,幾個班一起。

羅三水先去快遞站拿了快遞,來得早順便占了最後排位置,梁仲秋坐羅三水長谷楓川兩人邊上等唐勁出現。

“你死活不說昨晚情況,讓我猜猜,你該不會是心急如焚強迫了他?還是說,你被拒絕嫌棄丟臉?”羅三水滿臉寫著八卦。

梁仲秋一心盯著門口位置:“少瞎琢磨。”

“我們都沒回寢室,就為給你留空間,你還真沒做點什麽?”

“你就這麽想讓我在寢室裏做什麽?”

羅三水被他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得雞皮疙瘩掉一地:“別搞別搞。”

這時,唐勁混著人流從前門進來,環視四周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位於梁仲秋右前方,中間有空出的寬大走道,與他橫向相差幾排座位。

梯教室空間大足以容納一千人,人人說著找座位的話,吵嚷非常,乍一看全是人頭,唐勁也沒心找,自然看不到梁仲秋。

唐勁周圍暫且沒人,梁仲秋起身朝那邊走,本打算坐到唐勁身旁,就在相差兩米距離外,有幾個男生站到唐勁桌旁詢問:“同學,旁邊有人嗎?”

梁仲秋腳步驀地停在原地。

唐勁搖搖頭主動往裏挪,騰出位置給那幾個人。

梁仲秋站了片刻,將手揣進外套兜裏,原路回了最後排座位。

目睹全過程的羅三水努力壓制要翹起的嘴角:“不知道該不該笑。”

“我也有個不知道的,”一句話勾起羅三水好奇,梁仲秋似笑非笑按下折疊椅落座,“不知道該不該殺人滅口。”

留羅三水展示功勞:“剛剛差點你連這個位也沒了,要不是我說這有人了,你就得坐地上。”

“你坐長谷腿上,我坐你現在的位置,剛剛好,不浪費。”梁仲秋與不語的長谷交換個眼神。

“你……”羅三水實在不知該罵梁仲秋什麽,憋出一句,“禽獸。”

“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最底層講臺上,女輔導員電腦上搞好投放大屏的PPT,伸手調整話筒,不知道怎麽的,發出刺耳的轟鳴聲,一時間整個階梯教室都安靜下來。

輔導員低頭看了眼手表,手握話筒環視教室一圈,聲音通過話筒擴音傳出:“今天是這個月例行班會,早點開完早點走人,別給我吵吵,現在各班委點名。”說罷關了話筒。

梁仲秋倚上靠背,渾身懶懶的,興致缺缺,在他看來,大學裏什麽都無聊,除了唐勁。

“梁仲秋……梁仲秋到了沒?”點名一聲沒應,班委喊第二聲,熟悉梁仲秋的人開始四處找他在哪,腦袋都往後看向梁仲秋。

偌大的教室,輔導員也沒讓班委用話筒,單純靠嗓子喊,位置坐得散亂,聽不到正常不過。

“到。”梁仲秋掠過看來的諸多視線,看向斜前方唐勁的位置,唐勁他自始至終沒回頭,沒有反應,就像昨晚,一切仿佛只是梁仲秋做了幻夢。

梁仲秋垂眸擺弄手機,回憶起早上起床看到的微信。

【唐笠:今晚突然有急事,只能爽約了】

梁仲秋與唐笠聊天框內,這條消息位於【唐笠:今晚不行,可以換成明天嗎?】消息下方,是今天淩晨發來的,兩條消息中間只有時間間隔,梁仲秋昨天並沒回她消息。

爽約……唐笠向來是珍惜與他每一回接觸,同她相處能直觀感受到唐笠心情愉悅,多數時候還能帶動梁仲秋情緒,爽約不像是她會做的事。字詞間語氣貌似也不大對。

若是唐笠是唐勁,能影響她情緒的只有昨夜寢室的事情,可若是唐笠是唐勁,為何他們接吻了唐勁仍情緒不對,這讓梁仲秋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唐勁,和他說昨晚喝醉了不清醒發生的事都不記得,還是沈默著遠離。

