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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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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爵(一)

教堂大廳盡頭停放著斯提戈德的遺體。

梣木棺材底部鋪滿鮮花,一條幹凈的木色尼塞拉套在斯提戈德身上。面目中透著些許陰沈,仿佛在做一場噩夢。

這是波羅那主教特意為斯提戈德選擇的棺材,他認為梣木有驅散邪惡、洗清罪孽的神力。

波羅那主教主張將斯提戈德葬在北邊的墓地,因為伊萬被葬在南邊,布列家族的祖墳裏。他相信斯提戈德有罪,希望距離能使這對父子有充分的時間釋稀過往,和睦如初。

泰特不認同波羅那主教的主張,認為這件事應該由威爾德曼伯爵或者赫菲斯來決定。但威爾德曼伯爵昨天就離開了,他甚至沒有坐在刑臺的審判席上,只遠遠看了一眼就走了。而赫菲斯,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傑拉德也被拒之門外。

布列家族的beta們四人一組輪值守護著斯提戈德的遺體。

昨天行刑結束後,到今天中午,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他們都咒罵著弗洛拉,堅定地認為斯提戈德無罪。

“如果不是那個馬德洛,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馬德洛就是禍害,他們全族都應該滅絕!”

“事實證明沃爾溫陛下當年的決定是英明的,馬德洛這種地方,就應該割讓給愛林迪。”

“你傻啦,那是陛下的父親做的決定。”

“總之就是那麽回事!”

“omega,尤其是馬德洛的omega,一群蘇蓬之子,我詛咒他們!”

過了中午,教堂就變得格外冷情。

加威先生來過。找阿列克塞的。阿列克塞拒絕了加威先生的邀請。

“再見,阿列克塞。”加威先生看上去懨懨的,說完就走了。

伊迪絲也來過。找加威先生的。

“你們誰看到過加威先生嗎?他有東西落在我這兒了。”所有人都對伊迪絲搖著頭,伊迪絲看了遺體一眼,很快像觸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樣撤開視線,用絲絹按了按眼角,“如果有誰看到加威先生,讓他到大廳找我,明白嗎?”

“好的,夫人。”羅意答道。

阿列克塞有兩天沒怎麽睡覺,他和雷歐靠在棺材左邊一堵矮墻上很快就睡著了。

雷歐把阿列克塞推醒的時候,他看到教堂裏的壁燈全部被點上,窗外夜色沈沈。

阿列克塞很快朝四周看了一圈。

斯提戈德的遺體前坐著一個alpha。

黑頭發,黑衣裙,黑手套。

瞳孔是咖啡色的。

他身邊站著傑拉德。

“赫菲斯讓我們全都出去。”雷歐小聲說。

阿列克塞和雷歐他們走出教堂,坐在教堂前的臺階上。

輪值的人已經換了一批。而阿列克塞、雷歐、傑瑞一直都在。

“您為什麽不回老宅去呢。”傑瑞對阿列克塞說,“我想雷歐很願意送您回去。”

阿列克塞腦袋還有點昏沈,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張柔軟舒適的床,他太疲憊了。但他有點犯懶。

“我再休息一會兒。”阿列克塞說。

“凱瑟琳小姐來過嗎?”雷歐問。

“沒有。”傑瑞道,他是唯一一個一直沒有合眼的。斯提戈德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一下從貼身男仆淪為普通男仆了。

“我以為她喜歡斯提戈德少爺。”雷歐說。

傑瑞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毫無動靜。他朝雷歐瞪了無力的一眼,說:“這是主人們的事。”

雷歐訕訕閉上嘴。

過了一會兒,傑瑞卻自己開口了,聲音很低:“她還要嫁人,不是嗎?要是讓她未來的丈夫知道她為其他的alpha哭過,他還會娶她嗎?”

雷歐怔怔地望著不遠處的刑臺,它剛拆到一半。夜色裏的廢墟,未竟的工程。

裏面傳來腳步聲,身後的門被人打開一條縫。

傑拉德的臉出現在門縫裏。

“他找您。”傑拉德俯視著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站起身,走進傑拉德拉開的門。傑拉德又將門關上。

赫菲斯還坐在相同的位置,形單影只。手肘撐在大腿上,一只手無力地垂下,另一只手捂著半張臉。下巴上附著一層青色。

阿列克塞的腳步聲在他左後方停下。

“他說了什麽嗎?”赫菲斯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

“他說他原諒你了。”阿列克塞答道。

赫菲斯下頜邊上的肌肉動了一下,聲音有了實感:“還有呢。”

“他希望你和貝爾殿下不要互相傷害。”阿列克塞莫名對赫菲斯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這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這是他最後的心願。”

赫菲斯不再開口。

阿列克塞長久地註視著赫菲斯的黑色手套,然後慢慢偏開了腦袋。

過了很久,赫菲斯突然問道: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阿列克塞沒有回頭,好像什麽也沒聽到似的。而他的心跳猶如擂鼓,震擊他的耳膜。

他總是這樣,一遇到沖擊性強的事情,情緒就半慢拍。高興也好,難過也好;喜歡也好,厭惡也罷。他總是後知後覺。等他的反射弧繞地球一周回到原點的時候,往往時過境遷。

阿列克塞很想說願意。但有股無形的恐懼在制止他開口。

“阿列克塞?”赫菲斯轉頭望過來。

“什麽?”他假裝沒聽見,給赫菲斯留下一個後悔的機會。

赫菲斯望著阿列克塞。令人琢磨不透的眼神。

“等七月的時候,我會搬進加威古堡,”赫菲斯說,“我們在那裏結婚好嗎?”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阿列克塞退卻了。

