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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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四）
五月中旬，阿列克塞和赫菲斯回到加威。
來參加婚禮的來賓數量之眾，連希爾古堡都沒能完全裝下，赫菲斯在波爾克城又買下數座別墅。
各大新聞社競相報道有關婚禮的各種細節，波爾克城的守衛增加至平時的三倍。這段時間進出波爾克城的人們都受到嚴格盤查。
剛回希爾古堡的頭一個禮拜，阿列克塞特別忙碌。不僅僅是有關婚禮的各種準備工作，還有一些意外的公事。新城肯瑟的人們比起赫菲斯，更願意聆聽阿列克塞的建議，由於安達勒斯alpha們對omega根深蒂固的歧視，使得肯瑟的omega們對alpha多少抱著點敵意。
婚禮前一天晚上，阿列克塞才終於得空，跟艾琳和赫菲斯一起吃了在希爾古堡的第一頓晚餐。
“艾琳很想念你。”赫菲斯說。
“抱歉，艾琳。”阿列克塞說。他這才註意到艾琳比往常更加沈默。
“她最近在學寫字，”赫菲斯說，“你已經會寫阿列克塞的名字了，是不是，艾琳？”
“嗯。”艾琳點了一下頭。
“能讓我看看嗎？”阿列克塞道。
“在房間裏。”艾琳說。她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房間。
“一會兒我能進你房間待一會兒嗎？”阿列克塞問。
“嗯。”
赫菲斯盯著艾琳，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赫菲斯輕拍阿列克塞的手臂，示意他關註艾琳。
阿列克塞這才發現艾琳在哭。大顆大顆的眼淚掉進面前的小餐盤中，扁著嘴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艾琳？”阿列克塞有些手足無措。
艾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討厭我，對嗎？”
阿列克塞費了好大的勁才聽懂艾琳說的話，他忙道：“沒有，當然沒有。我特別喜歡你，艾琳，你太討人喜歡了，知道嗎？”
艾琳撲進阿列克塞的懷中。阿列克塞摸摸她的後腦勺，拍拍她的後背。
“你都不跟我一起吃飯。”
阿列克塞又費了很大勁才聽懂艾琳在說什麽。
“我……我只是太忙了。”阿列克塞說。
“阿列克塞要處理很多重要的事，”赫菲斯溫聲道，“我跟你說過的，對嗎？”
艾琳淚眼迷蒙地看了赫菲斯一眼，擡頭看向阿列克塞，哭道：“噢……阿列克塞，我真希望你不要那麽偉大……像赫菲斯一樣普通就好了。”
阿列克塞頭皮麻了一下，不知道赫菲斯平時都在跟艾琳吹什麽牛。
赫菲斯微笑道：“婚禮結束以後，我保證阿列克塞會有更多時間陪你。”
“我希望阿列克塞能陪我一起睡覺……”艾琳小聲說。
“不行，”赫菲斯說，“我告訴過你理由，是不是？”
艾琳攥著阿列克塞的衣服，小嘴巴又扁了起來，瞪大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
“我可以——”
“不行，”赫菲斯打斷阿列克塞，“至少這幾天不行，我們必須為你的身體著想。”
“今天晚上？”
“不行，”赫菲斯說，“婚禮前夜分房不是一個好預兆。”
“壞人……”艾琳嘟囔道。
晚上，阿列克塞和赫菲斯一起把艾琳哄睡了之後才回到房間。
兩人各自洗了個澡，披著睡袍躺在床上。
床頭留著一盞昏暗的燈。
“阿列克塞？”
“嗯？”
“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沒有。”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阿列克塞想了一會兒，說：“我們可以辦幾所學校，讓滿七歲的孩子入學。”
阿列克塞接連說了一些還不成熟的構想，關於年級的劃分，課程的設置，還有十八歲分化以後針對各種性別的特質設立更高等的學院等等。
赫菲斯聽得很認真，不時給出一些充滿建設性的建議，使阿列克塞的構想能夠更快落到實處。但他知道阿列克塞心裏真正在想的是什麽，或者說，關於學校這個構想的初衷是什麽。
赫菲斯用手背輕觸阿列克塞的嘴唇。
“希望你所有的心願都能實現。”赫菲斯祝福道。
阿列克塞也將手背貼在赫菲斯的嘴唇上：“你也是。”
第二天，他們在聖吉托大教堂宣誓後，做了同樣的事。
無數玫瑰裝點在大教堂各處，黑色並沒有想象中的沈重與陰冷，咖啡色的瞳孔使一切變得溫暖而深情。
阿列克塞永遠不會忘記赫菲斯在大教堂盡頭朝他望過來的那一刻。
那一瞬間，阿列克塞感到自己的生命仿佛已經走到了盡頭。