梁仲秋視線掠過距離,再遠遠投向唐勁背影。

以他視角看去,只能見唐勁偏清瘦的後肩,隱約露出一小片側臉,纖細白凈脖頸有著優美弧度,雙腿規規矩矩放在地面上,沒凹二郎腿之類的。

除去露出的皓白肌膚,其實唐勁一眼望去不太顯眼,他多半時候低垂眼眸也掩蓋了出色樣貌,屬於最易隱匿在人群中的人。

性格不突出不紮眼,話不多,他內向,更甚可以說是有些自卑。

當初梁仲秋告知身邊人他喜歡的對象後,羅三水說他完全沒想到會是唐勁。

階梯教室外候了滿滿的人,都是等著他們開完後進去的,出教室的人流開出道,梁仲秋利用身高優勢,混在熙攘人群中眼神時刻緊跟唐勁。

天色陰沈沒有陽光,打傘遮陽的人少了,這天氣,在醞釀一場大雨。

梁仲秋一路跟隨唐勁到了桂立,沒勇氣進去,於是坐到對面咖啡館,照舊選了最好的視野位置看唐勁,他待到六點多也不見唐勁下班。他看唐勁給顧客結賬,加熱快餐,打包關東煮,之後不知道給誰打了電話,一點沒有下班的意思。

連上手邊這杯冷萃,梁仲秋總共喝了五杯咖啡,服務員後面端過來咖啡、拿走空杯子時,瞥了眼梁仲秋看向的方向,欲言又止看他:“先生,需要給您換成別的熱的嗎?天氣有些冷。”

“不用,謝謝。”梁仲秋面不改色心想,今晚也不用睡了。

室外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梁仲秋和唐勁隔了兩層玻璃,雨水打在上面模糊了唐勁身影。

接近八點半,桂立裏有個男顧客徘徊於擺放口香糖和避孕套的區域,緊接著站在櫃臺前買煙,梁仲秋註意到他磨蹭好久也未離開,唐勁接待他很久。

那個男人留著斜分劉海,那一縷很長遮住左眼,雙手杵在玻璃櫃面上,時不時和對面唐勁說些什麽,唐勁看起來興致不高,偶爾應兩聲。

梁仲秋眉頭慢慢蹙起,不由得急躁起來。

唐勁從櫃子內拿了煙出來放置好,沒來得及收回手被男人按住了,在唐勁強硬移開手後又調戲起唐勁來,還想勾唐勁下巴。

梁仲秋猛然站起身來,動作之大,險些將杯子帶翻,剛剛與他對話的服務員眼看著梁仲秋疾步離去,桌上端上的咖啡一口沒動。

服務員同事湊近她:“你不是奇怪那帥哥來這幾個小時不玩手機,光盯著對面嗎?現在著急忙慌地走,明擺著心都在桂立那個小店員身上。”

“是嗎?”服務員不相信,可目光偏偏離不開梁仲秋。

“你上回跟我說的見到的人也是他,對吧?就不上去要個微信?”

“要了也沒用了。”服務員眼巴巴瞧梁仲秋邁進桂立,可惜道。

“桂立小店員你不是覺得很可愛?那就不可惜。”

梁仲秋冒雨沖進桂立便利店,發頂濕漉,發絲由於方才跑動而淩亂,白色外套上滴滴雨水痕跡顯眼。甚至踏上便利店臺階進店後,隨之唐勁像是感受到撲面而來一股潮濕感。

他的到來,驟然打斷男人欲再做些什麽的動作。

“幫我拿包利群。”梁仲秋屈指敲敲玻璃櫃面,男人沒動像是在等待他離去。

梁仲秋從唐勁手裏拿過煙盒,就在原地,指尖繞一圈撕開包裝的塑料薄膜,打開煙盒蓋,再扯掉箔紙,遞過去給男人。

果然一直註視著他的男人笑了聲要伸手拿,梁仲秋倏地收手,眼神泛著冷意,在這種時刻下三白的優勢盡顯,隨意一個斜瞥,氣勢便處於上位:“我看你手挺閑啊。”

