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當日下午，他們收拾了一切後，李二白騎著大水牛，跟在鳳隱的後面黑著一張素凈的臉。

也不知為何，回城的路途極快，天黑之前便趕到了，沒進城之前，李二白就早早的下了牛背，生怕叫人看見她騎著牛進城，那可今後都不知道臉往哪裏擱了。

本想著將那頭水牛扔下自己走人，可秉持的娘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嘴裏念叨著“可要牽穩咯，我見不著它睡不踏實”

鳳隱在前面笑吟吟的對她說“當家的，我們先回城，你後面且慢慢跟著”

她當下就抓起一把石子扔向鳳隱的方向解氣，那頭水牛發出哞哞的聲音，李二白一眼瞄過去，它竟然低著頭在尋找地上可以吃的雜草，分明到處都是荒涼的。

李二白手上一用力，牽著韁繩便進了城門，她素來在太和城的名聲大，人美又會來事兒，自然多數人是識的她的，這一進城門便是一條寬闊的街巷，鳳隱的茶樓就在這條路的左邊，最繁華的巷子，人群熙攘。

“當家的？”這聲兒怪耳熟，李二白頓時感覺是個老熟人，她已經很低調，卻還是給人認出來。

李二白不做回答，步伐逐漸變的快起來，她想繞過這條巷子直接回去宅子，把這頭水牛給安置下來。

誰知那人卻擋住她的路，萬分誠懇的說“當家的，小老兒有個閨女，今年十二，家裏貧瘠餵不飽飯吃，想問問當家的缺丫鬟或者酒樓要不要夥計”

這聲音十分滄桑，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李二白聽的出他的疲憊，可她並不缺丫鬟夥計什麽的，也無意去做些善事，於是擡頭灰道“老人家可能找錯了人，我這不缺人”

她這才瞧見，那是李村十年前的老村長，如今也是滿頭銀發，佝僂著身子，委曲求全。

他心有不甘，繼續祈求“求您了，當家的，一個村兒的便當是行個善。”

李二白有些不耐煩，她向前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兩人，拽緊韁繩擺擺手道“老人家莫要為難我了。”

一想到曾經老爹去世前，委托她給村裏請個先生教孩子讀書，她一一的允了，那時候村裏上下都罵她不肖，說他父親多半是給她氣死的，還覺得她與她相公一個性子，幹些不幹凈的勾當，人人喊打。

所以李二白最悔的一件事便是幫李村那些人請了教書先生，她拿的可是自己的血汗錢。

回到宅子之後，她將李秉持跟他娘安置在一處院子，想著可以相互照應。而那個時候，鳳隱已經悄無聲音的走了，李二白一句感謝還未來的及與他說。

不久城內的官差便來尋她問話，約莫是找到了那日城外的三具屍體，她依照鳳隱教的一一答來“回官爺的話，您也知道人有三急，也不知是吃壞了肚子還是怎的，那一日來來回回就跑了幾趟，以至於最後耽誤了行程，後來一次我從林子裏回去 ，便見著滿地的屍體那場面嚇的我魂兒都丟了。”

“那你當日為何不報官”為首的衙役一面猥瑣樣子，說話間眼睛時不時往她身上瞟。

李二白心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官差當真是吃白飯的，她臉上堆起淺淺的笑容“那晚恰逢大雨，且馬匹也死了，我一個婦人如何回去，只能找了處驛站 還巧遇了茶樓的鳳先生。”

衙役摸摸下巴，看似聽的十分認真，其實也不過走走樣子“今日大早便聽聞你與那鳳先生一道回了城，那當家的好生養著身子，據說淋了雨，不敢大意”他說完便湊近去嗅了一口李二白身上的香氣，當真的醉人的很。

李二白也故作半推的往後躲著 ，臉上笑嘻嘻與人陪笑著“勞官爺關懷，好走，好走。”

客套的話說完，李二白抖落抖落身上一層的雞皮疙瘩，想到方才那人滿臉的褶子，她心裏就陣陣犯嘔

見那一群人兜兜轉轉的走了，她才折身往李秉持那處院子裏去。說來也怪，自從接回李秉持的老娘，他的氣色紅潤了許多，臉上也光澤了不少，約莫是快要醒了。

她一臉凝重的看著李秉持，想到這許多年來他為自己做的點點滴滴，遠遠比自己要為他所做的多了太多，她忽然覺得李秉持也該由自己保護才是，畢竟她是他的主子。護不了他一生周全，又怎麽算的上是個主子。

