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曾經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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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軍沒什麽事,股票三點停盤之後,他就開始準備。他先洗了個澡,再找出過去出門的衣裳換上,這幾年在家圖省事舒服光穿運動服,陪女兒吃西餐可不能丟這個份。

開不開車,蘇建軍糾結了幾分鐘,西餐廳離得女兒家很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吃飽了,走著送女兒回去還可以聊聊天,所以,蘇建軍決定打出租車。

可是,等出租車的時候,等了好一會兒沒有,蘇建軍怕晚了讓順順等,臨時改坐公交車。

盡管坐公交車又等了一會兒,蘇建軍去的時候還是早了,他先進去,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等女兒,他剛點上一顆煙,穿著白衣黑裙的侍者就把一個煙灰缸和一個本餐廳禁止吸煙的小牌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和顏悅色地站在邊上等他把煙掐了。蘇建軍看著年輕的女服務員和自己女兒差不多的年紀,什麽也沒說,伸手把煙摁在煙灰缸裏。

蘇建軍有一個好女兒。順順的骨子裏有一種勁,一種說不上來的勁,平時在父母的呵護下,一點也看不出來,一到關鍵時候就顯現出來,從離婚的時候,蘇建軍才猛的發現,自己對女兒並不是和自己想象的那麽了解,一個六歲的女孩面對家庭的突然崩塌,一滴眼淚也沒有,當看到女兒扶著鄭南的胳膊離去的背影,蘇建軍恨不能天塌地陷,當時就死去,那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女兒。

這一點隨鄭南,好強,這也正是蘇建軍不放心的地方,他蘇建軍活一輩子,沒掙下什麽家業,一個九十多平的房子,一輛已經開得灰頭土臉的別克商務車,還有銀行裏三十多萬的存款,還有一部分股票,雖然不多,但是,蘇建軍想把這些東西都交代給女兒,他才能安心上醫院,上手術臺。

蘇建軍怕萬一真的死在手術臺上,自己這點家產被別人瓜分了去,鄭南在法律上是沒關系的,就算有關系,就她那個勁,她也未必肯回頭要,至於順順,蘇建軍拿不準,有那麽一個打落牙齒也不吭聲的娘,他害怕順順也會在關鍵時候犯傻,如果按法律程序來的話,順順是第一繼承人,可是,蘇建軍還有一個姐姐,這個姐姐本來挺好的,可是自從離婚之後嫁了個工商局的半拉子幹部,就像人種變異了似的,完全變了一副嘴臉。有一回,鄭南和蘇建軍去她家串門,看侄子已經二十歲了,在家逛游,話題就說到了找對象交女朋友,鄭南說鄰居有個女兒挺好的,在上海上大學,從小看著長起來的,懂事乖巧,父母也很好,家裏開著一家化工廠,挺好的。

鄭南說的那個女孩蘇建軍知道,的確不錯,看自己侄子那個熊樣,人家未必看上他呢,沒想到他姐姐一聽,眉毛一挑,“挺好的?什麽叫挺好的,你覺得挺好的?你看你們倆過得,你咋還想起給小輝找對象呢,真好笑!”

鄭南臉漲得通紅,尷尬得說不出話。

蘇建軍沒想到自己的姐姐墮落到這個程度,面對著鄭南和姐夫,蘇建軍不好呲答自己的姐姐,悶聲坐了一會兒,和鄭南告辭出來。

車開出很長的一段路,倆人都沒說話,蘇建軍扭過頭去看了一眼鄭南,看見她正在吧嗒吧嗒掉眼淚呢!

“現在知道哭了,剛才本事呢?”蘇建軍說。

鄭南伸手從車前面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擤了擤鼻涕,鼻音濃重地說:“他是你姐姐,我能怎麽樣?好心好意,怎麽這麽不知好歹!”

