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出車禍這事只有當事人康嶸顯得雲淡風輕,覃準緊張,郭紅更緊張。她把康嶸上下看了好幾遍,見無大礙,就拉著康嶸已經快要長好的手掌叮囑,說你開車要當心啊,咱不做馬路殺手,架不住有人要當啊。路上可要集中註意力,別開小差。康嶸覺得她的車軲轆話實在是絮叨。他以前是有司機的,坐車坐慣了,導致別人以為他車技不好。但他其實除了停車沒有那麽熟練,其他是跳不出毛病的。

覃準問他做全身檢查了沒有,他搖頭說沒。覃準就叫著他去醫院再做一遍檢查,萬一磕到碰到哪裏肉眼看不著的地方呢?

康嶸道:“真沒事,你別小題大做。”

郭紅在一邊說,“聽準準的。圖個心安。”

他倆倒結成陣營了。康嶸是要整理他帶回來的資料,心思沒在這裏,人也就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表示自己會去檢查的。覃準當即表示明天就去,郭紅說要不今天吧,往外一瞅天色不早了,改口說那就明天。康嶸瞧了覃準一眼,說:“你跟我上樓。”

甫一關上門,康嶸那副認人說教的態勢就不見了,他坐在床沿,覃準站著。他道:“寶寶,你現在好大的本事。”

覃準不明所以,但他看上去要訓話。室內靜寂片刻,他像是在留足時間給覃準‘反思’他為什麽要說這句話。覃準根本想不明白,只是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

“聯合婆婆,孤立我?”康嶸煞有介事的問。這話給郭紅聽見了又要拍他,所以他也只敢避著郭紅問。他不樂意叫郭紅管,所以當初覃準執意要留郭紅在這裏住,他就有意見。他始終認為郭紅是郭擎的眼線,說到底,因為唐妗妗的事,他跟郭擎之間生出了嫌隙。人就是這樣,沒有反目之前,尊敬,愛慕,唯命是從。一旦關系破裂,原來的愛就倒成了恨,莫說陌路,恨無疑是最人世間最覆雜的一種情感。

康嶸在介意什麽呢?他想這事能怨郭擎嗎?難道不是他自己把郭擎捧上了神壇,最後發現郭擎與他想象當中的不一樣,才惱羞成怒的嗎?他被郭擎騙了!郭擎動搖了他的信仰。郭擎再不是那個為民請命的幹部了,他簡直是牛鬼蛇神!

郭擎有一年給鄉裏修水利,康嶸那時候還在讀小學,郭紅讓他去給舅舅送飯。康嶸看著停電後四野茫茫的黑,步子不由得快,到了小平房,沒看到郭擎。他在機工房找到的,郭擎在煤油燈下畫圖紙,燈豆把他的影子照映在墻壁,天花板,那麽龐大。康嶸看呆了,覺得郭擎是巨人。

郭紅說當年要不是郭擎,莊稼地早旱得不像樣了。自此他在康嶸心裏便有了神話的影子。

魯青糧也是。康嶸剛調過來,跟著魯青糧出差,發現這個書記雖然擺譜,倒也幹實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便不再是最初康嶸印象當中的那個人了。

“婆婆?”覃準反問,他上前一步,被康嶸止住說,“站那兒,不準動。”覃準便站住不動。

康嶸聳肩,擡了擡下巴,示意覃準說話。覃準裝啞巴,康嶸端詳他道:“到底是你收買了我媽還是我媽收買了你?”

