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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之魂(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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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之魂(十四)

晚餐時間,伊迪絲出現在餐廳裏,這反倒讓人有些不習慣。

伊迪絲手裏捏著一條紫色絲絹,時不時揩揩眼角,吸吸鼻子,確定沒人在關註她的時候,就抽空瞪一眼兩個穿圖拉的alpha。他們是案件陪審員和調查陪審員,這段時間一直在布列老宅探查。說是探查,其實就是在布列老宅裏游蕩,或參觀,或散步,而赫菲斯總是留他們一起用餐。這讓凱瑟琳的胃口也變得很差。

威爾德曼伯爵宣布莊園法庭的開庭時間,就在明天。

伊迪絲聞言,哀嚎般啜泣一聲,又把那條紫色絲絹的一角貼在一邊眼睛上。

“布列夫人,節哀。”威爾德曼伯爵道。

“噢,”伊迪絲猛地轉頭望向威爾德曼伯爵,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噢伯爵大人,您真是太……太善良了,大老遠跑過來。”

“這是我的職責。”

伊迪絲啜泣道:“您真是太優秀了……如果伊萬還在這裏,那該多好,他是多麽尊敬您啊……”

“伯爵大人。”阿列克塞道。

“什麽事,呃……”威爾德曼伯爵微微側著腦袋。

“阿列克塞,伯爵大人。”

“好的,阿列克塞,孩子,什麽事?”

“我的母親生了重病,”阿列克塞深沈地說,“我可以回去看看她嗎?我問過赫菲斯少爺,他說現在沒有您的準許,任何馬車都不能離開梅佑。”

“你跟你母親關系很好嗎,阿列克塞。”

威爾德曼伯爵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

阿列克塞越發真誠:“是的,我非常尊敬她。請您務必準許我回去看她一眼,也許這是最後一眼了。”

威爾德曼伯爵的目光慢慢掃過餐桌每個人的臉,除了伊迪絲在他的目光掃過去時啜泣了一聲,其他人都神色如常。

“噢,”伊迪絲流著淚道,“讓他去吧,讓他回去看一眼。畢竟那是他的母親,是不是?我敢說每個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陪在自己身邊,何況她還生了重病。可憐的阿列克塞的母親,她現在該多想念自己的孩子呀……”

“那麽,”威爾德曼伯爵對阿列克塞道,“我今天可以為你安排一輛馬車。”

“後天,伯爵大人。我後天回去,”阿列克塞說,“我想在莊園法庭結束後回去,我很擔心這裏的情況。”

威爾德曼伯爵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想你不會認為自己能夠參加莊園法庭,對嗎?”

阿列克塞楞了一下,說,“是的。”

“後天,我會為你安排一輛馬車,”威爾德曼伯爵說,“你可以給自己挑個中意的車夫。”

“謝謝您。”

晚餐結束後,赫菲斯叫住了阿列克塞。

他們一前以後走在一條空蕩蕩的走廊裏,中間隔了很長一段距離。

“那條托卡拉很可能還在他手上,”赫菲斯低聲說,“沒人見過他和他的貼身男仆銷毀過什麽東西。”

赫菲斯轉過頭,望著阿列克塞,咖啡色的瞳孔裏少見地出現了一些情緒。

他在高興。

情緒讓赫菲斯整個人有了人氣兒,他周身散發著這個年齡的男性——或說alpha獨有的魅力。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夠難倒他們。

而這時,阿列克塞身後響起熟悉又獨特的嗓音。

貝爾大步走過來,圍繞在他身邊的士兵把阿列克塞擠到了墻邊。

“是我想的那樣,是嗎?”貝爾琥珀色的眼眸恢覆了往日的神采,這幾天它幾乎厭倦一切。

赫菲斯冷淡地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貝爾有一會兒沒說話,態度也冰冷起來:“馬車什麽時候準備好?”

“跟你沒關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能幫上忙!”

“你曾有機會幫上忙。”

貝爾掃了一眼身邊的士兵,不耐煩地說:“我現在也可以!”

赫菲斯不再說話,轉身要走。

“也許是我看錯你了,你希望斯德死,是不是?他死了,這破宅子就是你的了。”

赫菲斯停下腳步,側過頭:“希望斯德死的是你的父親。”

“不可能!”

赫菲斯平靜地說:“也許他希望用誰的死來使你覺醒。他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肯參加爵位考試。但他現在知道了,你跟斯德發過誓,是不是?也許他認為,如果斯德死了,你就可以不用遵守誓言了。”

貝爾怒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我父親絕不希望斯德被判死|刑!”

