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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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顧煙剛推開門，砰的一聲響，木頭綁成的柵欄啪地一下被推倒在地，濺起大片肉眼可見的嗆人灰塵。
她擡頭，目光落在院門口幾個動作粗魯又面面相覷的農婦身上。
站在最前頭的農婦頭上搭著一塊兒暗色手帕，一身深藍色布衣，頂著一張又大又圓的蠟黃臉，攏手站在案發現場，表情有些悻悻。
但很快，人群中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一位用腳踢了踢地上柵欄，邊看顧煙邊嫌棄道: “二丫你家這門壞了咋也不找個人來修修，我們這還沒碰到呢它就倒了。”
自己倒顧煙覺得好笑，但她什麽也沒說，畢竟來她家的這批人，全是她頭上的冤親債主，她欠她們糧食呢!
而這幫人之所以會這般好脾氣頂著一張張向日葵那樣大的笑臉找她，大概是為了撮合她和村東頭二傻子張根蛋的親事。
用她們的話說，顧煙現如今既喪父又喪母的，家裏上上下下就剩她一個小女娃娃，平日裏也沒個人來照應，還不如許配給村東頭張大爺家的張根蛋，後者雖說人傻了些，年齡大了些，長相醜了些，但勝在家裏有田。
在這些人的觀念裏，凡是地裏有田那就代表家中有糧，但凡家中有糧，那人就不會餓死，對她們來說，與其指望顧二丫親自還她們糧食，還不如趁機說合這對親事，這樣她們債也收了，還能從老張頭那兒賺點牽線費，後者為了他那快三十歲的傻兒子都快把心操碎嘍。
“二丫，你別不信，隔壁村子裏想嫁給根蛋兒的女娃多了去了。”
有第一個人開了頭，另外一個體型偏胖但個子稍矮的農婦立刻擠上來幫腔， “哎呀二丫要不是你搶了先，我都想把我們家大花給說過去呢。”
顧煙淡淡地笑了下， “可以啊。”
聞言，矮個農婦笑滯了滯，臉登時沈了下來。
她平日裏就十分不待見這顧二丫，欠她家兩筒糙米不說，去田裏幹活還老喜歡跟她大兒子小龍湊在一起，一看就像個不安好心的狐貍精，這樣一想，她臉色更加不愉，胳膊肘卻被身邊的高個女人不著痕跡地拉了拉。
人群中的顧鶯娘見兩人臉上都有些不痛快，便打了個哈哈，扶著顧煙胳膊軟聲規勸。
“二丫，你都不知道，根蛋他這個人吶就是個癡情種子，這自打一看到你，就歡喜的不行，嚷嚷說是非你不娶，而且根蛋他爹對你也很是滿意，還說若是你嫁過去生幾個大胖小子，你爹娘生病欠的糧食和銅板便都替你還了。”
她說著，也偷偷打量顧煙的臉色，見這女娃娃竟然絲毫不為所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即又很快掩下不耐煩，繼續苦口婆心勸:
“二丫，你看你，現在一個人沒著沒落的呆在這白水村，家裏幾分薄田都荒了不說，還欠著村裏其他人一屁股糧食，你也別怪嬸娘說話難聽，像你這種條件，能有個正經男人要你就不錯了，根蛋兒他雖然年齡大，人卻是個體貼的，再者呢，根蛋他爹娘年紀大了，也想趕緊抱個孫子，你去了若是能生幾個大胖小子，他們自然會對你好。”
“我瞧著鶯娘說得對，”搞懷院門的農婦這會兒回了精神， “我說二丫呀，你就趕緊嫁過去，平時遇上事了，還能互相照應照應。”
話音剛落，一只火紅色錦雞仰著脖子在灰黑色的茅草屋頂上瘋狂尖叫起來，它頭上的羽毛炸著，撲騰著的翅膀亂飛，儼然受到了極度驚嚇。
下一秒，破落的木門從裏面拉開，走出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臉男人。
檀歌直接無視院門口嘰嘰喳喳格外鬧騰的一群人，下巴微擡，冷冷的目光落在茅草屋頂。
這一瞧，錦雞立刻萬分安分地將頭縮了起來，一旁對峙的有小孩手臂那般粗的花蟒呆楞兩秒，許是察覺到不對，紅信子一收，也急忙拱起身子游走了。
還不待顧煙解釋，面前一堆人像是被丟了顆火藥筒，瞬間炸開了鍋。