“知道,”赫菲斯將目光轉向盡頭的梣木棺材,“我想讓他當見證人。他一定會很高興。”

剛才還在阿列克塞胸腔裏燃燒著的什麽瞬間熄滅了。一桶帶冰的水潑過來。

“好的,我願意。”阿列克塞平靜地說。

接下來幾天,梅佑幾乎所有人都在找赫菲斯。赫菲斯的身邊除了傑拉德,還多了一位有些禿頂的alpha,伊萬的秘書斯考特先生。霍金斯法官常駐在布列老宅的書房裏,為赫菲斯厘清所有繼承條款;佃戶們帶著自己準備的牛奶面包、水果派、腌牛肉、烤雞、烤羊、亞麻布等等,作為禮物,送給梅佑新的主人;伊迪絲身邊總是跟著一大群omega,她們一個早上要路過書房五次,輪流敲書房的門,請赫菲斯出來一起品茶……

可憐的迪西先生堅持帶傷完成自己的工作。他急著回凱薩斯,一秒也不想在這裏多呆。檢查完斯提戈德的遺體後,他回到宅子裏,到處問威爾德曼伯爵在哪,然後被告知,現在主事的是赫菲斯。一個年輕alpha,年齡還沒他一半大。他找到赫菲斯,公事公辦地陳述完自己的看法後,馬不停蹄地離開了梅佑。

斯提戈德葬禮過後第四天,赫菲斯才從一身事務中脫身,叫上阿列克塞,準備回聖朵拉學院。

兩輛馬車停在布列老宅門前,阿列克塞的那輛裝了兩箱赫菲斯的行李。那些行李曾放在斯提戈德的馬車上。

伊迪絲的絲絹按在眼角上。她直勾勾地盯著赫菲斯,但似乎放不下身段來主動跟赫菲斯說話。有一回赫菲斯朝伊迪絲的方向走過來,伊迪絲立刻張開雙臂:“噢……赫菲斯……”

但赫菲斯只是有話要對她身後的泰特說。

伊迪絲收回手,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轉身對泰特說:“轉眼就這麽大了,是不是?還記得他小時候嗎……現在我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是的,夫人。”泰特說。

突然,一道人影掠出大門,徑直朝馬車上的阿列克塞沖過去。

十個護衛乒鈴乓啷跟在他身後。

阿列克塞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貝爾的吻就壓了過來。

嫻熟的吻技。

“記得寫信給我,好嗎?”琥珀色的瞳孔裏寫滿了深情,“別擔心,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貝爾離開馬車的那一瞬間,阿列克塞才恢覆身體的控制權。

貝爾朝布列老宅走回去時,赫菲斯正走向馬車。

他們誰也沒看誰。

其他人目瞪口呆,當事人三名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回到聖朵拉學院,阿列克塞搬回了那間充滿粉色的房間。

艾莉和艾娜頻頻朝阿列克塞望來。

“那是真的嗎……”艾娜問道。艾莉躲在她身後。

阿列克塞靜靜等她問完。

“消息傳得很快……最近大家都在談這件事……”艾娜說一句停一下,渴望阿列克塞能主動接過話頭,但阿列克塞始終沒有開口,於是她又問道,“那是真的嗎……”

“弗洛拉呢?”艾莉道,“她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她走了。”阿列克塞說。

“斯提戈德他……真的殺了伊萬嗎……”艾莉問道。

阿列克塞搖了搖頭。

艾莉的神情松弛下來:“他還活著,對嗎?”

“他死了。”

“死了……”艾娜楞楞地重覆道。

“可是……你不是說伊萬不是他殺的嗎……”

阿列克塞又搖了搖頭。

“是為了弗洛拉嗎?”艾娜問道。

“我不知道。”阿列克塞說。

“可是她走了,”艾娜憤憤道,“她走了!這就是馬德洛的omega!”

“她還能怎麽做呢?”艾莉說道,“她在梅佑的日子一定不好過,連學院裏的人都在罵她。就算她心甘情願忍受這些侮辱,也不能使討厭她的人喜歡上她,不是嗎?我仍喜歡她。”

“噢,”艾娜無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也喜歡她。”

“聽說過‘沙利文的月度情人’嗎,”艾莉對阿列克塞說,“兩天前,沃爾溫陛下的情人剛被執行絞刑。沒有任何一個omega能活過一個月,聽說沃爾溫陛下一旦發現他們影響了自己,就會立刻為他們行刑。雖然如此,還是不斷有omega想成為陛下的情人。他們的死可以換得家族的榮耀……”

“任何一個有野心的alpha都是這樣的,可以理解,是不是?”艾娜說道,“他們不能受到omega的影響。”

“是啊,艾娜,”艾莉說,“‘月度情人’們為了家族勇敢赴死,他們的家族為此享盡榮華富貴。但到頭來,外面的人,家族的人,都在罵他們紅顏禍水。只要alpha們控制不了自己,都是omega的錯,是不是?”

“噢,艾莉,我想你因為奧利弗,對所有alpha都產生了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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