“誰讓你好心好意了?誰請你好心好意了?人家又不是找不著,用你多此一舉!自找的。”

“我自找的?”鄭南想了想又點頭:“是!我自找的,我把人家當成一家人,人家壓根就沒瞧上咱,是我上趕著拿著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不怪別人,怪自己家沒個當科長局長的料,沒啥用處,上趕也趕不上。”

“嘁,一個破科長有啥了不起的,給我當我也不稀當!”蘇建軍看不上自己的第二任姐夫,一個破科長,整天在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早晨還到樓下去甩甩胳膊散散步,在家人面前完全是一副局長的派頭,但若是散步遇到了領導,就會喪家犬一般,立刻夾住尾巴。

“你稀當倒也能當上啊,一個個體戶!”鄭南說話也不示弱,剛才在姐姐家受的氣這時候都在肚子裏蠢蠢欲動,要散發出來。

“個體戶咋了,這麽些年,不是這個個體戶供你們吃供你們穿?”

“你供?你供誰了?我掙的呢?”

“就你那三瓜倆棗,夠喝西北風的!”

“你掙得多!你掙得多都給誰了?我怎麽沒看見?”

“你沒看見你吃的穿的哪兒來的?”

“我自己掙的!”

。。。。。。

倆人都憋了一股火,吵來吵去都忘了最初是為什麽吵的,還好,蘇建軍先靜了下來,及時剎車,“哎!我不和你吵,誰惹你你找誰去,別拿我當出氣筒!”

鄭南一楞,想了一下,這才想起剛才的初衷,但情緒依然高昂:“誰拿誰當出氣筒?你自己的親姐姐你不說,我罵她你願意?”

“我願意。”蘇建軍擺出一副無賴的派頭,實際上,他真希望鄭南在這種時候潑一點,讓他姐姐別整天這麽放肆。

“你願意個屁!現在這麽能說,剛才連個屁也不放!”

“咋沒放?放了好幾個,都沒響。”

鄭南一下笑出來,高昂的情緒緩和下來。半分鐘不到,鄭南又說:“也不是我毛病多,”鄭南說著,伸手從紙盒裏又抽出一張紙巾擦眼睛,“你那個姐姐有時候太過分,你是她弟弟,她疼你我知道,原來還是那個姐夫的時候,咱兩家還是平等的,她給咱幾張菜餅,咱一家人熱乎乎地吃一頓,咱給她幾個鹹鴨蛋,他們也不會嫌棄,當著咱的面,剝開就吃,多好,現在,你再給你姐送一鹹鴨蛋試試,還不直接扔你臉上!”

“不至於,我承認我姐添了不少毛病,可人家在咱們難的時候沒少幫咱們,光說吃的花生油吧,這麽多年,咱沒買過吧?還不都是我姐姐給咱的?”

“別提這個,怕影響你們感情,這麽多年我都不稀說,她給咱的都是一些什麽油,你到他家車庫看看,堆了十幾箱魯花花生油,人家家裏光吃好的,不稀吃的才給你,你還覺得是好東西,要不怎麽瞧不起咱?”

“你別胡說八道啊!要飯吃還嫌飯涼。”

“哼!我巴不得是胡說八道呢!家裏的活你又不伸手,往那一擱,還不就是我收拾,那次你姐姐提了一桶魯花的花生油,我還奇怪呢!咋舍得給咱好的油了,我一看日期,早過保質期了!這就是你姐!”

這些事鄭南真的沒說過,蘇建軍第一次聽說,心裏有點堵,可嘴上還是給姐姐辯護:“行了,給就不錯了,過了期的不是也沒人給你?”

。。。。。。

第二天,蘇建軍的姐姐可能也覺出說話不大對,吃過晚飯到蘇建軍家串門,提了一包海產品,說丈夫到海濱城市學習,當地的關系單位送的,吃不了,讓他們嘗嘗,還一再說海邊的東西就是鮮。

姐姐走後,蘇建軍隨手打開一包海米,一股沖鼻子的味道就跑了出來,伸手一摸,海米都粘手了,蘇建軍擡頭一看,鄭南正在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告訴他:怎麽樣?我沒瞎說吧!

。。。。。。

從那之後,蘇建軍很少到她姐姐家去,和小時候的打罵不同,這種勢利更傷人,有這樣的姐姐,還有那個繼承了勢利傳統在家啃老的外甥,蘇建軍不放心,雖說順順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可是姐姐和外甥也是有血緣的,蘇建軍鬧不清法律的條條款款,就怕到時候鄭南覺得自己早已離婚,這種事上羞於爭搶,順順是個孩子,更不出頭,到時候財產被姐姐和外甥占了便宜。

順順的就是順順的,別人誰也別想占,哪怕一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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