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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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睿還記得那個下午。

他從外面拍戲回來之前,許多人對他都抱著懷疑的態度。喬安消失三個月,他們的第一懷疑人是自己。

陳睿並非表面上看的那麽無害,盡管這麽多人對他有異議,他也絲毫不管。身後的陳家出動,所有質疑都被壓了下去,年滿18歲的少年頭一次露出自己的獠牙,冷漠地看著眾人。

他是陳家的接班人,只是之前一直低調而已,如今既然做出了關押喬安的事,就該到了拿出身份的時候了。陳家是老牌世家,遠非最近的千葉集團和喬家能比的。他也清楚喬思和千成生聯手一直在尋找喬安的蹤跡,但是陳睿都可以不管。

喬安啊……被他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這裏,陳睿露出了一抹略帶嘲諷的笑。照例和張導演打了一聲招呼後朝著外面走去。門口處,念雪松抱著自己的胳膊,冷冷地在那裏等著他。

“你把喬安藏到哪裏了?”看見陳睿依舊唇角含著一抹淡淡的笑從門口經過,沒有絲毫理睬自己的意思,念雪松終於忍不住了,“他在哪裏?!”

陳睿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眼眸彎彎,依舊是清爽可人的模樣。陳睿疑惑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朝著念雪松露出笑容:“前輩,你在說什麽呢?喬先生失蹤了,為什麽總是賴在我的頭上呢?”

他的笑容依舊甜美,聲音卻慢慢地低沈下來。陳睿眼神冷漠,雙手插在褲兜之中,淡淡地掃了念雪松一眼,笑著說:“還是說,你以為自己現在可以沒有任何證據就隨便來質疑我了嗎?”

念雪松喘著氣兒,雙眸緊緊地盯著陳睿。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陳睿,想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看出一點東西。

可惜念雪松失敗了。那雙眸子裏,除了淺淺淡淡的笑意,真的再無其他一切東西。除此之外,就是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

——像是在譏諷。

“千成生和喬思聯手了,”念雪松盯著陳睿,說,“如果他們找到了,與你有關的話,你逃不掉。”

陳睿依舊是風淡雲輕地一笑。他高高在上,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個羞怯少年一般:“至少我有那個資本。喬安失蹤前,喜歡的人也是我,在醫院裏陪伴的也是我,而你,只不過是過去式罷了。”

無論是身份還是感情,陳睿都壓著念雪松一頭。陳睿是陳家唯一的嫡子,而念雪松卻只是一個從底層摸打滾大好不容易成為影帝的人,他們之間,毫無可比性。

正如念雪松現在只能在這裏警告陳睿,卻無法做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一樣。陳睿又看了念雪松一眼,眉眼依舊冷淡,直接和念雪松擦肩而過。

在那一瞬間,念雪松聽見他說:

“傻逼。”

陳睿趕著回去見他牢籠裏的金絲雀。

那只金絲雀很漂亮,皮毛柔順光滑,誘人至極。那只金絲雀還會叫,聲音好聽的引人犯罪。

那是他一個人的金絲雀,在他制作的牢籠裏,哀哀地叫著,等待他的臨幸。

回去的路上陳睿不算順心,他需要拐好幾個多餘的彎,每天都還不一樣,這才能擺脫千成生和喬思派來的人。雖然很煩躁,但是一想起金絲雀那張漂亮至極的臉,陳睿的心情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好起來。

等他來到關押喬安的那個牢籠門口的時候,陳睿忍不住彎彎唇角。

“哢噠”一聲,鑰匙上鎖,門被打開。在進門前,他停頓了好一會兒。

裏面是無法觸及的人,還有讓人窒息的黑暗。和陳睿想的完全不一樣。

於是他停頓了很久,轉身,去冰箱拿了好幾瓶酒。酒水精度都很高,陳睿打開了一瓶又一瓶。

在念雪松他們面前,陳睿是那麽的高高在上,是那樣的漫不經心,仰仗著喬安曾經的愛而肆無忌憚。但是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這種愛是裝出來的。

喬安不愛他,而他為了喬安那麽一丁點兒的憐憫,飛蛾撲火。

就算是現在喬安只屬於他一個人了,那個人在他的牢籠裏,也不會朝著他笑笑。那個人就躺在屋子裏面的床上,只是看見或者不看見陳睿,都是沒關系的。

喬安從來不會在他回來的時候像是別人的妻子一樣,點開燈,圍上圍裙,為他打理已然散亂的領帶。這個男人啊,比任何人都要薄情。

陳睿悶口喝了下去,仰起頭,晶瑩的酒水順著喉嚨而滑下。他在那一瞬間想,這輩子也就這樣得了。

起先是喬安折磨他,現在他們是互相折磨。

那個人,在他情竇初開的時候主動接近,明艷靚麗的恍若一把灼燒時間的火焰。在他沈迷的時候,卻抽身退開,冷淡至極。

火可以是陳睿的,也可以是其他人的。他們這些蛾子,平生頭一次遇見這麽誘人的火苗,於是再也無法忍受黑暗。

拿出來的酒瓶已經都喝光了,陳睿覺得自己頭有些暈。他起身,“哐當”一聲有空酒瓶炸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陳睿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慢慢地朝著門口走去。