婚禮結束後的四天，赫菲斯和阿列克塞沒有離開過房間。
期間阿列克塞暈過去一次，赫菲斯立刻將回凱薩斯的日子推遲到六月。貝托尼醫師說阿列克塞的身體沒有什麽問題，赫菲斯堅持讓阿列克塞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阿列克塞本人不願意提起這件事。
來賓們陸續離開，希爾古堡揮別了熱鬧。
阿列克塞去過一次聖吉托大教堂後院的墓地，在小小的墓碑前靜默良久。
“聽說你要了沃爾溫的首級。”阿列克塞對身後的alpha說。
“燒了。”
赫菲斯有些局促，這很少見。阿列克塞感覺到赫菲斯的心情也很沈重。
阿列克塞擡起頭。
“回去嗎。”赫菲斯問。
“我還想去看看卡米爾，你知道她葬在哪裏嗎？”
“我帶你去。”赫菲斯牽起阿列克塞的手。
當夜，阿列克塞銷毀了自己的諾布恩。
他不想再囚禁某個無辜的靈魂。
有天彌爾頓單獨找到阿列克塞，說有個人想要見他。那個連續到希爾古堡門口來了好幾天，自稱是阿列克塞的母親。
“她叫什麽名字？”阿列克塞問。
“阿麗婭。”彌爾頓說。
下午，阿列克塞在正廳接見了阿麗婭。
阿麗婭看上去依舊木訥而冷漠，訴說著自己這一年來的經歷。米德出事以後，她帶著彼得和辛蒂逃出了費德裏，路上辛蒂走丟了，彼得不知什麽原因突然咽了氣，只剩下阿麗婭一個人。販子把她賣到了波爾克城外的“薔薇棚”。後來她聽說了阿列克塞的婚事。
“你可以在這裏選一個房間住下。”阿列克塞說。
“不，”阿麗婭瞟了阿列克塞一眼，繼續盯著沙發扶手，“我只想要你寫一張‘證明’，證明我們之間的關系。”
阿列克塞看了阿麗婭一會兒，讓人拿來紙筆。
兩天後，阿麗婭在薔薇棚的身價水漲船高。
這件事很快傳進了赫菲斯的書房。十幾個人能夠證明阿麗婭確實進過希爾古堡，並從裏面帶出了一張“證明”。
“別擔心，阿列克塞，”赫菲斯說，“這件事很快就會得到解決。”
“我能自己處理嗎？”阿列克塞說。
“當然可以，但我希望你能讓我幫上一些忙，能把你的計劃告訴我嗎？”
“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
阿列克塞把自己的計劃告訴赫菲斯，赫菲斯為這個計劃增添了兩個必要的步驟，使得整個計劃更加完美。
這天赫菲斯的心情格外好，阿列克塞不得不數次避開那兩道灼人的目光。
兩天後，薔薇棚。
“公爵夫人的母親”這個噱頭使阿麗婭的“生意”變得紅火。她不再住在草棚裏，而是住進薔薇棚裏最豪華的水泥房間，享受著其他omega們嫉妒的目光。她現在是薔薇棚裏最風光的人，因為她是公爵夫人的母親。
然而阿麗婭今天接到通知：十二名客人取消了預約，並收回了定金。
接著她發現，幾乎所有同行手裏都拿著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證明”。這些“證明”都是阿列克塞用非慣用手寫的，上面只有“證明”這個單詞。
不少人像阿麗婭一樣聲稱自己是公爵夫人的母親，其中不乏比阿麗婭更年輕、姿色更佳的omega，阿麗婭的客人很快被搶光。
盡管她到處對別人喊“我才是公爵夫人的母親”、“我是真的”，可“公爵夫人的母親”太多了，而且每個人都堅持自己才是真的。
這場鬧劇沒多久就結束了，加威新聞社的報紙上辟清了那張“證明”紙條的用途：持有紙條的omega可在肯瑟新城獲得一份工作和一件住所。
文章中嚴厲指責了“有心人”利用“證明”捏造了令人難以啟齒的謊言以謀圖私利，呼籲所有持有“證明”的omega們不要濫用執政官大人及其夫人的善良與誠摯，盡快到肯瑟新城領取自己真正的權益。
肯瑟新城的人口迎來一波微小的漲幅。值得慶幸的是，城主佩西女士堅決抵制任何破壞肯瑟團結的言論與事件，接納了那些因為戰爭或其他事情遭遇不幸的omega們後，將他們保護在肯瑟新城深處，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
回凱薩斯的馬車上，阿列克塞望著遠方的田野與森林，不知在想什麽。
赫菲斯輕喚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轉頭望過來。
“把手給我好嗎？”赫菲斯伸出手，掌心朝上。
阿列克塞擡起左手，掌心也是朝上的。
赫菲斯翻轉手掌，五指扣進阿列克塞的指縫，阿列克塞這才明白赫菲斯的意思。
更親密的事早已爐火純青，簡簡單單牽個手或赫菲斯偶爾充滿溫柔的凝視與問候卻讓阿列克塞渾身不自在。
阿列克塞總是不能習慣這種溫情。大半輩子的奔波加劇了這種情況。
他想這時候應該給赫菲斯一些回應，至少是一個微笑。但嘴角怎麽也揚不起來。最後阿列克塞不再為難自己，沈默地轉開視線。
赫菲斯對此習以為常。
