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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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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激了

(20)

賀塵感冒拖拖拉拉的好不透。

期間勞動局的打來過電話,讓賀塵再提交一些相關證明,接著就是等開庭通知。

那幫不靠譜的兄弟也打來過電話,一來賀塵這兩天沒出現,問問他什麽情況,二來賀塵生日快到了。

雖然賀塵不過生日,但提前一起聚一聚吃頓飯已經成了他們的慣例。

賀塵本來說不去的,耐不住幾個人攛掇,最後還是答應了。

然後被通知當天吃燒烤。

HeC:?

【哥沒事兒,你不喝酒就行了。】

【哥沒事兒,你不喝酒就行了。】

【哥沒事兒,你不喝酒就行了。】

賀塵:行。以他的名義攢局,然後把他攢出去,擱邊上看他們喝酒擼串,吃香喝辣。

真行。

約的是晚飯,所以賀塵五點左右才出門。

走前,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和沈南星打招呼,畢竟那樣看上去實在太像是在報備行程。

沒那個必要。

賀塵這幾天為了嗓子沒碰過煙,進到燒烤店,冷不防被裏頭的煙味嗆了個猛咳。咳得臉紅脖子粗,好險沒一口氣憋死。

好兄弟們見狀圍上來,一個拍他前胸,一個拍他後背,給他順氣。

他擡起手想阻止,剛擺一下,又被另一個抓在手裏,安撫:“哥,深呼吸,深呼吸。”

神他媽咳嗽的時候深呼吸!

等那一陣咳過去,命去半條。

賀塵一腳一個將他們蹬開,啞著嗓子說:“答應我,下次別踏馬在這種時候靠近我。”

沈南星上次替他順背的時候,輕輕的、慢慢地拂過他的脊背,多溫柔。

這群逼……好手好腳的,卻沒一個靠譜的!

“我說哥,你這咳得有點厲害,要不行吃點藥吧。”

賀塵清著嗓子:“吃了。”

“啊?”對面有點宕機,賀塵居然會主動吃藥了?不可能,不可信。

“哥,你吃的啥?退燒藥不治咳嗽。”

賀塵白他一眼:“我看著像傻逼嗎?”

“啊?那肯定不……”

“喝了川貝枇杷膏。”

“?”怎麽說呢,這幾個字從賀塵嘴裏說出來就詭異。他們誰不知道賀塵不到病死不上醫院不吃藥?更別提什麽咳嗽藥水,止咳糖漿了。

但凡拿到他面前,都是要被他眼神淩遲,在挨打邊緣徘徊的。

之前賀塵有一次也是咳嗽,最後發展成肺炎了,也沒見他喝過一口止咳糖漿。

結果現在……???

“別這麽傻逼兮兮地看著我。”賀塵被他們詫異的眼神盯得不耐煩,“咳得難受,所以就喝了。”

“每天還要直播,想好得快點。”

“沒什麽別的理由。”

“哦。”那幾個偷偷對視一眼——怎麽都覺得他塵哥這話有點怪。

但想到賀塵的直播時長,一個個又覺得合理,紛紛感嘆直播行業不容易,發展到後面便是一邊喝酒一邊平等地辱罵工作。

只有賀塵黑著臉喝他的可樂。

“誒對了哥,勞動仲裁有聲兒了麽?”

“通知等開庭了。”賀塵回答。

“哦,我聽說勞動仲裁都是向著我們打工人的。”

“你這叫什麽話!塵哥本來也是無緣無故被開的,還拖欠了工資,狗逼公司不該賠啊?”

“對對對,是我說錯了。”

“等判下來就好了吧?塵哥現在直播有了起色,有了固定的老板群,等拿到賠償款,手頭能寬裕點,也好換個地方租,不用再委屈了。”

賀塵眉心一擰,“委屈什麽?”

“和那殘疾房東一起住啊,他不是還要gay你嗎?早點逃早……唔——”

賀塵不管人死活地往人嘴裏懟了個饅頭,“你話太多。”

那人噎死噎活地咽下饅頭,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想來他塵哥大概是不願意提被gay的事,恐同恐得厲害。

於是非常自覺地閉上了嘴。

隔半晌,又覺得自己應該討好一下賀塵,不能讓他塵哥因為gay不gay的壞了心情,便又開口:“哥你也別急,再忍忍。哥幾個都會先給你留意著房子的事兒。”

賀塵涼涼看過去:“我說要搬了?”

“啊?那、那你不搬了?”

賀塵聞言表情僵了僵,頓了幾秒後道:“搬,當然搬!等錢下來了就搬!”

他攥了攥杯子,“直播賺到錢了也搬!”

那幾個:……塵哥這話怎麽說得咬牙切齒的?活像是在跟自己較勁,發什麽毒誓???

這到底是想不想搬了?

-

一頓飯吃得賀塵莫名不爽。

不是跟那幫兄弟不爽,而是自己心裏有兩股情緒在拉扯,在較勁。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兒,只覺得難受。

走到樓道口也沒上去,站在樓底下抽煙。

時間已經過了九點,月亮模糊得只剩個輪廓,看來明天又要降溫下雨。

雖然他不出門,卻也覺得煩人。

有電話打進來,陌生號碼。賀塵冷笑一聲,接了。接起來就把手機扔回了口袋裏不再管。

等抽完了煙,才重新把手機摸出來。

對面已經掛了,估計是罵累了。

正想著,手機又震一下,跳入一條短信,點開依舊是汙染穢語一溜。

賀塵動動手指回了八個字:行我等著給你收屍。

手裏重新夾上煙,還沒點,聽有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賀塵?”

