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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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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損

看著沈亦森大言不慚地模樣,淩卓憋笑憋得辛苦。

魏浩在一旁問他:“他為什麽來這找你?有種家長來視察的壓迫感。”

淩卓這才止住了笑容。

該說不說,沈亦森的到來確實讓他覺得有些尷尬,一來補習班都是同齡人,是學生聚集的地方,他來這裏著實畫風不對,二來他和魏浩胡沁瑤玩得挺好,沈亦森的出現確實像極了家長突擊檢查。

想到這,淩卓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甚至在沈亦森抱著習題冊欲坐到他身後時,冷冰冰扔下一句:“你別坐我身後,影響我們聊秘密了。”

沈亦森把懷裏的習題冊給他:“這幾本題旁邊有對應的知識點,先學會知識點再做題,既能鞏固基礎知識,又能掌握知識在做題時的運用,很適合你。”

淩卓:“……”

不是,這人怎麽一來就掃興啊?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他先問對方習題的。

他悻悻地接過習題冊,攤開,身後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音,是沈亦森在後排的座位坐下了,聽聲音,並不在淩卓的身後。

他下意識回頭瞟了一眼,沈亦森與他隔著兩排桌椅,坐在了最後排,那裏只有他一個人,上午的陽光照在他的白襯衫上,將他白皙的皮膚染上陽光的顏色。

淩卓覺得他有點孤獨,又覺得這狀況讓他有點惱火。兩人畢竟年齡差距大,代溝是難免的,對方這麽唐突地闖入他的世界,多多少少讓他不適應。

淩卓嘆了口氣,開始做題。

臨近上課的時候,補習班又進人了。

一個女人半推搡著一個男孩走進來,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天天在家裏打游戲,我生你養你是讓你打游戲的?一天天不學好,以後想和你那沒用的爹一樣坐牢嗎……”

她說到這句,一直忍氣吞聲的男孩也終於爆發:“你有完沒完了?讓這麽多人看你發瘋你心裏得勁是嗎?”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女人瞪圓了雙眼,語調拔高了一個度,“你剛才說我發瘋?我是你媽,你說我發瘋?”

她的聲音太大,終於把楊老師驚動了出來,作為身經百戰的補習班老師,他對這場面見得多了,趕忙先把男孩拉到一邊,一副老好人的語氣:“孩他媽,別急別急,小孩子不懂事,這個年紀的孩子呀都這樣,沒經歷過大風大浪,不懂得體恤父母……”

一聽這話,母親的眼眶也紅了起來,她面對補習班的所有人,顫抖的聲音裏掩藏著無盡的委屈:“你們不知道,他何止是不懂事啊?他就是故意氣我,我辛辛苦苦養活他十幾年,我養活出來個冤家啊我……”

“沒事沒事,孩子嘛,好好教育都能成大器,特別是男孩子,將來都能成大業的,”楊老師安撫般走上前,攙住女人的手臂:“這麽多人說呢說這些對孩子影響不好,這樣,我們進去聊聊這孩子。”說罷,楊老師擡手指了指他的辦公室。

母親沒有任何遲疑,跟著他一前一後走了進去,楊老師笑呵呵地關上辦公室的門,關門前叮囑其他同學:“你們先自習著,都安靜點,讓新同學見識見識我們的紀律。”

他說完這句就進了辦公室,緊接著,補習班的紀律就堪比菜市場。

叫喊聲,交談聲,打鬧,扔紙團,甚至有人掏出了撲克。

被母親推搡進來的男生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人分散註意力給他。

他局促地四下張望了一番,想擡腿離開,又似乎沒這個勇氣,只能繼續站在原地,目光不安游走。

有幾個女生離開了座位,其中包括取笑淩卓的同班同學,她們你推我搡地尖叫小鬧著,然後走到沈亦森身邊:“這位同學,你哪個學校的?”

淩卓警覺地轉過身去,看沈亦森的反應。

作為自稱覆讀了四年的覆讀生,沈亦森表現得很淡定:“你們是問高中嗎?”