“阿列克塞，”赫菲斯輕聲問道，“你喜歡現在的凱薩斯嗎？”
“還好。”
赫菲斯順著阿列克塞的目光望向遠處：“將來還會有更多的改變，我堅信這一點。”
“但我們看不到那一天。”
赫菲斯久久凝視阿列克塞的側臉，而阿列克塞始終沒有將視線轉過來。
“人們的習慣很難改變，”赫菲斯說，“激進的方式往往以失敗收場。我們能做的只有集結眾人的智慧，想辦法使改變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發生。你一定聽說過阿法姆提教，阿列克塞，我有理由相信你對它的了解比我更加深入。”
“是嗎。”阿列克塞不太確定。赫菲斯最近總是把他想得太好。
“亞比澤·克拉克森是個天才，我相信這就是他失敗的原因。他無法理解普通人守舊的固執，把道理闡述得太過簡單明了，震撼人心，輕易就使根深蒂固的觀念產生動搖，由此引發了人們的恐懼。人們被恐懼操控，不加思索地抵制他所有的思想。能告訴我最後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嗎，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阿列克塞解釋道：“我沒親眼見過。”
就算親眼見過，他也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是否就是所謂“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麽呢，只有神明知道。
阿列克塞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改變任何人、任何事的雄心壯志。他能改變的唯有自己。
對他來說，老老實實過一天算一天，人生就已足夠偉大。
七年後，凱薩斯，執政官大人新修建的奈塔利亞城堡中。
赫菲斯邀請阿列克塞一起去一趟庫斯拉姆，向日葵的花期要到了。
近幾年阿列克塞幾乎沒有拒絕過赫菲斯的任何要求，這個也不例外。
但第二天早上，阿列克塞卻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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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阿列克塞和赫菲斯回到加威。
來參加婚禮的來賓數量之眾，連希爾古堡都沒能完全裝下，赫菲斯在波爾克城又買下數座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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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希爾古堡的頭一個禮拜，阿列克塞特別忙碌。不僅僅是有關婚禮的各種準備工作，還有一些意外的公事。新城肯瑟的人們比起赫菲斯，更願意聆聽阿列克塞的建議，由於安達勒斯alpha們對omega根深蒂固的歧視，使得肯瑟的omega們對alpha多少抱著點敵意。
婚禮前一天晚上，阿列克塞才終於得空，跟艾琳和赫菲斯一起吃了在希爾古堡的第一頓晚餐。
“艾琳很想念你。”赫菲斯說。
“抱歉，艾琳。”阿列克塞說。他這才註意到艾琳比往常更加沈默。
“她最近在學寫字，”赫菲斯說，“你已經會寫阿列克塞的名字了，是不是，艾琳？”
“嗯。”艾琳點了一下頭。
“能讓我看看嗎？”阿列克塞道。
“在房間裏。”艾琳說。她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房間。
“一會兒我能進你房間待一會兒嗎？”阿列克塞問。
“嗯。”
赫菲斯盯著艾琳，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赫菲斯輕拍阿列克塞的手臂，示意他關註艾琳。
阿列克塞這才發現艾琳在哭。大顆大顆的眼淚掉進面前的小餐盤中，扁著嘴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艾琳？”阿列克塞有些手足無措。
艾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討厭我，對嗎？”
阿列克塞費了好大的勁才聽懂艾琳說的話，他忙道：“沒有，當然沒有。我特別喜歡你，艾琳，你太討人喜歡了，知道嗎？”
艾琳撲進阿列克塞的懷中。阿列克塞摸摸她的後腦勺，拍拍她的後背。
“你都不跟我一起吃飯。”
阿列克塞又費了很大勁才聽懂艾琳在說什麽。
