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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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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

(12)

“哢噠”一聲,門開了。

但等沈南星一邊操控輪椅後退,一邊拉開門,給他開門的那個人已沒了蹤跡。

所以沈南星不知道賀塵的臉到底紅到了什麽程度。

也不知道賀塵同手同腳逃回房間的模樣有多傻逼多狼狽。

更不知道,此時此刻,某人正試圖把自己悶死在被子裏。

沈南星換好家用輪椅,想了想,還是去敲了敲賀塵的房門。

“賀塵,剛剛芳姨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芳姨比較……”沈南星停了停,艱難地從詞庫裏找了個溫和的形容詞——“放得開。”

“她不是存心冒犯你的。”

門裏一片死寂。

沈南星抿了抿唇,猜想賀塵現在肯定很生氣,畢竟被芳姨當成了同性戀。

正常人應該都會反感的吧?

對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幾秒,沈南星塌了塌脊背,轉動輪圈,自覺離開了。

賀塵也覺得自己應該是恐同,所以才會反應這麽大。

為了尋找共鳴,賀塵點開了99+的群聊。

HeC:要是有人把你們當基佬,咋辦?

【我塵哥現在每天一問?】

【@HeC,那就原地當基佬。】

【塵哥!!!難道你那殘疾房東還試圖gay你?】

HeC:gay尼瑪!滾!

【@HeC,那他現在已經死了。】

賀塵:……

這群逼果然沒一個靠譜的!

關掉群聊,賀塵大喇喇地在床上躺屍。

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沈南星肯定是個gay!要不然那位芳姨怎麽會這麽輕易地聯想過去?

嘶——雖然,他是有點恐同。

但是吧,他也不是那種會歧視人家的。

現在社會自由度那麽高,平時隨便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一對對的男男和女女,見怪不怪了。

而且同性結婚的也不少。

沈南星這麽溫吞的性子,他倒是也想不出能配個什麽樣的妹子。

你說,給他配個軟萌的吧,他自己就是這個路線的。

給他配個禦姐吧,嘖,就他那身板,能扛得住嗎?

想到上次沈南星“哭”了的模樣,賀塵不禁又覺得,沈南星好像還挺適合年下小奶狗的角色。

會哭,會撒嬌,會裝可愛……

但這些屬性,特麽的好像男的也是喜歡的啊?

就譬如他們群裏那些狗比,一個賽一個地喜歡萌妹,要是對方再撒個嬌,恰個嗓子喊一聲“哥哥”,別管卡裏有多少錢,禮物庫庫往外送。

賀塵每次都很無語,不懂他們之間的play。

他只會覺得煩。

賀塵翻了個身,枕在手臂上。

不過沈南星倒是不太一樣的,他夾歸夾,卻不會讓他反感。是那種軟軟綿綿的,像是小小貓崽沖你嗷嗷叫,不會覺得吵,反倒會覺得很可愛。

沈南星也會“哭”。也是,那麽弱了吧唧的,會哭也不奇怪。

可他哭起來不像女孩子,嬌滴滴的,叫人起雞皮疙瘩,想要躲遠。

他哭起來……

草!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做什麽??

賀塵往自己腦門上甩了一巴掌,把沈南星從腦子裏拍出去。

管他呢。

沈南星喜歡男的就喜歡男的唄,別喜歡他就行了。

賀塵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再睜眼時,外面下起了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賀塵吸著鼻子起來,給自己加了件外套。

他睡得太多,有點暈,點了支煙醒了醒神。

門外沈南星好像撞到椅子了,椅子和地面發出“嗚——”的一聲擦響。

賀塵吐出一口煙,這傻逼聲音……他熟啊!

正要往外出去看看,開門的手一頓,逃竄似地回到窗邊,繼續抽他的煙。

仿若無事發生。

門外又傳來幾聲響,賀塵額角跳了跳,按動手指關節,硬是梗著脖子不往外看。

他坐去電腦前,打開了游戲。

遇上版本更新,更了五分鐘這破游戲還沒加載完成。

賀塵有點煩,決定出去拿瓶冰可樂壓壓驚。

打開房門,先探頭掃了眼客廳,沈南星沒在。

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豎著耳朵聽。

拿了可樂也沒回房,狀似不經意地挪了兩步,繞過大半個客廳……

然後和沈南星四目相對。

賀塵:“?”起猛了,竟然看到沈南星站著??

