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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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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信(六)

戲劇結束後,弗洛拉問阿列克塞對戲劇的看法。

阿列克塞差點睡著。對他來說,所有臺詞都太慢了。但他說:

“很不錯。”

“阿加薩現在也住在馬紮韋,”弗洛拉說,“我們可以找個時間一起去跟他打個招呼。我認為他是一位非常迷人的歐米曼,他很勇敢。你去嗎?”

阿列克塞點了點頭。

“你真好,阿列克塞!”弗洛拉挽住阿列克塞的手。

“柯斯特女士,您帶阿列克塞去打招呼的時候,能叫上我嗎?”赫菲斯道。

“當然,”弗洛拉說,“我以為您早就跟他打過招呼了。”

“我一直想去拜會這位勇敢的演員,他為共和國增添了生機。但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被人們關註,而我是個alpha,冒然去拜會一位omega,也許會對他的名聲造成傷害。”

“我明白,”弗洛拉理解道,“也許我可以通過您給他們提一些建議,我曾給費爾姆的負責人寫過信,但他們不予理會。《最後一戰》裏,阿加薩那聲咆哮確實很精彩,無論看幾遍我的內心都會受到深深的震撼,但我始終認為這不符合事實。我是說,貝爾將軍曾經打到過卡克,那時候信息素催發劑都還沒研發出來呢。”

“可我們無法確認這一點,弗洛拉小姐。”柯林先生道。

“我認為這是無可質疑的事,”弗洛拉道,“我想您應該還不知道,柯林先生,信息素催發劑的研發者是一位omega,令人尊敬的諾森女士。”

“說是個戰犯也不為過。”柯林先生翹起的小腿上下晃動了一陣。

“我認為她只是一個發明家,”弗洛拉說,“她只是研制出了信息素催發劑。”

“我不否認她比安達勒斯大多數omega都更有頭腦,”柯林先生說,“否則也無法同時擁有兩個alpha情人了,莫夫斯卡斯侯爵和貝爾將軍。要是在以前,我根本無法想象,安達勒斯的alpha怎麽會接受自己的omega有另外一個情人呢?或許這就是‘頭腦’的力量。”

“我不認為她是貝爾將軍的情人。”弗洛拉說。

“弗洛拉小姐,您還是跟以前一樣天真,”柯林先生豎起一根食指,緩緩搖頭,“在德林,諾森女士甚至有自己的宅院。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是嗎,”弗洛拉不以為然,“我認為我們都知道的應該是她此前一直在卡萊曼和凱薩斯。”

“這只是人們能知道的部分,不是嗎?”

“您當然可以堅持您的看法,但您也無法改變我的看法。”

“您的脾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可愛,弗洛拉小姐。也許我的另一個看法也會讓您感到不快。”

“您可以選擇不說。”

“我不願意對執政官大人有任何隱瞞,以免他認為馬德洛人不夠真誠。執政官大人,恕我直言,我沒看出《沃爾溫焚城記》和《最後一戰》的主演有什麽魅力,您帶我來費爾姆之前,說他是整個凱薩斯最好的演員,這讓我不禁懷疑凱薩斯的水準。”

“很遺憾您有這樣的看法,柯林先生,”赫菲斯說,“也許您願意給這兩出戲劇第二次機會。靜下心來、認真欣賞,才能夠發現阿加薩的魅力。”

柯林搖了搖頭:“他甚至不能夠讓您靜下心來認真欣賞,不是嗎?您全程往戲臺上看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您真正在看的人似乎也欣賞不了阿加薩的魅力,否則也不會‘閉目養神’了……弗洛拉小姐,您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我說了什麽好笑的事嗎?”

