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究竟是誰（上）

又一鍋豬腳湯端了上來。

“狼人”喝到一半，就皺緊了眉頭。

她的廚藝以微小的進步，一天好過一天，而他的味覺，也日漸覆蘇。

於他而言非常不幸，味覺覆蘇的速度，超越了廚藝進步的速度。

“你這什麽表情？”

見她不悅，“狼人”眉頭一展，仰頭喝光，喝的豪氣幹雲。

歡暢的笑顏在她臉上綻放又消失，她托著雙頰，悶悶不樂，“這麽難喝還要喝，你就這麽聽我的話？”

“你已經……盡力了。”

***

每到飯點，馬聞遠就熟門熟路地從湖裏浮上岸。

悄沒聲地竄入廚房，往正在熬煮的一大鍋豬腳湯裏，撒下一片六葉草。

這草名為“留仙”，是付公子遠去藥師谷求來的。

每日服用，七七四十九天後，師父的內力該恢覆的差不多了，至於記憶能不能一同找回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暗中觀察過，那丫頭根本不喝自己煮的湯，就吃點樹上的、地裏的新鮮瓜果果腹。

想來也曉得自個兒廚藝難堪，專門煮來虐待師父的。

他敢怒不敢言，唯有等待，師父寒毒散盡，功力恢覆的那一天，他再狐假虎威，替師父好好教訓一番那個臭丫頭！

***

她活到這麽大，記憶裏最難忘的味道，還是偶像在她九歲那年，刀下救了她，見她全身僵冷，眼珠兒一動不動，似是已嚇傻，便將她抱回家中，親手燉了鍋暖烘烘的豬腳湯，餵她喝下，她才緩過勁兒來，眨巴著眼睛盯著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阿爹的人找上門來。

她時常想，若是青冥派沒那麽多眼線分布，她就可以多跟偶像相處幾天！

七八年過去了，事實上，她已不大記得那鍋豬腳湯究竟是什麽味道。

只固執地認為，那就是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阿爹說了，只要打敗了給她練手的“狼人”，就可以離開這該死的煙雨小築，就可以去浪跡江湖，天南海北，直到找到她的偶像。

起初，她根本沒把這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狼人”當回事。

趁他不備，試探幾次，猛然一腳或是一拳攻出，如阿爹所言，他的確是個不懂招式的鈍人，但反應出奇地靈敏，野獸一樣，遭到攻擊、提前反彈。

每次受傷的都是她，嗚……

“你究竟是誰？”

終於，她忍不住怒問。

“我……究竟是誰？求你，告訴我！”

“狼人”一臉痛苦。

沒錯，他臉上的青紫色汙跡變淡了，能看到些微表情了。

他的身子也比上岸時壯實了點，想來豬腳大補，湯雖味道不好，但營養還是在的。

補到了第十天，他一口氣能說的話越來越長，漸具邏輯性。

再試探伏擊他，他的回擊也有了層次，甚至招兒上回招兒，連綿不絕。

這些招式，她從未見過，不明覺厲。

忽然，她改了主意。

福至心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突受大禮，“狼人”無措。

“不會吧，你這麽小氣？本小姐屈尊紆貴，照顧了你這麽久，想跟你學點奇招怪式，將來去到江湖上唬人，都不可以麽？”

“我不是、我沒有……”

她的臉繃了起來，似在生氣，他更加無措。

“那你就是答應嘍？”

“你說什麽，便是什麽。”

***

聽到二人相處中，開始以師徒相稱？

馬聞遠氣到咬碎了後槽牙。

他可是師父的唯一嫡傳弟子，現在算怎麽回事？

心中暗罵：臭丫頭！敢趁師父失憶變傻，誆騙他，收了你當徒弟？呸，你這個便宜師妹，我才不認呢！

全然忘了，他當初色迷了心竅，中了別人圈套，把師父害到如此淒慘境地。

這世上最不配當師父徒兒的，就是他馬聞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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