“我……我只是太忙了。”阿列克塞說。
“阿列克塞要處理很多重要的事，”赫菲斯溫聲道，“我跟你說過的，對嗎？”
艾琳淚眼迷蒙地看了赫菲斯一眼，擡頭看向阿列克塞，哭道：“噢……阿列克塞，我真希望你不要那麽偉大……像赫菲斯一樣普通就好了。”
阿列克塞頭皮麻了一下，不知道赫菲斯平時都在跟艾琳吹什麽牛。
赫菲斯微笑道：“婚禮結束以後，我保證阿列克塞會有更多時間陪你。”
“我希望阿列克塞能陪我一起睡覺……”艾琳小聲說。
“不行，”赫菲斯說，“我告訴過你理由，是不是？”
艾琳攥著阿列克塞的衣服，小嘴巴又扁了起來，瞪大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
“我可以——”
“不行，”赫菲斯打斷阿列克塞，“至少這幾天不行，我們必須為你的身體著想。”
“今天晚上？”
“不行，”赫菲斯說，“婚禮前夜分房不是一個好預兆。”
“壞人……”艾琳嘟囔道。
晚上，阿列克塞和赫菲斯一起把艾琳哄睡了之後才回到房間。
兩人各自洗了個澡，披著睡袍躺在床上。
床頭留著一盞昏暗的燈。
“阿列克塞？”
“嗯？”
“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沒有。”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阿列克塞想了一會兒，說：“我們可以辦幾所學校，讓滿七歲的孩子入學。”
阿列克塞接連說了一些還不成熟的構想，關於年級的劃分，課程的設置，還有十八歲分化以後針對各種性別的特質設立更高等的學院等等。
赫菲斯聽得很認真，不時給出一些充滿建設性的建議，使阿列克塞的構想能夠更快落到實處。但他知道阿列克塞心裏真正在想的是什麽，或者說，關於學校這個構想的初衷是什麽。
赫菲斯用手背輕觸阿列克塞的嘴唇。
“希望你所有的心願都能實現。”赫菲斯祝福道。
阿列克塞也將手背貼在赫菲斯的嘴唇上：“你也是。”
第二天，他們在聖吉托大教堂宣誓後，做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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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塞永遠不會忘記赫菲斯在大教堂盡頭朝他望過來的那一刻。
那一瞬間，阿列克塞感到自己的生命仿佛已經走到了盡頭。
婚禮結束後的四天，赫菲斯和阿列克塞沒有離開過房間。
期間阿列克塞暈過去一次，赫菲斯立刻將回凱薩斯的日子推遲到六月。貝托尼醫師說阿列克塞的身體沒有什麽問題，赫菲斯堅持讓阿列克塞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阿列克塞本人不願意提起這件事。
來賓們陸續離開，希爾古堡揮別了熱鬧。
阿列克塞去過一次聖吉托大教堂後院的墓地，在小小的墓碑前靜默良久。
“聽說你要了沃爾溫的首級。”阿列克塞對身後的alpha說。
“燒了。”
赫菲斯有些局促，這很少見。阿列克塞感覺到赫菲斯的心情也很沈重。
阿列克塞擡起頭。
“回去嗎。”赫菲斯問。
“我還想去看看卡米爾，你知道她葬在哪裏嗎？”
“我帶你去。”赫菲斯牽起阿列克塞的手。
當夜，阿列克塞銷毀了自己的諾布恩。
他不想再囚禁某個無辜的靈魂。
有天彌爾頓單獨找到阿列克塞，說有個人想要見他。那個連續到希爾古堡門口來了好幾天，自稱是阿列克塞的母親。
“她叫什麽名字？”阿列克塞問。
“阿麗婭。”彌爾頓說。
下午，阿列克塞在正廳接見了阿麗婭。
阿麗婭看上去依舊木訥而冷漠，訴說著自己這一年來的經歷。米德出事以後，她帶著彼得和辛蒂逃出了費德裏，路上辛蒂走丟了，彼得不知什麽原因突然咽了氣，只剩下阿麗婭一個人。販子把她賣到了波爾克城外的“薔薇棚”。後來她聽說了阿列克塞的婚事。
“你可以在這裏選一個房間住下。”阿列克塞說。
“不，”阿麗婭瞟了阿列克塞一眼，繼續盯著沙發扶手，“我只想要你寫一張‘證明’，證明我們之間的關系。”
阿列克塞看了阿麗婭一會兒，讓人拿來紙筆。
兩天後，阿麗婭在薔薇棚的身價水漲船高。
這件事很快傳進了赫菲斯的書房。十幾個人能夠證明阿麗婭確實進過希爾古堡，並從裏面帶出了一張“證明”。
“別擔心，阿列克塞，”赫菲斯說，“這件事很快就會得到解決。”
“我能自己處理嗎？”阿列克塞說。
“當然可以，但我希望你能讓我幫上一些忙，能把你的計劃告訴我嗎？”
“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