“不,柯林,”弗洛拉道,“我從來沒發現你竟然這麽可愛。”

柯林黑了臉:“我不太喜歡這個形容詞。”

“這是我對人們最高的讚譽。”

柯林清了清嗓子:“總之,我認為阿加薩並沒有什麽魅力,演技和臉蛋也就那樣。”

“我非常認同您的看法,”弗洛拉說,“但僅限今天。”

晚上,弗洛拉態度強硬地留艾琳在自己的寢宮住下。

赫菲斯與阿列克塞回到歐內斯宮。

臨上臺階時,赫菲斯道:“一起散散步好嗎,阿列克塞?”

“改天好嗎。”阿列克塞說。

“明天還是後天?”

“再說吧。”

赫菲斯突然拉住阿列克塞,臉上帶著狂喜的表情:“我很高興……阿列克塞,我很高興你在意過去那些事。”

赫菲斯吻了吻阿列克塞的唇角,溫聲道:“原諒我好嗎,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點了點頭。

“真的嗎?”

阿列克塞再次點頭。

赫菲斯再次吻住阿列克塞。

一吻結束,赫菲斯道:“以後不要再對我用敬語,好嗎?”

“我盡量。”阿列克塞說。他已經習慣了。

“你願意搬回來嗎?”

“過一段時間好嗎,”阿列克塞說,“我擔心艾琳會害怕。”

“沒問題,阿列克塞,”赫菲斯微笑道,“可我必須提醒你,你的發|情期快到了。”

“我知道,”阿列克塞說,“您——你願意陪我嗎?”阿列克塞竟感到有些緊張。

“如果你知道我為什麽有時間去費爾姆劇院的話,你就會知道,我非常願意。”

“謝謝。”

“我不喜歡你對我這麽客氣。”

阿列克塞盯著一小段被燈光照亮的臺階。

赫菲斯道:“我們把婚禮定在明年五月,好嗎?那時庫斯拉姆會為我們提供足夠婚禮用的黑玫瑰。但這次哪怕只有一朵黑玫瑰,我也要跟你結婚。阿列克塞,我會在希爾古堡舉行盛大的儀式,等我們回到凱薩斯,還會有一場盛大的儀式,你盡可以期待。”

“到時候再說,好嗎。”阿列克塞說。

“我在向你求婚,阿列克塞。”

“我還沒準備好。”

沈默在臺階上蔓延。

“抱歉,阿列克塞,”赫菲斯的聲音依舊溫柔,“我太心急了。我會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這件事,黑玫瑰的花期還有大半年呢。”

“謝謝。”

赫菲斯吻住阿列克塞的唇,很長時間沒有放開。

夜裏,阿列克塞花了一些時間才想明白剛才赫菲斯為什麽說他在意過去的事。在希爾古堡的時候,赫菲斯用同樣的方式打發過阿列克塞。赫菲斯以為阿列克塞在報覆他。報覆就意味著在意,意味著如果解決了怨念,他們之間還有轉圜的可能。

而阿列克塞沒有那樣的想法。他永遠不會報覆赫菲斯。倒不是說他從來沒有恨過赫菲斯。他奪走他們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阿列克塞真心實意地恨過他。但這種恨很快就消失了。在理想者之鄉、卡萊曼的那幾年,阿列克塞甚至都沒怎麽想起過赫菲斯,只是集中精力專註於腳踏實地的生活。

赫菲斯現在對他有興趣,這點毫無疑問。alpha——或者說男人的征服欲。阿列克塞越不理赫菲斯,赫菲斯就越會在阿列克塞身上花心思。

阿列克塞對這種追求的把戲提不起任何興趣。他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不用大聲喊出來,不用對誰賭咒發誓,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成為赫菲斯的情人,抑或是赫菲斯的妻子之一。這對阿列克塞來說太危險了。誰也不能保證赫菲斯的下一任妻子能不能接受阿列克塞的存在,一旦阿列克塞的存在成為了赫菲斯前進路上的絆腳石,他一定會被毫不猶豫地清除。

唯一讓阿列克塞舍不得離開的只有那個孩子。所以他不能去看他,一眼都不能。看一眼就走不了了,阿列克塞知道這一點。

只有活著才有機會見到那個孩子。只要活下去,他想見多少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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