他推開門。

終於有勇氣推開門,去見他的愛人。

陳睿憑借著自己的記憶找到了那個人,在觸摸到那個人溫潤絲滑的肌膚的時候,他的心底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陣快.感——至少這個人,現在是他的。

以後也會是他的。

他聽見喬安笑了聲,慢慢地攀上來,然後環住了他的腰。

喬安含糊不清地低笑著說:“你喝酒了?”

他喝了,還喝了不少。

陳睿忽然很想打開燈,看看喬安現在的樣子,看看喬安的眉眼輪廓。他喉頭酸澀至極,眼睛也紅了起來,好想跟懷裏人說一句,他受不了了。

你愛愛我,好不好?

陳睿想,你再騙騙我,好不好?

這是個騙子,可惜啊,陳睿知道他會騙人,知道懷裏的青年眉眼艷麗,知道他是毒,知道他口蜜至極,也無法抑制地如此愛他。

喬安笑了起來,青年的嗓音好聽至極。青年慢慢地抱住了他。

然後,鈍痛來襲。

再醒來的時候,陳睿的頭炸裂般的疼。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摸床上的青年,卻發現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喬安不見了。

陳睿摸到了自己頭上溫熱的血,他沒有空暇去顧及自己,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跑去。他越朝著外面走,越聽到了驚呼聲,像是有什麽在墜落,墜落的義無反顧。

陳睿心慌,他想著喬安在那裏,他喜歡的人在哪裏,於是他朝著外面跑,一直跑一直跑,在追尋著那個人的痕跡。

後來,在最頂端的地方,陳睿看見了他。

那個人生來是很美的,他穿上火紅的戲服的時候,驚艷了多少人?那個人微笑起來是最好看的,那個人……

那也只是生前。

人死了,誰都是一樣的,都醜,醜的很。但是陳睿一直未曾想會是這樣,在他的預想中,他會和喬安雙手交握,就這樣一直互相折磨到晚年,那時候,他和喬安都會很醜。

沒關系,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就行了。

可是……

現在喬安死了。

喬安的屍體早已經血肉模糊,那張驚艷了多少人的臉已然醜陋至極。周圍人都是尖叫著,被這破碎的血肉嚇的魂飛魄散。

陳睿的眼睛紅潤起來,有淚水流下。

他伸出手,顫抖著抱住了死去的喬安,像是之前一樣,像是喬安活著一樣。

他寧願喬安憎惡他一輩子,和他互相折磨一輩子。

這樣太痛苦了。

真是太痛苦了。

為什麽……要這麽難受呢……

陳睿抱著屍體,泣不成聲。他想,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呢?

“你再騙騙我……”陳睿哽咽著說,他說,“你再騙騙我,即使說不愛我……也好……”

可是懷裏的人沒有動靜。

沒有任何的動靜,真的死去了,真的長眠了。沒想到啊,他愛的人死去,竟然會是以這麽醜陋的樣子。

真是醜死了,醜到爆了。那個人活著的時候,明明是那麽漂亮的……

寧願用這種決絕的方式死去,不顧一切的死去,陳睿想,他是真的把喬安逼急了,逼上了絕路了,所以才會這樣。

——所以才這樣狠,這樣恨地報覆他。

是真的狠心。

陳睿再也忍不住了,他抱著那具漸漸變得溫涼的身體,嚎啕大哭起來。就像是十年前那個得不到心愛糖果的男孩兒,天塌了地崩了一樣,在十年後,陳睿還是失去了他喜歡的人。

喬安……

喬安……

記得那個青年曾對他說,問他,戲裏面的許輝是方思宇的什麽人,那時候陳睿還不懂。現在他懂了,許輝和方思宇,就像是他和喬安。

互相折磨,互相不得善終。

也是錯過,也是遺憾。

陳睿低下頭,顫抖著手,轉過了那人破碎的頭顱。他低垂著頭,與死去的青年交頸,像是新婚的鴛鴦。

他眼裏含著淚,卻是笑出了聲兒:

“你看你現在死了,還不是死在我懷裏。走,喬哥,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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