見女生們點頭,沈亦森說道:“五中的。”

這時,淩卓的同班女生就激動起來:“我們加個微信唄?我成績很好的,我會微積分和圓錐曲線,可以幫你補習功課。”

淩卓在心裏冷笑,心說就他們班的學生,放眼望去數學就沒個及格的,還給別人補習,真是為了釣人不擇手段。

他心裏很不舒服,但他一言不發,靜待沈亦森的動作。

他看見沈亦森在紙上寫了什麽東西,然後給那個女生:“真的嗎?這題我不會,你能幫我看一下嗎?謝謝你了。”

女生接過紙張,連連點頭:“可以可以,我給你講題,你能給我微信嗎?”她剛說完這句,在看到紙條上的字之後就傻眼了,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像是遭遇了什麽重大打擊。

借著這個空子,其他女生又圍了上來,開始詢問各種問題,直到有人問了一句:“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沈亦森很幹脆地這樣說,其他女生即將喜形於色時,他的嘴唇又動了動,“我只喜歡男生。”

淩卓很慶幸自己這時候沒在喝水,不然一定會被直接嗆死,他心想沈亦森這嘴也是沒誰了,當老師的時候被要微信就濫用職權收手機,當學生的時候被要微信就信口胡謅這麽一套令人啼笑皆非的說辭。

況且,這不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嗎?他想不通沈亦森放著簡單的拒絕話術不說,為什麽非要繞個大圈子來這麽一出。

至此,長達五分鐘的鬧劇默默結束,幾個女生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整個過程都一言不發。

倒是胡沁瑤來了興致,問淩卓:“他是你朋友嗎?能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淩卓:“……你沒聽見他說什麽嗎?”

胡沁瑤“嗯嗯”點頭:“聽見了,他說他喜歡男生,所以你能把他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沒等淩卓說話,魏浩先開口了:“胡大記者,采訪欲又上來了?”

“那是自然,我勵志采訪100個不普通的人。”

淩卓大概明白了胡沁瑤的意圖,隨口問了一句:“那現在采訪多少人了?”

胡沁瑤大言不慚:“不出意外的話,你那朋友是第一個。”

淩卓才不信沈亦森真的喜歡男生,他撇撇嘴:“不出意外的話,那肯定是要出意外了。”

時間過去了十分鐘,楊老師和男孩的母親還沒出來,淩卓在做沈亦森給他的習題冊,他每做一道題之前,就要先看課本上的知識點,看得半懂不懂,做題也一知半解。

好在,他能讀懂題了,但他除了能讀懂題,還是一竅不通。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辦公室門終於打開,楊老師樂呵呵地把男孩的母親送出去,往教室後面瞟了一眼,然後說:“把孩子放我這,你放心好了……”

淩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那男孩不知何時坐在了沈亦森的旁邊,眼角淚痕未幹,也不知道沈亦森說了什麽,竟然就破涕為笑。

淩卓心裏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不舒服。

他可以嫌棄沈亦森,命令沈亦森坐在離他遠的位置,可沈亦森身邊有別人,沈亦森還逗他笑,淩卓就不開心。

他似乎一直在有恃無恐,認為沈亦森不會對他發脾氣,對他有求必應,被他呼來喝去。

淩卓驚覺他似乎太過分了些,可不管怎樣,他還是對沈亦森和其他學生談笑風生的行為格外不高興。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補習班下課。

中午,淩卓和魏浩胡沁瑤一起,找了家東北菜館胡吃海喝。

胡沁瑤開了瓶汽水,給每人都倒了一杯,然後問淩卓:“你倆剛認識的時候,他有沒有帶你喝酒?”

淩卓實話實說:“喝了。”

“我就知道,”胡沁瑤說,“我和他剛認識那會還在幼兒園呢,他開了我爸的茅臺,楞是跟我上演了一出桃園結義,結果我爸發現他酒少了,這事還得我背鍋。”

淩卓聽得笑出聲來。

“而且那時候的結義明顯不正規,桃園結義得三個人吧?我們才兩個,”胡沁瑤端起搖晃著汽水的杯子,“現在滿三個人了,來!”

淩卓嚇了一跳:就,結義了?

他稀裏糊塗地跟著魏浩兩人舉起杯子,有模有樣地一飲而盡,然後抄起筷子,對著剛上的炒菜大飽口福。

胡沁瑤又纏著淩卓問:“你那朋友真的喜歡男的?”

淩卓想都沒想:“怎麽可能啊。”

胡沁瑤反問:“為什麽不可能?”

這下淩卓也楞住了:是啊,為什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直覺。”淩卓這樣回答。

這時,魏浩插了句嘴:“說起來,他不愧是top師範的研究生啊,安慰學生有一套呢。”

他咽下嘴裏的鍋包肉,這才在淩卓期待的眼神中繼續說:“後來進來那小男生明顯有點想不開,他居然給勸住了……話說他是哪個專業的師範,心理學?”

淩卓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他問魏浩:“你說的想不開,是哪種想不開?”

魏浩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那男生袖子裏藏著刀,站在一邊時一邊看自己手腕一邊猶豫著什麽,你說是哪種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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