“你什麽意思?”男人伸出的手落了空,明白自己被耍後臉色不好,語氣像是不會給梁仲秋好果子吃。

“星期日出來的,不知道他有男朋友?”梁仲秋沒將他的放在眼裏。段博是星期日固定大客戶,東家得給他面子,顧客就更不用提。梁仲秋讓段博留意別讓人欺負唐勁,他肯定會給那些人提個醒,這男人明知仍然挑事。

“誰啊?你?”男人有意招惹唐勁,自知理虧,明顯矮了一頭,仍梗著脖子,硬壯膽子挑釁,“他剛剛可沒說他有男朋友。”

梁仲秋摟過唐勁肩膀,垂首問唐勁:“不認我這個男朋友嗎?別跟我生氣了”他們的模樣,在男人眼裏,是梁仲秋在哄鬧脾氣耍性子的小男朋友。

“男朋友嗎?我們在談戀愛嗎?”目前情況,不難明白梁仲秋在替他打發這男的。唐勁擡眸望進梁仲秋眼裏,聲音近似呢喃,他看不透梁仲秋。為何梁仲秋喜歡別人還要招惹他,讓這男的走辦法很多,梁仲秋偏選的最讓他誤會的一種。

男人見狀,似乎覺得自己扳回一城,抖抖肩:“他可不喜歡男人,你實在缺男人就去星期日,聽你剛才的話,你對那還是挺熟的。”唐勁方才被糾纏的不耐煩,說“我不喜歡男人,離我遠點”。

他確實是在星期日被提醒過,他不信邪,他還就是要來看看這個名頭上被護著的人。唐勁身上散發的氣質,他直覺這人是個同,表面看上去是個乖巧軟零,沒想到脾性挺大。興趣剛剛被勾起,梁仲秋來了。

唐勁目光昭著落在註視梁仲秋,梁仲秋他遠不像表面那樣冷靜,心中始終有一處悶著。

梁仲秋手掌撫上唐勁後腦勺,把他摟進懷裏,臉頰碰上唐勁額頭:“好了,別生氣了,今晚去我那好不好?”

唐勁閉了閉眼,下了決心,擡頭在梁仲秋下頜處啄了下,心想,趕快結束吧。

一觸即分的一個吻,像是羽毛拂過片刻,梁仲秋只能感受到唐勁幹燥的唇瓣。

男人失了興致,無趣走了。

同時唐勁從梁仲秋懷中掙脫開,梁仲秋心驀地墜落。也在他意料中,但是他胸口抹不掉的難受。

雨猝不及防間變大,落於地面彈起碩大水珠,雨聲炸耳卻沒有雷聲,暴雨瀑布般阻隔了視線,除了便利店前臺階,其他一概瞧不清,像是將桂立隔在世界之外,而一方天地裏只有他們。

梁仲秋獨自站在原地,勉強翹下唇角,心中自嘲。今天這算什麽事,兩男的自以為是地搶另一個男的,放星期日裏能被當作一個月的笑料。

梁仲秋:“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唐勁整理櫃臺,沒回話,他用帕子反覆擦拭櫃面,擦得明亮依舊不停手。

雨水帶來的涼意往店裏滲進來,爬上梁仲秋皮膚,梁仲秋不禁慶幸,幸好有雨聲,不然這場得冷成什麽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在梁仲秋擡腳快走出桂立時,唐勁發問:“你跟那男的說的’星期日出來的,不知道他有男朋友’是什麽意思?”

“你在桂立上班,附近有家叫星期日的酒吧,”梁仲秋站住腳跟,“是個同□□,我擔心離得近會有不少人騷擾你,所以找了這個借口,不好意思。”

“你向別人說的我的男朋友,是你嗎?”

“對。”

“為什麽?”

因為喜歡你,因為私心想霸占你男朋友的名頭。唐勁不喜歡他,梁仲秋壓制在心頭的話都說不出來:“我們不是朋友嗎?”

