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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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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吵架

“你……怎麽在這?”

他不是沒見過寧時同哭,以前寧時同也經常一遍追求他一邊一哭二鬧三上吊,但這次不同,或許證明在他心裏,他還是在意自己的。

燕陵游總覺得,他在心底深處隱約有點高興。

但寧時同根本沒想那麽多,一忍再忍的他終於哭了出來:“你終於醒了,我真的好怕,你若是死了……我……我。”

我不是欠你一條人命??

他哭得越發哽咽,說不出來話,聽得燕陵游頭疼,鬼使神差地開口:

“不必在意,那時我是怕師姐怪我無能,沒有照看好你,一時腦熱才替你擋下那一劍,你不要想太多。”

說完自己也楞了一下,有點想抽自己一下,心中莫名泛起一點惱火。

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

不是,當然不是!為什麽擋劍?難道自己真不要命了,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嗎?可下意識就是去擋了!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但有一點,肯定不是因為怕被師姐責罵。

可聽了這話的寧時同絲毫沒有在意,白凈的小臉哭得那是紅一道白一道,眼圈還腫得像個桃子:“你不用說這些,我怕死,也惜命,我知道生命有多可貴,不管你當時如何想,但以身替我擋劍,用自己的命救我的命,無論如何我都該記你這份情。”

聞此言,燕陵游心中一喜,但面上依然假裝毫不在意地轉過臉來看著他。

寧時同又道:“我眼下毒已被壓制得差不多,只要按時服藥,生活想來也無大礙,請務必讓我親自照顧你,直到你傷愈。”

也就意味著寧時同會經常來陪伴自己!

燕陵游心中明明歡喜得恨不能放起禮炮,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別扭道:“……隨你。”

“別哭了,怪醜的!”

其實也不醜,怪可愛的。

燕陵游把手帕遞給寧時同:“把臉擦擦。”

得到首肯,寧時同這才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未幹的淚珠,又小心翼翼地取了白紗和金瘡藥,跪在床邊,仔仔細細幫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生怕一絲弄疼了他。

燕陵游垂眸,安靜地看著他做這一切,低垂的長睫毛因為淚漬未幹還粘結成小簇,心中感概萬千。

之前的寧時同每日身著艷麗,變著花樣地圍著他,成日不幹正事,就知道哭天搶地要死要活,令他著實討厭,可這人如今卻變得眼神清澈,幹凈整潔,舉止有禮,求學上進,還惜命如金,他是越看越順眼,正如韓子方兄弟二人奪舍之說,仿佛換了一個人,甚至有時他在想,如若換成如今的寧時同追求自己,說不定他想都不會想就會答應,甚至還會覺得十分高興。

不,不可能是奪舍,他心地善良,決計不可能是邪魔歪徒,或許,自己該去請教師尊。

不知為何,他又想起那場春夢,看著夢中人近在咫尺,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可寧時同對他並無非分之想,只是單純覺得心中歉疚而想要彌補,並無半點越禮之舉,甚至連沒有多看他一眼都沒有。

他們眼下只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師兄弟。

即便是這樣,燕陵游也覺得,自己這一劍挨得很值,讓他不僅趕走了無比討厭的嚴融,還與寧時同有了更多機會接觸。

每每想到這裏,他就會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思十分齷蹉,可又欲罷不能。

寧時同就住在他隔壁不遠,每日早晚飯後便過來給他換藥,怕他動作過大牽扯到傷口,會一天兩次用柔軟的巾帕沾了溫水,仔細給他擦拭身體,再換上幹凈的褻衣。

多餘的時間寧時同都在房間裏安靜地看書學習,修習心法,好像外界什麽也影響不了他,遇到不懂的,便纏著師姐或師尊撒嬌賣萌地討教,始終與他燕陵游無關。

燕陵游時常會盯著寧時同看,發現他卻始終對自己淡漠疏離,目光不曾有任何情緒和異樣,有的始終只有那一劍相護的感激——只是因為自己為他擋劍,他不得已來還這個人情。

約摸就這樣過了半個月,燕陵游的傷口結痂了。

“現在可還有疼痛?”寧時同一邊問,一邊把昨日的紗布拆下來。

“不痛。”

“那就好,你可知當時你這個位置傷得相當兇險,聽師尊說,若是劍鋒再偏一寸就會傷到心臟,更何況當時你還出了那麽多血!”寧時同漫不經心地收拾著藥瓶,倒出一顆遞給燕陵游,“幸好當時有嚴融在,不然我都不……”

……知道該怎麽辦。

可惜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冷冷打斷。

嚴融……

那個和他朝夕相處言笑晏晏的人。

一來就取代他,再也沒讓他讀書,教術法的人!

半個月了,他還是忘不了他!

