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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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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賽(十)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羅絲修女怒氣沖沖,“居然做出這樣的事!天理難容!不,布蕾雅,這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有理由因為這種事而責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修女,我——”

“好了,別再自責了,我的孩子,你沒有錯。排隊時間到了,讓我們到外面去吧。我再也不想看到這個……骯臟的、沒有廉恥的、下流的歐米曼了!等送你們回家,我就會跟克萊爾院長提這件事。”

茅房外的空地上只剩下阿列克塞一個人。這群omega下手真狠,快趕上米德了。阿列克塞嘗試著坐起來,撐起半邊身子的時候一陣頭暈目眩。他索性躺在地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是一聲驚叫:“噢奧尼在上!噢我的主神啊……”

阿列克塞聽出來是莎拉修女,但他睜眼的時候,莎拉修女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沒人願意看到這副樣子。

阿列克塞撿起一塊碎布,胡亂一蓋。

以前常跟朋友們在無人的海域裏放飛自我,他對現狀並不感到十分羞恥。一直以來,他聽不懂這裏人說的話,無法認同這裏的觀念,腳踩在土地上,精神卻游離在虛幻中,這麽抽離地活著,因此他也不認為自己悲慘。

但這一刻,身上的疼痛如此真實,空氣中的惡臭如此真實,炙熱的陽光如此真實,以至於21世紀的一切突然變得如此模糊。

他還活著。

真實地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沒註意到有人靠近自己,突然眼前一暗,有人把一塊黑布罩在了他身上。

“先這樣吧,”莎拉修女用一件披風把阿列克塞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孩子,發生什麽事了?還能站得起來嗎?”

莎拉修女扶起阿列克塞,兩人慢慢走進了她的辦公室。

“我想……是因為山姆。”阿列克塞突然開竅了,順帶回想起前一個禮拜發生的種種。他對這些事的反應非常遲鈍,以前從來沒在意過。

也許是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莎拉修女聽到這句話就對阿列克塞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嘆了一口氣。

“都有誰,孩子,告訴我他們的名字,我會向克萊爾院長反應。”

“我不記得了。”

“那你能認出他們的臉嗎?”

“我想可以。”

“好的,明天,你來品德院的時候,你指給我看,好嗎?他們的行為應該受到懲罰。”

阿列克塞點點頭。

“現在我必須送你回家了,你不能在這裏呆太久。”

“我不想回去。”

“發生什麽事了嗎?”

阿列克塞搖了搖頭:“我可以留在教堂嗎,我是說,在這裏工作。像那個omega一樣。”

“你說蓋德?”

來這裏的第一天見到過的那個黑臉,阿列克塞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阿列克塞能感受到,那是個omega。說不清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他只是感受到了。

“不行。很抱歉,我的孩子,”莎拉修女道,“教堂本來是沒有收留omega的先例的,但是蓋德他不一樣,他跟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

“是的,他感知不到alpha的信息素,alpha們也感知不到他的信息素。不得不說,他的腺體很特殊。”

“我也不太能感知到別人的信息素。”

莎拉修女寬容的微笑著。

阿列克塞明白她的意思:“那……omega在哪裏可以找到工作呢?”

“孩子,你還沒結婚呢。我想山姆應該對你很有興趣,你應該先考慮結婚。據我所知,沒有任何一個連婚都沒結過的omega在工作。紡織廠是為那些不幸失去alpha的omega們建的,裏面有嚴格的規定,他們絕不收留沒結過婚的omega。剩下唯一能收留你的地方,只有……‘理想者之鄉’了。但是相信我,孩子,你不會想到那個地方去的,絕不會。那是個連蘇蓬人進去都會感嘆蘇蓬像神國的地方。”

“蘇蓬是一個國家嗎?”

“是的,孩子,它是一個充滿邪惡與巫術的國家。偉大的神王奧尼向他們亮出利刃,使他們無法再傷害那些無辜的人民。好了,孩子,”莎拉修女將阿列克塞扶起來,“你該回家了。再怎麽說,我也是個alpha,在這裏呆太久,對你的名聲不好。”

他們一起走到教堂正門口,居然在這裏碰見了米德。

米德雙手交叉在胸前,向莎拉修女鞠了一躬:“承蒙您照顧,我來接阿列克塞。”

莎拉修女緩緩點了一下頭,松開阿列克塞:“關於他身上的傷——”

米德突然“啊”了一聲,語速飛快,神經兮兮地說:“那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在林子裏的時候。您知道,我們經常要進森林,那裏的路可不好走。但我們是唯一經過男爵特許的家族。”

米德沖修女笑了一下,一邊點頭一邊帶著阿列克塞離開了。

“隔壁的萊恩都到家了,你一直沒回來。羅絲修女好像一點兒都不想提起你,她都不願意跟我們說話了,”阿列克塞回家後,阿麗婭在飯桌旁說,“奧尼在上,希望你沒做什麽讓我們丟臉的事。”