“抱歉,我不需要。”不需要梁仲秋做他所謂的朋友,不需要梁仲秋喜歡別人仍然做讓他誤會的事情,一點也不需要。

天空終於落下今晚的第一道雷,閃在天邊,亮光透過雨幕傳來。

梁仲秋蜷蜷手指,他突然很想抽煙,冒雨離開桂立。

梁仲秋穿過因為下雨而無人的街道,朝學校方向去。

在燒烤店過來一截的地方,梁仲秋悄然停住腳。

順著梁仲秋視線看去,唐笠躲在小賣鋪旁邊房屋下避雨。她僅僅穿著件短袖,松垮寬大罩住身材,衣擺沾些泥,腳邊扔著一把折疊雨傘。手裏正夾著這根煙,萬分小心往嘴裏遞,然後側著身子避風給煙卷點火。

唐勁在桂立便利店,那這個人,又怎麽會是唐勁。

雨好像更大了。

梁仲秋深深看一眼,轉身,朝唐笠相反方向,越走越遠,唐勁嗆咳聲被雨聲掩蓋。

砰一聲,別墅玄關門被梁仲秋一腳踢上。

梁仲秋沒換鞋,徑直往臥室裏走,不管身後留下亂七八糟臟兮兮的雨水痕跡。

抽開抽屜,他翻找放在深處的利群,手足無措的拿煙,這一包是得知唐勁在桂立的第一晚唐勁親手拿出來的。他總共到過桂立見過唐勁兩回,第一回步步小心,第二回就是今天,短短十多天,截然不同。

梁仲秋渾身濕透,衣物往下不停滴水。他夾著香煙的手指顫抖,香煙被他手上雨水沾染,無論梁仲秋如何滑動打火機滾輪點火,都燃燒不起來,他手忙腳亂到呼吸紊亂。

他不由一聲苦笑,他這個一向游刃有餘的梁仲秋也有落魄狼狽的時候,為了一段感情。梁仲秋將那根煙折斷扔進垃圾桶,從今晚剛買的利群煙盒裏抽出一根點燃,吸進嘴裏,煙潤過了肺。

因為垂頭,發絲上水滴落到香煙過濾嘴上,是因為被雨水沾濕了嗎,他怎麽覺得這麽苦呢。

跟唐勁說好光顧桂立,能搞成這個樣子,他不就是想再靠近些,想知道唐勁對於昨夜那個吻的真實態度,想讓唐勁承認他是他的男朋友,確實,他想要的太多了,他處心積慮、心急如焚,到頭來一無所有、枉用心機。

雨水順著額頭流下,淌到眼睛裏,火辣辣的疼,眼眶被浸濕,視線隨著模糊起來,梁仲秋得扶住櫃子才能支撐得住身體。

梁仲秋與段博信誓旦旦說不會將唐勁和唐笠混淆,親眼見到唐笠在燒烤店小街小賣鋪旁抽煙,畫面無比清晰,揮之不去,仿若能刺痛他的眼睛,這可不就是混淆了。

他覺得兩人一舉一動相似,不過是巧合加上及其急切的期望,沖昏了頭腦,懷疑越深精神越緊繃,也就看唐笠哪裏都像唐勁。

唐笠和唐勁是同一個人,唐笠喜歡梁仲秋,那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在一起,這個想法純屬妄想,他不由出聲:“梁仲秋,真蠢啊你。”

他承認,他被擊退了,輕而易舉。

香煙在指尖燃燒,煙灰往下落的過程中散開,滿地都是。

梁仲秋倏地一松懈,深深無力感從內裏釋放,浸透了四肢身軀,帶著大腦也疲乏。

梁仲秋瞇著眼睛,眼睫尚且殘留水珠,他深吸一口,煙卷因此猩紅。他回憶起,過去因唐勁而變得要思慮舉動、畏畏縮縮,把心意深埋心底,這對外放性格的梁仲秋來說,是致命的。

悶在心底的暗戀,給梁仲秋的感受並不舒服,他常常受不住了,煩躁更甚時,就躲進能倚靠身子的角落,靜靜的靠一口利群安撫,香煙燃盡,他又得重新振作。

他原以為自己煙癮並不重的,錯了,很重,暗戀一日,煙癮一日拔除不得。煙癮已經跟隨唐勁紮入身體,不知不覺。

唐勁無意間看到梁仲秋角落裏抽煙,用以撫平郁悶煩躁,事實並非如唐勁以為的那樣,梁仲秋那晚、每晚都是因為唐勁才抽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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