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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發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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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發誓吧

(41)

沈南星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都是乖巧、溫和。

他什麽都好,除了兩件事——吃飯和覆健。簡直氣得賀塵把牙咬碎,一身反骨特麽全長這上頭了。

吃飯還好說,多餵幾回總能餵多幾口,但是覆健這個問題……

“上次不是說不怕了麽?”賀塵把沈南星的輪椅定住,不讓他逃。

沈南星抿了下唇,顧左右而言他,“賀塵,晚上我們吃什麽?”

賀塵掰住他的下巴:“別逃。回答。”

沈南星沒辦法了,腰背一塌,“最近……最近太忙了。”

“要不我去給你請假?”

“別……”沈南星緊張地搭著他的手,“別……組裏大家都很忙,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等甲方那邊定下方案,我一定去好不好?”

賀塵最受不了沈南星軟噠噠的模樣,濕漉漉的黑瞳跟小動物一樣,讓人容易心軟。

賀塵又是個一時不開竅,開竅頂一世的,自從彎了後,除了忠犬屬性,就剩一顆戀愛腦了。

但戀愛腦歸戀愛腦,哪怕每天在直播間秀到老粉怨聲載道,頭皮發麻,哪怕他對沈南星百依百順,容易被他可憐巴拉的模樣騙到,在吃飯和覆健這兩件事情上,賀塵依舊原則拉滿。

沈南星撒嬌都沒用。

親親也沒用。

當然了,如果沈南星肯多親他兩下,那或許他可以稍微再縱容他幾天。

沈南星用一記深吻和一些床上運動,換了三天的寬限。

他覺得自己很虧,但看看睡在身邊的人,又有點無處申辯。

覆健終究是要做的,賀塵也是為他好。

道理他都懂,只是以前覆健的體驗比較糟糕,所以他總在逃避,雖然對著自己的母親說得硬氣,可一想到賀塵要陪著他去,心裏又忽地沒了底。

每次覆健對他的體力、心態都是種考驗,每每覆健完,他連坐著喘氣都累。原本就失去三分之二控制力的身體,就跟生銹的機器似的,軟作一堆廢銅爛鐵。

那模樣實在好看不到哪裏去,弱得他自己都嫌。

何況身體一累,他容易失禁。

他實在不願意讓賀塵看到。

所以臨出門,沈南星緊張地抓著賀塵,想將他按下,“賀、賀塵,你……你要不然別、別陪我去了。”

賀塵的回答是直接擡手把他的圍巾往上一拉,遮住了他的下巴。

沈南星:“……”

康覆醫院離他們住的地方有半小時車程,沈南星全程崩著身體,腿因此時不時痙攣。

更是攥了滿手心冷汗。

賀塵無奈,拿袖子把沈南星的手擦幹凈,捏在手裏暖著,“沈南星你別緊張。”

沈南星喉結滾了滾,“嗯。”

“我也是第一次給人當家屬,你這樣弄得我也緊張。”賀塵撥著他軟軟的指尖,“你別怕,我會在的。”

沈南星的腰背塌陷下來,賀塵連忙接住他,讓他靠著。

沈南星枕在他的鎖骨,腦袋用力蹭動兩下,被賀塵歪著頭用臉頰遏止了。

“老實點。”

他知道這是沈南星依賴他時的表現,因為大半的身體不聽話,所以總愛用腦袋蹭他,像小貓,軟軟一只窩在頸邊。沈南星的發絲又細,發尾掃在他的頸側激起一波又一波雞皮疙瘩,癢得要命。

再加上他身上溫和的香氣,簡直要催著人犯罪。

“賀塵……”沈南星出聲喊他。

“嗯。”

那人喊完又不說話了。

反倒是賀塵,安撫地拍著他的肩說,“不會嫌你的。怎麽都不會嫌你。”