起先這人剛露面時，因著臉太黑她們沒看清，但往院子裏走了幾步後，有農婦當即就狠狠皺了眉，手直接一指，萬分不讚同地看向顧煙。
她不客氣的話裏藏著質問: “二丫，你這屋咋還藏了男人”
不屑的話緊接而來: “就是，你說這要是傳出去了，丟了你爹娘的顏面不說，你這輩子還咋嫁人”
一時間眾說紛紜，矮個農婦也嫌棄地站遠了些，好嗓門說出的話卻巴不得叫周圍人全聽見， “瞧著乖巧聽話，這怎麽這般不檢點。”
有人起了頭，農婦裏剩餘的幾張嘴也像突然被開光了似的嘩啦啦動了起來，指責的話以及鄙視，不屑，嘲諷，看好戲的各種目光登時湧來，潮水般似的漫在顧煙頭頂，好似某一個時刻她其實真的做了天大的，有違道德且不可饒恕的事。
不過顧煙始終安靜聽著，不爭不惱也不接話，有農婦見她油鹽不進，鼻子裏冒出一聲冷哼，伸手拉了拉最能當事兒的顧鶯娘，後者沒說話，看向檀歌的眸子卻多了幾分思量。
雖說白水村屬於窮鄉僻壤，但沿著幾個時辰的山路還是能通到外邊辦集市的鎮上，顧鶯娘自打早些年喪夫後就一直在這十裏八村當紅娘，偶爾也去鎮上，是以見過不少世面。
眼前這人雖說只穿了件暗青灰色的樸素布衣，整張臉也黑乎乎的看不清半點五官，但整個人往那一站，便有種通天貴氣直逼而來，擋都擋不住。
顧鶯娘思索兩秒，再次親昵地挽住顧煙右胳膊，不著痕跡的目光裏卻透出幾分試探， “二丫，這人是”
顧煙佯裝懵了一秒，看著檀歌想了好一會兒才面不改色地哦了聲， “這位大哥迷了路，我遇上了，就把他帶了回來。”
聞言，檀歌嗤笑了聲，顧鶯娘卻是眼前一亮，她克制住內心的激動，稍微想了想，不僅沒松開顧煙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在唇邊漾起一個淺淺的笑。
跟顧煙又寒暄了好一會兒，等周圍其他人一一打完招呼要忙著去地裏掰苞谷做農活時，顧鶯娘才有意無意地將話題落在檀歌身上。
雖然話說的很委婉，但話裏行間無一不透露出一個意思。
她現在還太小，家裏有男人對她名聲不好，以後該怎麽嫁人不如就把人托付給她，她一定替她好好照看。
這套說辭讓顧煙笑了一下，旋即認真朝檀歌站的方向看了眼。
以檀歌和她們的距離，雖然看得不十分真切，但還是能隱隱辨出這人三庭五眼的比例依然是極好極精致的。
顧煙以為顧鶯娘看上了檀歌，思忖兩秒，很快換上一副懵懂模樣， “嬸娘，這位大哥說他是京都人士，感謝我救了他，他還說等出去了要替我還清外債。”
聽到京都這兩個字，顧鶯娘心中陡然一驚，她腦子轉得飛快，幹笑兩聲道， “二丫，這從我們村兒出去可是要翻兩座大山呢，你這小瘦身板怎麽撐得住，這樣，嬸娘幫你帶他出去你看怎麽樣”
見顧煙猶豫，顧鶯娘當機立斷， “你要是擔心，你爹娘欠的那十幾筒糙米和十幾文銅錢嬸娘先做主替你還了。”
顧煙心裏微微一笑，面上卻做出將信將疑的樣子， “真的”
見十幾歲的小姑娘上鉤，顧鶯娘笑得合不攏嘴: “這有什麽，你啥時候見過嬸娘騙人了別急，嬸娘和這位大哥聊完了就回去拿竹筒給你取糧食和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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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煙剛推開門，砰的一聲響，木頭綁成的柵欄啪地一下被推倒在地，濺起大片肉眼可見的嗆人灰塵。
她擡頭，目光落在院門口幾個動作粗魯又面面相覷的農婦身上。
站在最前頭的農婦頭上搭著一塊兒暗色手帕，一身深藍色布衣，頂著一張又大又圓的蠟黃臉，攏手站在案發現場，表情有些悻悻。
但很快，人群中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一位用腳踢了踢地上柵欄，邊看顧煙邊嫌棄道: “二丫你家這門壞了咋也不找個人來修修，我們這還沒碰到呢它就倒了。”
自己倒顧煙覺得好笑，但她什麽也沒說，畢竟來她家的這批人，全是她頭上的冤親債主，她欠她們糧食呢!