提到這個名字,燕陵游忽然就好像炸藥被點了火,一陣怒意沖上頭腦,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嘲諷:

“嚴融?哼!是魔教教主融焱才對吧,怎麽,你竟對他如此漸漸不忘?聽你這話,你還挺感激他?”

“你當時昏迷了,不清楚狀況,要不是當時融焱及時出手護住你的心脈,你可能都會命喪當場。”寧時同本就是隨口一提沒註意到燕陵游已經生氣,只是溫和地認真解釋。

“他有那麽好心?事後師尊查了那兩個服了大升丸的弟子,他們死前都指認是嚴融給他們的!他演這麽大一出戲給你看想必另有所圖!只有你才會被他騙得團團轉!”

這回寧時同終於聽出來不對了,擡頭一看燕陵游臉色都變了,眼裏就差冒出火光!想必是誤會了嚴融。

他連忙搖頭解釋:“不可能,他不是那樣的人,他當時為了保護我也有好幾處劍傷。而且那兩個弟子的口供漏洞百出,他們根本不認識嚴融,只怕是他們不想說出藥物來處,才故意推到魔教教主融焱身上。”

“是啊,為了救你,怎能不把戲做全呢?以他元嬰後期境界,竟打不過兩個服了禁藥的築基小徒?”

“並非如此,他本不想暴露身份,對付那二人也是用的門派招式,才會落了下風,他要不是為了救你……”

“夠了,”聽見寧時同反覆維護融焱,燕陵游幾乎感覺失去了理智,他壓低了聲音,更加尖酸刻薄:“你竟然相信一個魔修,我看你簡直被鬼迷了心竅,愚不可及!”

沒料到燕陵游會突然對他人身攻擊,寧時同楞住了。

他向來不善辯駁,更何況對方是救了自己的恩人,一時間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半晌才垂目,淡淡開口:“好,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我,以後我過來不說話便是,你大可不必如此。”

說罷放下手中物什,面色慘白地轉身離開了屋子。

燕陵游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

覆水難收。

等等……

不是的……我沒有不喜歡你……

燕陵游眼睜睜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悔恨,煩悶和懊惱一口氣湧上心頭,他恨恨地錘了一下床,差點扯到傷口。

他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直等到辰時過了,才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師姐。

師姐還帶了個壞消息:

“陵游,昨夜不知何故,寧師弟二次毒發了,人現在還在昏迷。”

“什麽!?”燕陵游心臟頓時被揪了起來,額上也沁出顆顆冷汗,他連忙起身,跌跌撞撞跑到隔壁。

寧時同正安靜地躺在床上,又長又密的睫毛此刻一動不動,原本就白皙的臉如今更是連一絲血色都不剩,就連嘴唇都是皸裂蒼白的。

是了,這些日子中毒再加上照顧燕陵游,寧時同又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

師姐並不知道他們昨夜發生之事,她難過地哽咽了一下:“我的解毒丸如今救不了他,此次醒來,只怕每日要受錐心蝕骨之痛……”

燕陵游心被揪了起來,坐到床邊緩緩握起他的手,自責道:“怪我,昨夜我不該與他爭吵,害得他氣急攻心,再次毒發。”

師姐聞言,頓時氣急:“陵游,他是個病人,他好心照顧你,日日與你換藥擦身,你不感激也就罷了,怎麽能與他爭吵,還氣到他毒發?”

“我……我當時……”燕陵游懊惱極了,悔意一陣陣湧上心頭,酸澀到了極致。

“我看你的傷已然好了,今日開始由我親自來照顧寧師弟,你且回去收拾收拾,離開雪苑搬回去住吧。”師姐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燕陵游無言以對,寧時同的手冷得像冰,他搓了又搓也沒熱起來一點,只能輕輕放回錦被裏。

燕陵游垂頭喪氣地從雪苑出來,搬回了原來的屋子,他坐在床上,看著對面寧時同的床空著,心也空空的,他向來自詡穩重,真的想不明白自己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麽了,竟然會做出擋劍,爭吵這一連串不經過大腦的事,簡直匪夷所思。

“看我大殺四方,哈!”

韓子康韓子方兩兄弟正巧說笑著從門口路過:

“咦,寧老大房裏燈怎麽點著?”

“難道……”

“毒解了,回來了!”兩人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快快快去看看!”

一推門,燕陵游正坐在寧時同的床邊一臉苦瓜地看著他倆。

“老大,老大……咦?怎麽是燕師弟?”

要不說韓子方不怕死呢,張口就來:“你在這懷念和寧老大的……同居日子?”

韓子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陪笑:“哦!我知道了!定是燕師弟來幫寧老大取東西?”

“沒,我搬回來住。”燕陵游低沈著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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