沈南星怔楞幾秒,想擡頭看他,但被他臉頰壓著,仰不了脖子。便去握緊他的手,說是握緊實際也用不上什麽勁,指頭依舊松松垮垮的。

不過沒關系,那人會把他的手握得很緊。

賀塵說不來什麽好聽、足夠安慰沈南星的話,畢竟他沒有綠茶魚那麽端。

他哄人也哄得吊兒郎當的,覆在沈南星耳邊說,“祖宗,我可是要伺候你一輩子的,你放一百個心,不嫌你。”

要是以前沈南星聽他這麽說,恐怕會誠惶誠恐地說上幾句,“賀塵我能自理”,“賀塵我不想總麻煩你”,又或者在自尊心作祟下沈默不語。

但現在他被賀塵“調教”得很好,畢竟這人總是大刀闊斧地將他那些糟糕的心思斬斷,教他想抑郁都抑郁不起來。

而且……上次一次聽到“伺候”這兩個字,還是在床上。

回想那天,他自受傷後第一次情動,知道自己原來還是會有感覺,被迫看著自己交待在賀塵手裏,沈南星臉瞬間漲得通紅。

賀塵抱著冒煙的人兒,往下說:“我這輩子就怕一件事。”

“是什麽?”

“怕你不要我。”

“不會的。”

賀塵幼稚地將他蜷縮的小拇指勾起來,“那你發誓吧。”

沈南星含著笑意非常順從地發誓,“我發誓,這輩子我、沈南星,不會不要賀塵,要和他一輩子。”

隨著他的尾音,司機手滑走了個Z字。

司機看著也就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年輕,出來跑滴滴的。

他苦哈哈地從後視鏡裏望過來,“兄弟,給條活路,這車上還有個人呢。”

沈南星把臉埋在賀塵肩膀笑得開心。

賀塵的大掌護犢子般蓋著他的腦袋,沖司機挑眉,“那你忍忍吧兄弟,我這人秀恩愛上癮。”

“……”神他媽……

“你想不想知道我怎麽彎的?我要不然和你說說。反正也還有段路。”

“……”

他捫心自問,這一單車費18.56,是特麽非賺不可嗎?!拉了這麽個神經病!

-

覆健,家屬是得等在外的。

有阿姨看賀塵坐立不安,屁股下跟有彈簧似地,非常好心地安慰他說:“小夥子,坐會兒吧。”

“再看只會讓你自己難受,不過頭幾次來是這樣的,看著裏頭的人受苦,我們這些外面等的人又何嘗好受?”

“不過多來幾次也就習慣了。”

“不然還能怎麽辦呢……”

賀塵本來就難耐不安,被阿姨這麽消極地一安慰,臉癱得更厲害。

手指骨節被他按得“嘎嘎”作響。

他進不去覆健室,卻還是能看得見裏頭的。

沈南星脫了外套,就穿著一件衛衣,軟塌無力的腰上綁著護腰支撐,也將他的腰勒得只剩薄薄一片,賀塵一只手就能掌得過來。

他在練習爬行,要先從趴著到跪,這一步對沈南星便不容易。

他自胸口以下失去知覺,單用手臂力量支撐起上半身後便不知道怎麽發力了。僅靠三分之一的身體要將整個脊背拉起來談何容易,最後還是覆健醫師幫他完成了跪姿。

只是這樣他也跪不住,薄腰無力塌陷,雙腿沒有知覺難以支撐,沒幾秒,臀一歪便帶著人整個側倒下去。

賀塵看得心頭一緊,同時感覺到一種針紮似地痛。

他能看到沈南星胸口劇烈的起伏,看到從他額頭甩落的汗珠,和他通紅的掌心,還有那痙攣不聽話的手指。但那傻子還在溫和地沖覆健師笑著說“對不起”。

似乎是覺得自己表現得很糟。

讓人很想把他抱緊懷裏,好好安撫。

休息過後,便是一輪又一輪枯燥的練習,賀塵感覺沈南星不是往墊子上摔,是一次一次往他心上摔,都給摔出裂痕了。

沈南星最後連坐著都沒力氣,雙手是他唯一可以依賴的肢體,用力抵著床面,腰腹卻完全塌陷,像個駝背的小老頭。

大概是有汗進了眼睛,他痛苦地閉起眼,擡著肩頭去擦。

再擡頭時,看到了門口的賀塵,他努力地揚起微笑,用口型對在門口罰站的賀塵說——“別擔心,我沒事。”

