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一鍋豬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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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鍋豬腳湯

煙雨小築坐落在煙雨湖畔。

那是一片很美的湖,每當雨過,五光十色。

那是一座很別致的建築,環形繞轉,蜿蜒而上,每一層都擺放著搜羅天下而來的新奇玩意兒,有濰州的風箏、津門的木雕、鎬京的皮影、華亭的絨繡、姑蘇的綢緞、並州的琉璃、始安的漆器、猛泐的筒帕、歸化的猞猁皮……

那裏卻住著一個不開心的人。

她每天都摔摔打打,專挑貴的摔、專挑硬的打。

丫鬟、廚子、菜農、園丁、木匠……

逮到誰,就罵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句。

也算是很有語言天賦了。

還時常沖著湖泊對面做出猙獰表情,張牙舞爪地,沒有半點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這到底跟坐牢有什麽區別?!!”

她仰天怒吼。

“坐牢?牢飯可沒有這麽好吃。”

她回過頭來,不可思議,不逢年、不過節,居然見著活爹了!

“阿爹,你是不是想通了,肯放我出去了?”

她沖了上去,掐住江尊的脖子,左搖右晃。

年逾五十的江尊頭發半白,大腹便便,走路蹣跚,沒一點武林高手的風範。

也幸好皮糙肉厚脖子粗,禁得住掐。

“你就這麽亂跑出去,我可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阿爹,你就是凡事想的太多,把頭發都想白了!”

“想當年,臨兒的武功比你還略好一些……”

她沈默了,一提到哥哥,她就囂張不起來了。

那是一樁父女兩人不願回首的憾事。

沈默中,一盤搭配著翠綠蔥絲和金黃姜絲的清蒸鱸魚,一鍋浮著幾片淡棕色肥厚香菇的老母雞湯,一道紅燒醬汁澆透了的燜茄子,和幾碟子刀工精致的清涼小菜,陸續上了桌,有如一幅色彩斑斕的春日長卷。

她喪喪地,很沒有吃相地破壞著畫卷。

“你要想出去,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真的?”

她的雙目陡然亮了起來。

“阿爹何時騙過你?”

一時間,她又狐疑了起來。

阿爹生平名聲可不怎麽樣。

要不然,也不會給哥哥招惹來殺身之禍,也不必把自己囚在這裏。

“這樣吧,傍晚時候我給你送個人過來練練手。”

“練手?”

“嗯,這個人智商跟三歲孩童無異,從小在狼群裏長大,不懂武功招式,輸出全靠蠻力和直覺。有短處,也有長處。你的腦子,加上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若是能打贏了他,就能證明你的自保能力。”

江尊這一生殺生太多,這些年來為減輕心中罪孽,很少沾葷腥。

難得跟女兒同桌吃飯,就沒那麽克制了。

他夾了塊茄子,覺得茄子軟糯多汁,味道很是不錯,又喝了口湯,覺得湯也不錯,於是心情很好。

“當然了,前提是,你得讓他活著。”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飯罷,丫鬟、廚子、園丁、木匠都跟著上了江尊的船,離開了煙雨小築。

她這才明白,“你得讓他活著”是個什麽意思。

他“從小在狼群裏長大”,想來吃的也跟狼差不多,大自然有什麽,他就吃什麽。

下廚做飯?狼可不會。

她頓時覺得,阿爹給的“出獄”考驗,一點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

傍晚時候,“狼人”上了岸。

一瞅見他的臉,她差一點當場暈過去,仿佛活見鬼了一般。

沒錯,一點都不誇張——

青紫色的僵臉上,五官還包著漿,四肢幹瘦如柴,約摸能看見骨頭。

就像一個剛從地府裏爬出來的倀鬼,很是滲人。

“我……餓!”

“狼人”發話了,一字一蹦。

她趕緊擼起袖子,跑去後廚裏搗鼓了一通。

生怕得罪了他,他夜裏借屍還魂,借到自己身上來。

好半天,擰著鼻子,端出來一鍋渾濁的,甚至還泛著腥味的豬腳湯。

“愛吃不吃哦,我只會做這個!”

“狼人”端起鍋來,一通狼吞虎咽,一點湯汁肉末都沒剩。

她滿意極了。

***

飛鴿傳書上寫煙雨小築缺豬腳。

大量,急缺!!!!!!

第二天,一個面生的豬肉佬運來一船的大豬腳。

豬肉佬人前一臉憨相,背地裏卻很不老實。

他趁著她午間小憩,七拐八拐地摸到“狼人”屋裏,“噗通”一聲跪地,扒在“狼人”的膝蓋骨上痛哭流涕,“師父,您受苦了!”

他又跪又拜,整的“狼人”一臉懵逼。

“你……誰?”

他驚恐擡頭,滿臉絕望,“聽付公子說,這堇色茶之毒會游走全身。走完了七十二個時辰,落在哪個器官上,哪個器官就會失靈。難道,它傷的是你的腦子?”

顯然,這麽覆雜的長句,“狼人”聽不懂。

他又看向桌上那一大鍋色澤古怪的豬腳湯,擔心師父毒上加毒,便給自己盛了一碗,想替師父以身試毒。

然而,一口還沒咽下就吐了出來——

“他們太過分了,居然給你吃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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