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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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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賽(六)

“他會殺了我的,總有一天。”辛蒂倒在床上,面色驚恐。

阿列克塞仰躺在床上,小臂墊在腦後:“會嗎。”米德剛才的樣子是有點兇神惡煞的,阿列克塞平時不是那麽容易發毛的人。

“我知道……一定會的……”

隔壁窸窸窣窣地響,阿列克塞側過頭,看到辛蒂居然在發抖。

“我想離開……”辛蒂啜泣起來,“我恨他……我討厭奇賽……”

天還很亮,連黃昏都沒到。

這裏的白天很漫長。

到夜幕降臨的時候,辛蒂不再哭了。

“阿列克塞?”

“嗯?”

“如果他要殺我,我該怎麽辦?我不可能離開這裏,至少在成年以前,”辛蒂補充道,“如果他拿那句神語去問修女,他一定也會殺了你的,我知道,一定會的。記得你說要做omega的時候嗎?如果不是阿麗婭攔著,你肯定被他打死了……”

“在他動手之前先殺了他?”

“這是犯法的……”

“他殺你就不犯法麽?”

“可我是他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殺自己的孩子不犯法?”

“如果他殺了我們,最多被罰錢,我們是自由戶,不受男爵保護……莊園法庭一定會說這是米德的家事。記得尼羅嗎?他被克利打死了。米德說過這件事,他們也是自由戶。克利只被罰了3個泰司。”

“如果我們殺了他呢?”

“我不知道……”辛蒂呼吸急促,“我……我恨他……我真恨他……可是我不知道……你會對他動手嗎,阿列克塞,他可是你的父親……”

辛蒂等了好半天也沒得到回答,轉過頭,看到阿列克塞閉著眼。

“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第二天,阿麗婭他們又起晚了,阿希姆和瓦利到的時候,阿麗婭手忙腳亂地準備早餐。

瓦利也想跟阿希姆一起去廚房幫忙,米德攔下他:“這些不是alpha的工作,不是嗎?alpha有alpha的工作,omega有omega的工作,這叫分工。如果alpha的事omega做,omega的事alpha做,那整個世界豈不是都亂了套了?”

“你坐著等吧。”阿希姆說。

瓦利這才坐下來。

米德“嘖”了一聲,輕蔑的眼神一閃而過:“阿麗婭,給瓦利也倒一杯啤酒。”

阿麗婭應了一聲,端來啤酒的是阿希姆,阿麗婭則端著一盤切好的面包站在他身邊。

“謝謝。”瓦利看著阿希姆笑。

阿希姆也笑,避開瓦利的眼神,坐在阿列克塞身邊。

晚上,等瓦利接走阿希姆,阿麗婭就開始念叨:“他居然還對他說謝謝。”

“你就等著瞧吧,”米德不屑道,“他們才剛結婚不久,會發生這種事很正常。等他們結婚超過一年,瓦利如果還會跟你弟弟說‘謝謝’,那我就給你5個阿司。”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就沒有……”阿麗婭盯著吃飯的彼得,小聲嘀咕,“但他們的日子過得也夠不容易的,起那麽大早……瓦利曬得像布亞德棚子裏養的黑豬。去年參加豐收節宴會的時候我們去看過……”

“行了,別提他們了,”米德不耐煩地擺擺手,“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米德等著所有人看向他,伸手從腰帶上的荷包裏取出一小片紙:“知道這是什麽嗎?”

“羊皮紙?”阿麗婭驚喜道。

“是的,”米德得意道,“今天從佩洛男爵那得來的,安德魯交給我的,當著休特的面!”

“上面寫著什麽?讓你辦什麽大事嗎?”阿麗婭也激動起來。

“賬單,”米德把小紙片遞到阿麗婭鼻子底下,“看得明白麽?”

阿麗婭躲開紙片:“我怎麽可能看得懂,我只是個omega。”

“阿列克塞,你來看看?”米德把紙片伸到阿列克塞面前。

“白蠟……柳木?”奇怪,阿列克塞竟然能看懂幾個單詞。

“不錯,”米德收回羊皮紙,“考考你,阿列克塞,白蠟樹和柳木最適合做什麽?”

“不知道。”

“我不是跟你說好幾次嗎,怎麽會記不住呢?這麽簡單的東西,怎麽可能會有人記不住?”

“別為難阿列克塞了,”阿麗婭說,“你教他這些有什麽用?他只是個歐米曼呀。”

“歐米曼怎麽了,那也是我米德的種!”說話時,米德瞪眼睛拍胸脯,“白蠟木,柳木,我再說一次,阿列克塞,用來做耙齒,耙齒!”

“耙齒是什麽?”回房間後,阿列克塞問辛蒂。

辛蒂走到窗邊,招呼阿列克塞過去,指著隔壁家院墻上突出的農具:“米德說了至少有三次,你怎麽連這個都記不住?”

那個農具像豬八戒的九齒釘耙,但阿列克塞不明白耙齒是釘耙上的木片,還是指整個釘耙。

“我以前也記不住?”阿列克塞問。

“沒有一次能答得上來。彼得晚上肯定又要跟米德說悄悄話了,”辛蒂突然掐起嗓子,“‘爸爸,我記得那個,您晚上問阿列克塞的問題’。”

果然,第二天米德就在飯桌上說:“彼得都知道耙齒要用什麽材料,阿列克塞,他比你小了整整十歲!”