“阿列克塞需要馬車,是為了探望他病重的母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赫菲斯說完,留給貝爾一個背影。

貝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阿列克塞打算回到塔樓,但回塔樓的方向是赫菲斯剛離開的方向,於是他走了一段回頭路,沿著老宅外墻往塔樓的方向走。

塔樓是老宅最偏僻的建築,緊鄰森林,一條狹長的走廊把它跟老宅的建築主體連接在一起。阿列克塞住進這裏之前,這條走廊長達一年無人問津。

外墻沒有安裝任何一盞壁燈,阿列克塞走進一片黑夜,仰頭就能看到頭頂閃爍的群星。

視線逐漸適應黑暗,阿列克塞走起來也更加順暢,但突然,他的胳膊被人拎住,同時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耳側有人輕輕“噓”了一聲。

阿列克塞看到一片門簾似的長發。

傑拉德。

“我這是在幫助你實現心願,明白嗎?你必須幫助我,讓赫菲斯留在老宅。你喜歡這裏,不是麽?你說過,他絕不會違背你的意願。”

壓低的男聲傳進阿列克塞的耳朵,他這才發現,他和傑拉德貼墻站在一扇黑洞洞的窗戶旁。

“噢……噢……”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聽上去很虛弱,“是的,這裏有我的回憶,許多許多的回憶,這輩子最快樂的回憶……可是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伊萬!”

伊迪絲和加威先生。阿列克塞認出這兩個聲音的主人。

“上個月,”加威先生說,“就在上個月,你們吵過架,你讓他去死,不是嗎?‘我受夠了,你這個老色鬼,你去死吧’,你是這麽說的,沒錯吧?”

“那、那只是氣話!我不想他死!”

“噢得了吧,你當然會這麽說。但你不會不知道,這樣侮辱一個alpha之後——你猜猜,你還能不能做這個家的女主人?”

“……伊萬會原諒我的……他會的……”

“別再自欺欺人了,伊迪絲。行行好,我真受不了你們……他知道那天是你的發|情期,奧古斯塔去喊他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而他在做什麽?他對此無動於衷!他在給親愛的大兒子寫遺囑!”加威先生緩和了一下語氣,一字一句唯恐不清晰地說道,“伊迪絲,他在給‘世界上最好的、他深愛的’omega為他生的兒子寫遺囑,他要把一切都留給他……”

“你看了伊萬寫的信!你不該……”

“我知道你也看過,”加威先生說,“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伊迪絲。我不能放過布列老宅任何一件小事,它們會讓我更加了解你,讓我更加靠近你……”

“你……”

“是的,伊迪絲,我對你心動了。”

“不……不!我們不可能!”

“你已經完了,伊迪絲,”加威先生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低沈而充滿魅力,“如果伊萬不死,你只能等到赫菲斯成為公爵才能再度成為你那些omega朋友們追捧的對象。但誰也說不準,是不是?假如赫菲斯考不上公爵,你那些朋友們會怎麽看你?我們都知道,赫菲斯失敗過一次,他很難抵禦omega的信息素。而且我知道,自從阿列克塞出現,他就越來越無法抵禦了……”

伊迪絲無力地說:“不……他會……”

“伊迪絲,我是為了你才殺掉伊萬的。我希望你幸福,我要滿足你所有的願望,那些你說出來的、藏在心裏的——所有的願望。一切的源頭都是你,伊迪絲。”

“你……”

“伊迪絲,我對你心動,從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

房間內靜默了半晌,伊迪絲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可是……我們不可能……”

加威先生耐心地聽她哭了一陣,才道:“噢,我還聽說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丹切告訴我的,你猜猜是什麽?”

伊迪絲的哭聲很快停止。

“要是赫菲斯知道自己的母親在發|情期勾引了他最尊敬的哥哥,赫菲斯會怎樣對待他的母親呢?伊迪絲,你知道的,斯提戈德不能活著。”

莊園法庭召開的當天,梅佑所有滿十二周歲的男性都起了個大早,聚集在教堂裏虔誠地向神王奧尼禱告。天光大亮時,他們離開教堂,走進隔壁的法庭。

這天的陽光燦爛得刺目,天空湛藍無垠。

阿列克塞從塔樓逛到草坪,從草坪走進森林,沿著林子周圍走了很長一段路,又回到老宅。庭院裏有四只皮毛光亮的狗,一只大的三只小的,小的才剛出生沒多久。長得很奇怪。

日出時分召開的莊園法庭,日落時結束。

“死|刑,”雷歐頹喪地坐在阿列克塞房間唯一那把扶手椅上,“但梅佑沒有驗屍官,不能立即執刑。威爾德曼伯爵今天就會寫信到凱薩斯,請一位驗屍官來。大概三天後執行,在梅佑的老刑場。”

“我要去找斯提戈德。”阿列克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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