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呼之欲出的答案，被付君洋的不語輕巧掩蓋。

他面對面走過去，目光正好落在蕭竹的頭頂。

她有下班洗澡的習慣，現在披著頭發，剛剛吹幹的發頂看起來蓬松又柔軟。

夏日的夜風微涼，無意間吹起其中一縷，像是柔軟小動物的呆毛。

付君洋輕輕伸手過去揉了揉，又把呆毛理順，直接跳過她的質疑：“想不想去兜兜風？”

夜晚總是容易讓人卸下防備，蕭竹帶著熬夜後混亂叢生的思緒，片刻後遵從內心，坐上了他的車。

那就短暫地不要再想其他，甚至連目的地都不知道，蕭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瘋狂後退。她打開車窗，任由風把自己頭發全都吹亂。

付君洋帶她去了近郊的一個山頂，視野遼闊，萬物安靜，可以看清整座夜幕下的城市。

蕭竹表現出了意料之外地興奮，下車之後就蹦到一塊石頭上，開心地感嘆：“我只看過別人在朋友圈裏發過這裏，自己還是第一次來，好漂亮啊！”

付君洋見她喜歡，也揚起一絲笑意：“需要我幫你拍照嗎？”

“不。”蕭竹很認真地搖頭，轉過頭去繼續看遠處的點點燈火。“景色只要認真去看就好了，如果還要拍照帶走，就太貪心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的。

夜晚的山上氣溫偏低，看蕭竹只穿了單衣，付君洋從車後座找到一件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去車裏待一會兒吧，別著涼了。”

確實是有些冷了，蕭竹沒有拒絕。回到車裏，開口道謝：“謝謝你，我現在心情好多了。”

“所以我可以知道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嗎？”

“有的時候也沒有理由。”蕭竹低頭玩著付君洋外套上的拉鏈，顯然是抗拒提及。“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付君洋深深看她一眼。

最後還是應允：“走吧。”

回程的路上，導航像是和他們開了個玩笑，指了一條很偏僻的下山路，還時不時會顯示信號弱而斷線。

一路都黑漆漆的不說，甚至還路過了一片看起來已經廢棄的民房。

“怎麽感覺我們現在和一個恐怖片的劇情好像。”付君洋看蕭竹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笑著故意打趣道。

“啊你不要再說了！”蕭竹看看窗外的黑漆漆，又看看信號不定的導航屏幕，不自覺整個身體都往付君洋的方向偏過去。“這條路怎麽一盞燈都沒有啊？！”

見她是真的在害怕，付君洋只覺得她膽小得好有意思：明明每天都在直面生死，卻又這麽真情實感的怕鬼。

但也不再舍得嚇唬她，付君洋試著提出別的方案，分散她的註意力：“那要不放點音樂，會不會好一點。”

無法設身處地理解對方的恐懼時，出的一般都是些餿主意。

“不要音樂不要音樂，萬一，萬一再出來點奇怪的聲音……”

借著屏幕微弱的光亮，蕭竹愁眉苦臉地看向他，甚至都不敢再說下去了。

付君洋看蕭竹在副駕駛，幾乎快把自己團成一團，像個剛從樹上掉下來的驚慌失措的小松鼠。

他輕笑一聲，忍不住伸出去握住了蕭竹的手：“別害怕，很快就要到高速路了。”

一片漆黑之間，她從那只手上感受到安慰的力度，心中恐懼立馬散去幾分。

她清晰地感知著對方掌心的紋路，心中猶豫了一番，沒有拒絕。

果然如付君洋所說，繼續前行，路上漸漸有了燈光。

一個轉彎之後，他們終於又重新回到了寬闊的大道上。

視野隨著順利離開山區而開闊起來，蕭竹見狀馬上坐正身體，誇張地拍掉了付君洋的手：“好好開車，認真駕駛，不讓親人兩行淚。”

付君洋也沒有在意，只覺得好笑：“不是你剛剛害怕的時候了？”

“有什麽好害怕的呀，我每天日行一善、治病救人，也沒做過什麽虧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歪。”中氣十足，毫不臉紅。

在午夜的高速路上，付君洋第一次見蕭竹面對自己時這麽活潑的樣子，情緒在輕快浪波間搖擺。

意識到這一點，他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哈，那你可真是好棒棒呢。”

送蕭竹回家之後，他再到時天空已經開始微微發亮。可洗漱完躺在床上，仍舊沒有睡意。

他隨意地揉揉半幹的短發，打開手機，畫面還停留在和蕭竹互道晚安的消息界面。

手機的光亮映襯到英俊的臉上，只見他嘴角再次揚起一絲笑意。

回想起臨別時，蕭竹打著哈欠說再見的樣子，猜測她大概已經睡了。

付君洋沒再打擾，而是打開了手機相冊。

裏面連續幾張都是蕭竹看夜景時，他從後面拍下的背影。

原諒我，不是貪心景色，只是想能看看你。

入睡前，付君洋模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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