“怎麽可能,”米德擺擺手,“他能做出什麽事。”

“米德很擔心你,在家裏簡直坐不住。”阿麗婭又說道。

米德閉上嘴,擺出一張謙虛的笑臉,像在等別人誇他之後他再擺手說“這沒什麽”。但他什麽也沒等到。

這天深夜,阿列克塞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

之前從沒進過米德他們的房間,這裏跟阿列克塞和辛蒂的房間一樣狹小。三張麥稭床頂墻排列,米德的呼嚕聲從窗口那邊傳來。他睡在最裏面。

夜很暗,幾乎什麽也看不清。

阿列克塞摸索著,一寸一寸挪到米德身邊。繼續摸索著,取下米德腰間的錢袋。

過程很順利,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離開了房間。但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辛蒂的聲音。

“你要走了嗎,阿列克塞。”辛蒂用耳語的音量說。

“嗯。”

“帶上我,求求你。”

阿列克塞猶豫著。

“不、不然我就喊了……阿列克塞……求求你……”

阿列克塞連辛蒂的輪廓都看不清,對著那個方向說:“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我知道的……帶我一起走吧!”

阿列克塞無奈道:“來吧。”

阿列克塞緩緩打開門,這扇木門打開到某一個角度的時候會發出刺耳的聲音,必須格外緩慢。

門打開後,他和辛蒂一前一後遛了出去。

出了門才發現,這個地方的夜晚實在太黑了,而且安靜得瘆人。

阿列克塞花了一些時間辨別方向,朝他認為是西北的方向走去。

“我們去哪裏?”

“凱薩斯。”

“那很遠,米德說要花一整天,他還是坐馬車去的。”

辛蒂不停地左右看,不由自主地貼近阿列克塞,好幾次踩到阿列克塞的腳後跟。但阿列克塞並沒有責備她。

兩人走了很久,幽深的夜漸漸散去。他們回頭時,已經看不到屬於奇賽的任何田地了。

“阿列克塞,我累了……我們應該弄一輛馬車的,男爵家裏肯定有。”

過了很久也沒得到阿列克塞的回覆。阿列克塞只顧往前走著,腳步的頻率跟剛出發時一模一樣,只不過那時辛蒂覺得他走得太慢,而這時她覺得他走得太快了。

“阿列克塞,我們休息一下吧,我真的走不動了。”

“不行,”阿列克塞終於說話了,“再堅持一下。”

阿列克塞看到前方有一座巨大的森林,往兩邊看不到它的邊界。

阿列克塞和辛蒂走到森林邊上,沿著森林的邊緣移動。

“你在找什麽?”

“車道。”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車道?”

“不知道。”

“那你在找什麽?”

“車道。”

辛蒂終於怒了,停下腳步:“你這是在浪費時間!我不管了,阿列克塞,我要休息!我必須休息,我覺得自己快暈倒了。”

“再堅持一下。”

這句話說得很溫和,但辛蒂感覺其中沒什麽誠意。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產生了變化:“噢……阿列克塞……我真的走不動了……我求你,嗚嗚嗚……我們就在這裏……在這裏休息一下……我求你……”

阿列克塞這才回頭看她,嘆了一口氣,走回來:“那我們得到林子裏面。”

“嗯!”辛蒂破涕為笑,說話時還打著哭嗝,“我們……嗝……吃點東西……好嗎?我……嗝……帶了……面包……”

他們走進林子,挑了一小塊長滿苔蘚的空地坐下,啃起辛蒂帶的面包。

“我……我能睡一覺嗎……”辛蒂小心翼翼地看著阿列克塞。

在阿列克塞思考的時間裏,辛蒂的目光愈發殷切。

終於,阿列克塞心軟了,點了一下頭。

辛蒂開心得幾乎蹦起來。

沒想到,這一覺他們睡到將近傍晚。

阿列克塞急忙催促辛蒂起來,他們必須趕在什麽都看不到之前找到能繼續走下去的路,否則呆在這個地方很容易就會被追上。

來這裏以後沒走過這麽長時間的路,阿列克塞全身的肌肉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抗|議,他幾乎都感覺不到之前在米德家和品德院裏被毆打的地方了,因為都一樣痛。

阿列克塞強撐著沿著森林邊緣小跑,大約半小時後,他終於找到了一條歪歪曲曲的路。

“你怎麽知道它是車道?它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辛蒂懷疑道。

這條土路就像打架時被人薅掉頭發的頭皮,完全沒有修整過的樣子。

“車轍。”阿列克塞指著地上。

“你怎麽知道是車轍?”辛蒂覺得一點都不像。

“走吧。”阿列克塞打頭走進了土路邊的林子。他從沒打算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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