沈南星正在陽臺做站立訓練,他最近疏於覆健,身體很容易累。

今天早上起床就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剛醒來那會兒,身體如同陷在泥裏,一點勁都提不起來。

好不容易坐起來,又讓低血壓攪得倒了回去。

眼前黑了好一陣,耳裏嗡鳴不止。

又在床上躺了將近二十來分鐘,咬牙忍過最難受的那陣,才慢慢攢夠了力氣起來。

穿衣服沈南星他而言是每天比較麻煩的事,穿上衣的時候,腰腹保持不了平衡,人東倒西歪,時不時就要用手撐一下。

偶爾拉袖管和領子的時候,還要用牙幫忙。

穿褲子就更難了,兩條動彈不得、又不聽話的腿全靠手塞進褲管,再一點點蹭著往上拉。

累了的話就躬身匐在腿上歇歇,然後繼續。

等挪上輪椅,時間已經過去一個點。

沈南星那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不能再偷懶不去覆健了。哪怕覆健很累很疼,為了能夠自己生活,也要忍下來。

陽臺放著站立輔助器具。

沈南星今天有時間,決定稍微練習一會兒。

給自己綁好腰托和雙腿支具,沈南星咬著牙摒住力氣把自己拉離輪椅。

但他失敗了好幾次,上肢力量太薄弱,得要有人在旁輔助才是最好。

可惜,沈南星覺得賀塵或許現在不是很想理他,所以最後還是以非常狼狽的姿勢——把自己整個掛在一側的扶手上,扭動著把自己撐了起來。

站起來的感覺於他而言,並不好受。

完全沒有從長時間坐著到站立的輕松感,反而因為從胸口往下就失去知覺,整個人仿佛浮在半空。

哪怕知道雙腿有支具在保護,他還是不斷地用眼睛去確認。

也由於體位性低血壓,讓他的臉色迅速地蒼白下去。他實在暈得厲害,脖子一垂,將腦袋抵到了手上,微涼的指尖略略打顫。

所以剛賀塵走過來的時候,他便是以這樣狼狽的姿態面對他。

他喘了喘,試圖讓自己的姿勢好看點,但身上綁著這麽多東西,怎麽也好看不起來。

不太好意思地抿了個笑,又不知該說什麽的咬了點唇。

賀塵從沈南星薄瘦的腰上收回眼神,咳了一聲,道:“哦,我就是聽到聲音,過來看看。”

“嗯。”沈南星尷尬地點了下頭,“我想……想練習一下,所以……”

“哦,那你練著吧。”

賀塵剛邁開步子,沈南星身體在餘光裏一晃。

賀塵:“……”還讓不讓走了?

沈南星不是故意的,他已經在勉勵支撐,卻還是站不住。沒知覺的臀歪著要往下坐,身體側擰著,肩頭因為用力聳得老高,脖子跟著發酸。

他想要去夠輪椅,然而剛才站起來的時候,輪椅被他懟得往後去了點。

僅僅差了那麽一掌的距離,對沈南星而言卻像是什麽鴻溝、天塹。

“賀、賀塵……”沈南星微喘著,聲音綿軟,聽得賀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擰著眉,看過去。

沈南星沖他艱難地抿著笑,“對不起,能不能幫我把輪椅,推過來一點?”

“我夠不到了。”

嘖,就這麽點事,還要對不起來對不起去的,磨蹭半天。

煩人。

輪椅是落了鎖的,賀塵一下沒推動,便兩手提著扶手給送到了沈南星的屁股下。

甚至心裏搭了一句:給,祖宗。

“謝謝。”

賀塵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沈南星把自己摔坐回輪椅上,雙手支在腿上,垂著脖子休息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去調整自己的坐姿。

賀塵就這麽看著他慢慢吞吞地解開支具,擺腿,整理褲腿。

沈南星額上掛著冷汗,唇很白,頸段因為用力憋出薄紅。

手掌更是不用說,磨得通紅,仿佛破了層皮似的要滴出血。

沈南星也是真的瘦,紙片人似的。

如今箍著束腰,越發明顯。賀塵覺得他的腰可能只有他的一掌來寬,比女孩子的腰還要薄軟。

他的衣服,估計可以套進兩個沈南星。

沒見過這麽弱的。

弱還不肯多吃點。

嘖。

沈南星見賀塵盯著他不說話,一副很兇的模樣,不知所措地摳著輪圈。

中午被芳姨錯認為是他的男朋友後,賀塵就不怎麽開心了。

現在他又不知廉恥地要人家幫他的忙。

賀塵肯定很煩他吧?

做錯事一樣地垂著頭,小聲解釋:“抱歉,我以前自己可以完成的,但是太久沒去覆健……身體退步了很多……”

“我下次註意,盡量不去麻煩你。”

神游的賀塵回過神,就聽到最後三個字,順口答了句:“這有什麽煩的?要幫忙說就是了。”

沈南星擡起頭來,黑亮的眼睛直直地迎向賀塵,略略一彎:“真的可以嗎?”

賀塵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舌頭打結地說,“當然,我、我又不是什麽、素質很差的人。”

“看到,總、總會幫的。”

沈南星輕輕笑起來,“謝謝你。”

“噗通——”賀塵攥緊拳頭,努力咽下心跳,原地轉了半圈,手腳僵硬地回房。

沈南星滑動輪椅跟在他身後。

賀塵逃什麽似地越走越快,又在房門口生生剎停。

因為沈南星自背後問了他一句,“賀塵,要一起吃晚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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