而這幫人之所以會這般好脾氣頂著一張張向日葵那樣大的笑臉找她，大概是為了撮合她和村東頭二傻子張根蛋的親事。
用她們的話說，顧煙現如今既喪父又喪母的，家裏上上下下就剩她一個小女娃娃，平日裏也沒個人來照應，還不如許配給村東頭張大爺家的張根蛋，後者雖說人傻了些，年齡大了些，長相醜了些，但勝在家裏有田。
在這些人的觀念裏，凡是地裏有田那就代表家中有糧，但凡家中有糧，那人就不會餓死，對她們來說，與其指望顧二丫親自還她們糧食，還不如趁機說合這對親事，這樣她們債也收了，還能從老張頭那兒賺點牽線費，後者為了他那快三十歲的傻兒子都快把心操碎嘍。
“二丫，你別不信，隔壁村子裏想嫁給根蛋兒的女娃多了去了。”
有第一個人開了頭，另外一個體型偏胖但個子稍矮的農婦立刻擠上來幫腔， “哎呀二丫要不是你搶了先，我都想把我們家大花給說過去呢。”
顧煙淡淡地笑了下， “可以啊。”
聞言，矮個農婦笑滯了滯，臉登時沈了下來。
她平日裏就十分不待見這顧二丫，欠她家兩筒糙米不說，去田裏幹活還老喜歡跟她大兒子小龍湊在一起，一看就像個不安好心的狐貍精，這樣一想，她臉色更加不愉，胳膊肘卻被身邊的高個女人不著痕跡地拉了拉。
人群中的顧鶯娘見兩人臉上都有些不痛快，便打了個哈哈，扶著顧煙胳膊軟聲規勸。
“二丫，你都不知道，根蛋他這個人吶就是個癡情種子，這自打一看到你，就歡喜的不行，嚷嚷說是非你不娶，而且根蛋他爹對你也很是滿意，還說若是你嫁過去生幾個大胖小子，你爹娘生病欠的糧食和銅板便都替你還了。”
她說著，也偷偷打量顧煙的臉色，見這女娃娃竟然絲毫不為所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即又很快掩下不耐煩，繼續苦口婆心勸:
“二丫，你看你，現在一個人沒著沒落的呆在這白水村，家裏幾分薄田都荒了不說，還欠著村裏其他人一屁股糧食，你也別怪嬸娘說話難聽，像你這種條件，能有個正經男人要你就不錯了，根蛋兒他雖然年齡大，人卻是個體貼的，再者呢，根蛋他爹娘年紀大了，也想趕緊抱個孫子，你去了若是能生幾個大胖小子，他們自然會對你好。”
“我瞧著鶯娘說得對，”搞懷院門的農婦這會兒回了精神， “我說二丫呀，你就趕緊嫁過去，平時遇上事了，還能互相照應照應。”
話音剛落，一只火紅色錦雞仰著脖子在灰黑色的茅草屋頂上瘋狂尖叫起來，它頭上的羽毛炸著，撲騰著的翅膀亂飛，儼然受到了極度驚嚇。
下一秒，破落的木門從裏面拉開，走出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臉男人。
檀歌直接無視院門口嘰嘰喳喳格外鬧騰的一群人，下巴微擡，冷冷的目光落在茅草屋頂。
這一瞧，錦雞立刻萬分安分地將頭縮了起來，一旁對峙的有小孩手臂那般粗的花蟒呆楞兩秒，許是察覺到不對，紅信子一收，也急忙拱起身子游走了。
還不待顧煙解釋，面前一堆人像是被丟了顆火藥筒，瞬間炸開了鍋。
起先這人剛露面時，因著臉太黑她們沒看清，但往院子裏走了幾步後，有農婦當即就狠狠皺了眉，手直接一指，萬分不讚同地看向顧煙。