賀塵一口氣悶在心口。

“小夥子,出去透透氣吧。”阿姨說。

都是經歷過的人,最能共情。

沈南星被推去做站立訓練後,賀塵離開了覆健室。

他想抽煙,他覺得如果不用尼古丁壓一壓,他就快死了。

於是他問門衛大爺買了一根,門衛大爺沒收他錢,倒是跟他一起抽了。大爺一看他的樣子,就自然地說起來,“沒辦法,剛開始都是這樣過來的。”

賀塵咬著濾嘴,“嗯”了一聲。

“你要是一副哭喪臉,你說裏頭的那個該咋辦?”

賀塵的食指邊被他自己摳裂了,在往外冒滲血,他吐出一口煙圈說,“他比我強。”

“女朋友啊?”

“不,是男朋友。”

大爺:“……”

“我挺愛他的,可能有點過頭,所以控制不了,心疼得遭不住,出來抽根煙。”

“謝謝您的煙。”

大爺有點亂,猛抽了幾口煙。

而賀塵把煙滅了,在樓下吹了會兒風,散了身上的煙味才回去。

回到樓上,先前的阿姨已經走了。賀塵劈著腿在椅子上坐定,拇指刮著食指的細小傷口。

他心不靜,隔不了幾秒便又起身。

沈南星在做最後的拉筋,那是最痛的。明明沒有知覺的身體,痛起來卻是沒完沒了。

壓腿的時候,沈南星咬住了唇,偏頭往一側去。

手抖得厲害,褲腿攥住又松開,松開又絞緊。

那種黏連在一起的皮肉被一遍遍撕開的感覺實在教人難忍,何況他長時間疏於覆健。

沈南星一向很能忍疼,但這次卻從齒關漏出了幾聲□□。

拉筋結束後,他在墊子上茍延殘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息喘勻,眼底的紅跟著悄聲褪去。

又過半晌,沈南星出來了,身上已經換了幹凈的衣服,就是那蒼白的臉色還沒恢覆過來。

賀塵站起來,看向他。

沈南星以為他有話要說,結果他什麽也沒說。

等坐進車裏,賀塵才猛然將他一抱,抱得特別用力,整個人都埋過來,鼻息一下下地貼著他的頸側,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沈南星手臂酸軟,擡不動,只能松垮地圈著他的腰,問,“怎麽了?”

賀塵啞著嗓子說,“我好像吃不起這個苦。”

“嗯?”

“沈南星,沈星星,這玩意兒咱能不練嗎?”賀塵跟個無賴似地問他,明明是他逼著人來,現在又是他先破防,“以前賀連正怎麽揍我,我都沒感覺到這麽疼。”

“不練成嗎?我能把你養好。”他也知道自己在說胡話,卻忍不住。

沒辦法,實在心疼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會想把他藏起來的。

沈南星溫和地笑起來,回答說:“嗯,我知道。我知道你能把我照顧好。”

“但是不行。”他兩現在對覆健的態度,此時完全調了個個。

沈南星安撫著賀塵,慢慢吞吞地把後面的話說完,“因為覆健能讓我的身體強健一些,讓它能支撐得久一點,這樣我就能陪你久一點。”

賀塵將他圈得緊了點。

半晌,賀塵悶悶的聲音飄在車廂,操起非常禮貌的態度說,“不好意思司機師傅,我現在想吻我男朋友,就算您反感,也請您多擔待。”

說罷,他吻住了沈南星。

那一吻,溫柔、繾綣,不帶任何欲念,只是單純地,想要吻住最愛的人。

“那說好了,沈南星。”

“你要陪我久一點。”

“好。”

“一輩子。”

“好。”

“但允許你走在我前面。”

沈南星會是他賀塵這一輩子最不放不下的人,所以,他允許沈南星走在他前面,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心無牽掛。

“嗯?”

“就這麽說定了。”

他無條件答應他的一切要求,“好。”

他能給的不多。

僅僅是他的全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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