回過身,沈南星正在他身後。

賀塵把煙塞回煙盒,走過去,“你怎麽……”問到一半又閉了嘴。

沈南星仰著腦袋,細軟發絲被逆風吹得翹起一捋呆毛,他說:“我下來扔垃圾的。”

“哦。”賀塵手指蜷了蜷,眼不見為凈地撇開頭,不去看那一捋發。

“上去嗎?”

“嗯。”

電梯裏,沈南星先開口問道:“今天晚上吃了什麽好吃的?”

賀塵不鹹不淡地回答:“燒烤。”

沈南星點點頭,“我很久沒吃過了。”

“下次……”賀塵一咬舌尖,他又開始不過腦了,幸好及時剎住。

“什麽?”

“沒什麽。”賀塵說,“我意思,你下次可以把垃圾放門口,我看到會扔。”

“不用的。”沈南星抿出笑意,“我只是想找個理由下樓逛一下,在房間裏悶太久了有些難受。”

也是,沈南星去公司的頻率並不高,大部分時間都是悶在家。

賀塵自認為自己是很標準的宅人,但成日窩在那一畝三分地,能玩得東西再多也會瘋。

但沈南星呢?

對著電腦除了畫圖就是畫圖,又因為手不好,也沒玩游戲的那根神經,所以幾乎沒什麽娛樂項目,只偶爾看點片子調劑一下,要不然就是跟自己身體拉扯。

忍痛、解壓、站立……

難耐的,枯燥的,一次次摧毀自尊心的……

而被迫孤獨的他甚至找不到可以傾訴的對象。

賀塵想象不出,這麽弱不禁風的他是怎麽一個人面對這些的。

“怎麽了?”沈南星從轎廂的鏡面裏看過來,溫聲詢問。

“沒。”賀塵清了清幹啞的嗓子,低聲回答。

氣氛說不上是好是壞,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門,賀塵沒徑直回房,而是在客廳裏磨蹭,直到沈南星成功換好輪椅。

他明明已經很累了,動作又慢又遲鈍,可看上去卻十分高興。

像是……像是那種壓抑久了的人,得到久違了的自由。

哪怕只有一刻,也足以令他開懷。

回到房,沈南星的笑依舊清晰在眼前,幹凈、溫和、柔軟。

賀塵便也不自禁地跟著笑了下。

至於在笑什麽……

大抵是在笑這亂七八糟破爛不堪的人生裏,還有值得慶幸的人事物吧。

打開電腦,進老板群裏發了直播通知,退出來發現兄弟群裏不知道在說什麽,消息跳得飛快。

點開,賀塵看得眼皮直跳。

【@HeC】

【我們正常男人不會覺得另一個男人可愛的。】

賀塵:?

【我們也不會對著另一個男人心跳加速的。】

賀塵:??

【我們不會關註人家的酒窩,人家的睫毛,人家的眼睛。我們只會覺得他長得很娘炮,看上去很好欺負,而不是覺得他惹人憐。】

賀塵:???

【別說你不是深櫃,我不信。】

賀塵直接上了火:艹,點誰呢?誰踏馬是深櫃?

HeC:就準你們喜歡萌妹?

HeC:覺得可愛怎麽了?還不準人家可愛了?

【@HeC,QAQ哥,你懂我!!!這群逼說我說到現在了!!哥,我養的那個小主播真的很可愛,你要看看嗎?】

【@HeC,哥……你……】

【@HeC,哥……你……】

【@HeC,哥……你……】

………………………………?

接著,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賀塵靈魂抽離地往上翻,才看到AT他之前還有一堆……

【嗚嗚嗚嗚,我養的小主播好可愛啊![圖片]】

【胖啊,不是我說,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小主播了啊?天天都在跟我們分享……】

【我覺得小胖可能是陷入愛河了。】

【才不是,我就是看人家可愛。你們不覺得嗎?】

【不覺得。】

【不覺得。】

【我塵哥呢?又掉線了??】

【@HeC】

“砰——”賀塵一腦袋創死在自己的書桌上。他聽到自己形象嘎拉拉碎裂的聲音,感到靈魂在震顫。

看著群裏欲言又止的滿屏省略號,甚至覺得自己不用活了。

崩潰地冒了半分鐘的煙,賀塵頂著撞紅的腦門,強作鎮靜地打下一句:滾你媽,誰特麽要看你的小主播。

他要是想看,幹嘛不去看沈南星?

HeC:我就是覺得,取向自由。

適當拔高一下立意,挽回帥逼形象。

HeC:還有,下次別他媽瞎逼AT我。沒事別煩。

HeC:撤了,直播。

關了群,賀塵還是崩潰。哐哐砸了兩下桌面,想不明白自己剛才在幹嘛!為什麽要對號入座??

他是不是瘋了??

“哆哆——”有叩門聲傳來。

賀塵把自己“拼好”,冷著臉去開門,“幹嘛?”

路過聽到門內聲響的沈南星仰頭看向他:“想問問你怎麽了?是撞到了嗎?你的額頭……”

“沒事。”賀塵不自然地打斷。

沈南星笑著點點腦袋,輪圈轉了半圈後退,“沒事就好。”

“那我不打擾你了。”

賀塵眼神追過去,落到他的臉上,呼吸凝了那麽兩三秒,說——

“嗯,我沒事。我很好。”

“就是有點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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