彼得那張酷似阿麗婭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簡直就是縮小版的阿麗婭。

“他這點很像我。”阿麗婭恨不得把彼得揉進身體裏。

米德斜睨著阿列克塞:“你只有臉像我,腦子可不像。”

阿希姆給瓦利遞燕麥粥的時候,瓦利又道了一聲謝。

米德哼笑道:“奧尼在上,我親愛的瓦利,你不能想象因為你的一句話,我在阿麗婭那吃了多大的苦頭。”

“我說了什麽不得體的話嗎?”瓦利問。

“不,恰恰相反,得體過頭了。”

“請問是哪句話呢?”

“你對阿希姆說的那句‘謝謝’,”米德說話時表情異常豐富,“彬彬有禮,簡直像我在凱薩斯見到過的紳士!我從來沒對阿麗婭說過謝謝,為此她念叨了整整一個晚上,簡直要人命。”

“我哪有!”阿麗婭立馬否認。

米德像法官一樣質問阿麗婭:“你敢說你昨晚沒提起過這件事?”

“我是提了一嘴,但我哪有念叨了整整一個晚上?”

“這不重要,”米德擺擺手,“你只要回答你昨晚念叨過這件事沒有。”

“是提了一嘴,但我……”

“好好好,”米德的大手幾乎要蓋在阿麗婭臉上,“真不知道你在氣什麽。”

“我哪有生氣?”阿麗婭憤憤道。

“行了行了,請把清凈的早晨還給大家。”

到了品德院,不同於前兩天的死氣沈沈,所有人都在熱烈地交談著什麽。

尼塔激動地直發抖:“真不知道我們會遇見什麽樣的alpha,我從沒跟賽西姆以外的alpha說過話。”

“alpha?”阿列克塞不明所以。

“交誼日!明天!”尼塔提醒道。

今天的每堂課都圍繞交誼日進行。

莎拉修女重新規範所有人的坐姿。

“背要挺直,下巴收起來一點兒,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太過高傲……對,這才有omega的樣子。噢阿列克塞,把腿並起來坐。”

阿列克塞本來盤腿坐,現在改為跪在地上。他現在才記起自己穿的是連衣裙。

莎拉修女端詳了阿列克塞一陣,臉上的表情絕不能說是滿意:“也許你該試試留長發,像尼塔這樣。”

接下來的時間,莎拉修女接著調整了大家的站姿、走姿。

阿列克塞試著按照莎拉修女的標準走了兩步,如果他在21世紀這麽走路,出門絕對人人喊打。

羅絲修女在穿插的神語間不停地強調:“在交誼進行的過程中,一定要註意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如果我發現有任何人故意對alpha釋放誘導信息素——能做出這種事的一定是蘇蓬之子,在他洗凈身上蘇蓬的靈魂之前,我恐怕很難再允許他參加交誼日。”

她掃視全班,在看到阿列克塞的時候突然驚叫起來:“奧尼在上,你的契卡拉呢?!”

阿列克塞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只覺得這個單詞很熟悉,羅絲修女就帶著輕蔑的口吻一邊在講臺漫步,一邊說道:“是,是的,我知道,每個人都著急著在20歲之前找到願意接納自己的alpha。身為歐米曼,更有理由著急。可據我所知,只有馬德洛的omega才不戴契卡拉。他們都從事著……噢從事著那種,你羞於啟齒的工作!那是極其骯臟、極其淫|亂、嚴重缺乏道德觀念的工作!就算你不為自己的名譽考慮,也要為品德院的聲譽考慮呀。你在品德院裏學到的品德呢?”

然而直到這堂課的最後,羅絲修女都沒有教大家具體控制信息素的方法。

“信息素是什麽?”課後,阿列克塞問尼塔。

尼塔苦思冥想一陣,才說:“就……就是你腺體散發出來的味道?你的信息素有點像小麥的味道,不、不,等等,讓我再聞一下,樹葉?……木柴?尼婭說我的是青草味,她自己是梨花味。真不公平,女孩的味道就是比我們好聞。但我肯定那不是梨花的味道,梨花的味道跟青草沒什麽兩樣。”

阿列克塞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只聞到汗味。自從來到這裏,別說洗澡了,他連臉都沒洗過。相信住在這裏的人們也都差不多,他最多只能從尼塔身上聞到臭味。

克萊爾修女在課堂的末尾說道:“接下來的每個禮拜日,我們都會舉行一次交誼。偉大的戴瑞王後仁慈,不論是歐米伽還是歐米曼,她都賦予他們一生至少一次的交誼權力。交誼日過後,alpha們會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我們。被選定的omega將在六個月後——也就是掌握品德院所有教授的內容後與選定她的alpha結婚。從現在開始,你們將有兩年的時間參加交誼日。20歲,也就是你們不得不離開品德院的那一年,你們將被永久剝奪參加交誼日的權力。大家務必要珍惜當下,莫錯過自己最好的年華……”

所有關於交誼會的課程結束後,他們學到的東西還是不多。

“修女們應該教教我們‘那些事’,”尼塔突然滿臉通紅,“或者應該由爸爸教給我……噢他總是不肯說,總是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可是我很害怕……阿列克塞,我很害怕……我聽到過。爸爸聽上去很痛苦……他總是喊‘疼’……”

阿列克塞滿臉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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