覃準又想上前,康嶸食指抵著他胸膛說:“讓你動了?”奧,覃準垂眸,從他話裏品出別的意思來。橫豎是要鬧脾氣的,幹脆不再站回去,而是跪在他腳邊。康嶸膝蓋被迫合攏,雙腿又長又直,覃準有些心猿意馬。郭紅在他就不穿短褲了,肥大的褲子將風光都遮住,可惜了。

“你在看哪裏?”康嶸質問他。

覃準移開視線,不無坦蕩道:“那裏。”

康嶸眉梢將將吊起,欲言又止。覃準適時扣他手心,酥麻麻的癢。“脾氣好差。”覃準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康嶸剛被他搔的躁動的心立刻更燥了,肝火旺的要命,正要問哪裏差!就被他掀著摁倒在床,他欺身,康嶸瞪的一雙眼亮晶晶的好看。

“你去找脾氣好的…”康嶸幽幽開口。

覃準油鹽不進道:“差點好,辣。我喜歡辣的。”

康嶸就跟他在床上掐,滾的一床毯子耷拉在地上。

郭紅操心康嶸,隔天拉著康嶸去醫院,覃準就沒跟去。他叫程銑把康嶸出車禍那段監控調過來,自然是報警了,只是肇事逃逸者沒那麽好捉。覃準碰上康嶸的事難免多心,他親力親為,勢必要抓到逃逸者。

很怪,覃準看著閉路電視裏的人,車禍那天是工作日,車流量相對較少,那輛皮卡是在拐彎處跟康嶸撞上的。可以看出來的是康嶸在發現對面車輛失控時就已經急剎了。兩車相撞,皮卡較康嶸的車來說已經算‘平安無事’了。覃準盯著監控畫面,皮卡司機帶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辨認不出有效信息,他把康嶸從車裏拖出來,隨後又像在副駕駛翻找了一霎,很短的畫面,覃準看了很多遍,才能確認這個司機確實是在康嶸的副駕駛找東西了。只是匆匆一眼沒有找到就走了。

皮卡司機不是車主,但信息化時代一切都可追溯。覃準讓程銑一定找到皮卡司機。

程銑是在大排檔把人擒住的,從他嘴裏套出了魯斤半的名字。覃準只覺得魯姓熟,一下想到魯青糧。因為那時候都興‘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先富的要帶老家那些沾親帶故的窮親戚,至少到現在為止覃準還沒見到過剛正不阿的領導。

魯斤半這人很滑,覃準在調查他的時候又查到他給康嶸使絆子。倒也不難做,甚至不用覃準親自出馬,只需要支使覃箏就是了。覃箏給覃準辦事不敢怠慢,他得到的信息是魯斤半受人之托,不謀財不害命,就是想從康嶸那兒拿點東西。

那天恰好是康嶸拿到唐矜矜收集的資料當天,覃準斷定,康嶸是被人監視了。

至於魯斤半是受誰所托,他不肯說。覃箏的意思是這賴皮嫌錢少,想多要點錢,給他得了,只要能撬開他的嘴。覃準剜了覃箏一眼,沒罵他蠢貨,銳利的眼神裏又盡是這個意思。市井小人,還能事事都如他的意?

太俗了,對這種人。覃準要程銑去大學裏找女大學生,就說高薪兼職,給魯斤半來了個仙人跳。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魯斤半認栽的招出魯青糧的名字。

抽絲剝繭下來,到魯青糧這兒反而沒那麽好辦了。魯青糧已跳到廳級,還不是副的,一般手段不好使。要找到這種人的弱點說難也不難,說簡單倒沒那麽簡單。

覃準一直在查魯青糧,包括早些年他出席活動的視頻文字。魯青糧拿公費留過學,妥妥的知識分子,留學前先結了婚,家裏夫人背景簡單,初中都沒畢業,覃準猜他倆是家裏指的婚。難道就沒有感情破裂嗎?覃準不覺得自己這樣揣度別人的家庭有多陰暗,因為幸福的家庭是少數,不幸才是常態。

他撲空了,要麽就是魯青糧捂得嚴,才叫他什麽也查不到。

他凝視著視頻裏年輕的魯青糧,稍稍走神。視頻自動播放,下一個視頻裏,魯青糧還是那條藍黑條紋的領帶。一連好幾個視頻都是。

有這麽喜歡這條領帶嗎?

覃準沈聲對程銑道:“找這條領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