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他們說，在夜晚迷失的人，會在星星的指引下，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他配嗎？

“兒啊，你是我們全村第一個大學生，可有出息了，我的兒！”

“兒啊，你現在是我們村第一個研究生，以後要不得嘞，趕緊畢業了回村來，隔壁養雞場老板指名道姓要你去給他做那個什麽？檢測員，每天就撿點雞糞回家檢驗，一個月兩千多塊錢，香的嘞！”

上大學前臨行時，他還義正言辭地向自己的母親辯解，自己讀了書，以後要在一線大城市裏工作，會接她去那邊生活。

可他母親遞給他學費時的卻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

“胡說，吃水不忘挖井人，你祖祖輩輩都是大東村土裏刨出來的，別學了幾個洋文就忘了你的根！”

從他母親嘴裏吐出的唾沫不過幾點，卻宛如大海，將他溺死在其中。

如今，他頭頂浩瀚星辰，腳下是萬丈深淵，無數惡鬼從深淵爬出來，死死得抓住了他的腳，將他往下面拽。

“耳機是你的？作弊了？我和你說，這件事情很嚴重，一旦校方重視，你面臨的就是退學處分！”

“不！不是，導員，我沒有這耳機，我不清楚他為什麽在我的包裏，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還不說實話，我跟你說，再耍小聰明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女人頂著方框眼睛，坐在電腦桌前，手裏不停打著字，嘴上訓斥的話卻沒停過，此時，他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手足無措得站在桌前。

他從來沒有做過弊，更不知道怎麽解決作弊這件事，可是這件事卻確確實實發生在他身上了，不僅如此，他還被巡考老師當場抓獲。

然而，在大學，作弊，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回家，回老家，而他好不容易從大山裏考出來，又怎麽會那麽容易的回去？

“這樣，你買個今年最新款的香奶奶給我，我幫你送給巡考員，給你求個情，怎麽樣？”

那女人雙手一撐，食指將鏡框一抵，眼睛一瞟，將小學生行為似的他盡收眼底。

“導……導師，不……不用了。”

失魂落魄的他孤身一人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給家人打了個電話，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兒啊，你最近怎麽樣？打沒打算過年帶個女娃到家裏來？我和你說啊，今年的大肥豬長得特別壯，我和你爸一合計，年底殺個豬把你的終身大事定了，怎麽樣，兒？”

5分鐘時間，他有無數個開口的機會，卻還是開不了口。

“媽，你和爸註意身體，掛了，電話費貴……”

“兒啊……”

“嘟，嘟，嘟……”

就這麽漫無目的得走著，天上星辰閃躲，林子裏時不時傳來一兩聲貓叫，心裏不知道何時已經被仇恨和深深的無力所裹挾，最後，他來到了一座高樓上。

他相擁於萬丈深淵，卻沒想到，他在萬丈深淵中撞到了一只貓。

“喵嗚！”

“死鬼，你砸到我了！”

貍花貓。

——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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