她不客氣的話裏藏著質問: “二丫，你這屋咋還藏了男人”
不屑的話緊接而來: “就是，你說這要是傳出去了，丟了你爹娘的顏面不說，你這輩子還咋嫁人”
一時間眾說紛紜，矮個農婦也嫌棄地站遠了些，好嗓門說出的話卻巴不得叫周圍人全聽見， “瞧著乖巧聽話，這怎麽這般不檢點。”
有人起了頭，農婦裏剩餘的幾張嘴也像突然被開光了似的嘩啦啦動了起來，指責的話以及鄙視，不屑，嘲諷，看好戲的各種目光登時湧來，潮水般似的漫在顧煙頭頂，好似某一個時刻她其實真的做了天大的，有違道德且不可饒恕的事。
不過顧煙始終安靜聽著，不爭不惱也不接話，有農婦見她油鹽不進，鼻子裏冒出一聲冷哼，伸手拉了拉最能當事兒的顧鶯娘，後者沒說話，看向檀歌的眸子卻多了幾分思量。
雖說白水村屬於窮鄉僻壤，但沿著幾個時辰的山路還是能通到外邊辦集市的鎮上，顧鶯娘自打早些年喪夫後就一直在這十裏八村當紅娘，偶爾也去鎮上，是以見過不少世面。
眼前這人雖說只穿了件暗青灰色的樸素布衣，整張臉也黑乎乎的看不清半點五官，但整個人往那一站，便有種通天貴氣直逼而來，擋都擋不住。
顧鶯娘思索兩秒，再次親昵地挽住顧煙右胳膊，不著痕跡的目光裏卻透出幾分試探， “二丫，這人是”
顧煙佯裝懵了一秒，看著檀歌想了好一會兒才面不改色地哦了聲， “這位大哥迷了路，我遇上了，就把他帶了回來。”
聞言，檀歌嗤笑了聲，顧鶯娘卻是眼前一亮，她克制住內心的激動，稍微想了想，不僅沒松開顧煙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在唇邊漾起一個淺淺的笑。
跟顧煙又寒暄了好一會兒，等周圍其他人一一打完招呼要忙著去地裏掰苞谷做農活時，顧鶯娘才有意無意地將話題落在檀歌身上。
雖然話說的很委婉，但話裏行間無一不透露出一個意思。
她現在還太小，家裏有男人對她名聲不好，以後該怎麽嫁人不如就把人托付給她，她一定替她好好照看。
這套說辭讓顧煙笑了一下，旋即認真朝檀歌站的方向看了眼。
以檀歌和她們的距離，雖然看得不十分真切，但還是能隱隱辨出這人三庭五眼的比例依然是極好極精致的。
顧煙以為顧鶯娘看上了檀歌，思忖兩秒，很快換上一副懵懂模樣， “嬸娘，這位大哥說他是京都人士，感謝我救了他，他還說等出去了要替我還清外債。”
聽到京都這兩個字，顧鶯娘心中陡然一驚，她腦子轉得飛快，幹笑兩聲道， “二丫，這從我們村兒出去可是要翻兩座大山呢，你這小瘦身板怎麽撐得住，這樣，嬸娘幫你帶他出去你看怎麽樣”
見顧煙猶豫，顧鶯娘當機立斷， “你要是擔心，你爹娘欠的那十幾筒糙米和十幾文銅錢嬸娘先做主替你還了。”
顧煙心裏微微一笑，面上卻做出將信將疑的樣子， “真的”
見十幾歲的小姑娘上鉤，顧鶯娘笑得合不攏嘴: “這有什麽，你啥時候見過嬸娘騙人了別急，嬸娘和這位大哥聊完了就回去拿竹筒給你取糧食和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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