阿列克塞把自己的計劃告訴赫菲斯，赫菲斯為這個計劃增添了兩個必要的步驟，使得整個計劃更加完美。
這天赫菲斯的心情格外好，阿列克塞不得不數次避開那兩道灼人的目光。
兩天後，薔薇棚。
“公爵夫人的母親”這個噱頭使阿麗婭的“生意”變得紅火。她不再住在草棚裏，而是住進薔薇棚裏最豪華的水泥房間，享受著其他omega們嫉妒的目光。她現在是薔薇棚裏最風光的人，因為她是公爵夫人的母親。
然而阿麗婭今天接到通知：十二名客人取消了預約，並收回了定金。
接著她發現，幾乎所有同行手裏都拿著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證明”。這些“證明”都是阿列克塞用非慣用手寫的，上面只有“證明”這個單詞。
不少人像阿麗婭一樣聲稱自己是公爵夫人的母親，其中不乏比阿麗婭更年輕、姿色更佳的omega，阿麗婭的客人很快被搶光。
盡管她到處對別人喊“我才是公爵夫人的母親”、“我是真的”，可“公爵夫人的母親”太多了，而且每個人都堅持自己才是真的。
這場鬧劇沒多久就結束了，加威新聞社的報紙上辟清了那張“證明”紙條的用途：持有紙條的omega可在肯瑟新城獲得一份工作和一件住所。
文章中嚴厲指責了“有心人”利用“證明”捏造了令人難以啟齒的謊言以謀圖私利，呼籲所有持有“證明”的omega們不要濫用執政官大人及其夫人的善良與誠摯，盡快到肯瑟新城領取自己真正的權益。
肯瑟新城的人口迎來一波微小的漲幅。值得慶幸的是，城主佩西女士堅決抵制任何破壞肯瑟團結的言論與事件，接納了那些因為戰爭或其他事情遭遇不幸的omega們後，將他們保護在肯瑟新城深處，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
回凱薩斯的馬車上，阿列克塞望著遠方的田野與森林，不知在想什麽。
赫菲斯輕喚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轉頭望過來。
“把手給我好嗎？”赫菲斯伸出手，掌心朝上。
阿列克塞擡起左手，掌心也是朝上的。
赫菲斯翻轉手掌，五指扣進阿列克塞的指縫，阿列克塞這才明白赫菲斯的意思。
更親密的事早已爐火純青，簡簡單單牽個手或赫菲斯偶爾充滿溫柔的凝視與問候卻讓阿列克塞渾身不自在。
阿列克塞總是不能習慣這種溫情。大半輩子的奔波加劇了這種情況。
他想這時候應該給赫菲斯一些回應，至少是一個微笑。但嘴角怎麽也揚不起來。最後阿列克塞不再為難自己，沈默地轉開視線。
赫菲斯對此習以為常。
“阿列克塞，”赫菲斯輕聲問道，“你喜歡現在的凱薩斯嗎？”
“還好。”
赫菲斯順著阿列克塞的目光望向遠處：“將來還會有更多的改變，我堅信這一點。”
“但我們看不到那一天。”
赫菲斯久久凝視阿列克塞的側臉，而阿列克塞始終沒有將視線轉過來。
“人們的習慣很難改變，”赫菲斯說，“激進的方式往往以失敗收場。我們能做的只有集結眾人的智慧，想辦法使改變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發生。你一定聽說過阿法姆提教，阿列克塞，我有理由相信你對它的了解比我更加深入。”
“是嗎。”阿列克塞不太確定。赫菲斯最近總是把他想得太好。
“亞比澤·克拉克森是個天才，我相信這就是他失敗的原因。他無法理解普通人守舊的固執，把道理闡述得太過簡單明了，震撼人心，輕易就使根深蒂固的觀念產生動搖，由此引發了人們的恐懼。人們被恐懼操控，不加思索地抵制他所有的思想。能告訴我最後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嗎，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阿列克塞解釋道：“我沒親眼見過。”
就算親眼見過，他也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是否就是所謂“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麽呢，只有神明知道。
阿列克塞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改變任何人、任何事的雄心壯志。他能改變的唯有自己。
對他來說，老老實實過一天算一天，人生就已足夠偉大。
七年後，凱薩斯，執政官大人新修建的奈塔利亞城堡中。
赫菲斯邀請阿列克塞一起去一趟庫斯拉姆，向日葵的花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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