*

趙府。

幾日前回門的日子令周枝禮心煩了許久，她一貫待人冷淡，就連回門這般事情也是看的不甚在意，以至於那日竟因為大夫人一句話而惱了，砸了茶碗，甩了臉子。

如今正坐在房中悶悶的喝酒，她慣是不受束縛的人，大夫人竟然說她無母教養，讓趙抑繁多擔待擔待，她當時便氣不過了。

這事兒傳進公婆的耳朵裏，又像變了個說法一樣，繞是她不孝，楞是罰她閉門思過。

這不，周枝禮的門頭上了鎖，就連趙抑繁也沒有能耐將她弄出去。只得敲著鎖哐啷做響“枝禮”

周枝禮不語，把酒壇子往門框上一砸，趙抑繁驚的朝後退了幾步，沖著裏邊兒喊到“再過一個時辰，娘就來開門，枝禮，你可不要著急。”

她心裏可是委屈的很，新媳婦兒進門才幾日，便要關緊閉，周枝禮的心思從來都是大咧咧的，沒那麽縝密。

“你別來煩我”她聲音有氣無力，聽上去像是喝醉的人。

趙抑繁又把門叩了幾下，擔憂道“枝禮，你別當那酒跟水一般的喝，當心喝醉了。”

然後 ，裏邊兒就沒了聲音，靜悄悄的，趙抑繁心知她定然是喝的爛醉如泥。嘆了口氣，就準備轉身。

哪知身後站了個人，明艷的裙子稱的她分外動人，雙眸清澈，卻充滿了擔憂，趙抑繁拍著胸口滾滾喉頭“你是想嚇死我，好謀取我的家業吶”

知曉他是與自己講玩笑話，李二白不滿瞥了一眼對方，鄭重其事道“我是來與你說一件要緊事。”

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趙抑繁也不在嬉皮笑臉，一本正經的問“何事與枝禮有關”

“我……咳。馮秀來向我索命，揚言要將你我以及枝禮三人都殺了。”李二白一臉認真的與他說道。

哪知趙抑繁竟然大聲的笑了起來“李二白，你這麽老遠來尋我，不會是跟我說這些鬼話吧一個死了的人，還找上了你，難不成她是陰魂不散”

“就是陰魂不散!”李二白仍是那副認真的模樣，可再趙抑繁聽來就是無稽之談。

他收起笑容，頗為無奈的說道“難不成你是後悔讓枝禮嫁給我，尋此等荒謬之言。”

李二白第一次覺得，解釋是那麽的無理，她心憂的是周枝禮的性命“我不管你怎麽想，總之，不要帶枝禮出太和城!”

“你走吧”趙抑繁看似並不願與她說話，也可能不會再讓她見周枝禮。

她泱泱的問“枝禮她人呢？”

趙抑繁沒有回答，而是留下了一個黯然的背影，李二白說不出心裏是怎麽樣的滋味，總之是心揪著難受。

她一回頭便是無邊的天空，雲卷雲舒，微風吹過，夾雜著冬日的氣息。

李二白要做的事情太多，可她一直將周枝禮放在首要位置，馮秀的事情讓她每晚都會被噩夢纏身，休息的時候都不那麽踏實，盡管現在銀子票子掂在手裏，都沒那麽舒心暢快。

燕子歸酒樓，的生意一如既往興隆，客之多，人之旺，已經打下了響當當的名號。

所以，前來認親的，隔幾日便會上演一場，千裏尋親的戲碼。

這不，李二白才回到樓裏，門口便是幾個婆娘嘰嘰歪歪的吵個不停，話粗理多，聽的李二白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站著臺階上，安靜的看著那兩個婆娘說三道四，一會兒說她小時候在她們家吃過幾口糧，一會兒又說給她換過幾回尿布。

眾人跟看戲耍猴似的，樂呵的緊。而李二白遙遙望向她們，一句話說的又平又穩“那便還你幾口糧，幾片尿布，這幾文錢的東西，我不缺。”

那兩人跟傻了眼似的，互相盯了一下，啞口無言，接著便是轟堂大笑的聲音，兩個婆娘臉上掛不住，灰頭土臉的走了出去。

李二白對著她們的背影碎了口唾沫，這眼下什麽樣的人都來找她認親，可當她是茍富貴勿相忘

“當家的，賞口酒吃”鳳隱一面面鼓掌一面進了門檻，立馬便有小二的迎上來招待。

李二白身子一飄竟走到柱子後方去了，她曉得鳳隱一來，指定沒什麽好事兒，索性不去搭理。

“你去忙你的”鳳隱對那小二擺手，又跟自家似的邁著樓梯往上走，語氣輕緩，行動風流“說一件趣事，可是要聽”

“不聽”李二白見那愈發走近的人，扭頭便朝另一頭的廊子裏去。

鳳隱這頭追上來，兩人的距離不遠，旁又安靜，說話聲清楚很“你不聽那我便自說了。”

李二白沒任何反應，於是鳳隱便一口氣說了許多“衙門抓到了犯案的人，據說是個老漢，還有他的閨女，你說算不算是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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