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高估了梁大人的膽識，他當時嚇的腿發軟，站都站不穩。”趙抑繁手一伸，自然而然的習慣性朝李二白肩上一搭。

李二白偏頭一瞥，自己還沒動手，倒讓鳳隱把他的爪子拍開了，冷聲道“你還不準備去周府提親。”

“你說的對，枝禮還未與我見過。”趙抑繁喜不自勝，吊兒郎當的轉身就走。

鳳隱看著他離開時歡快的背影，不禁擰起了一雙好看的眉眼，趙家處事孤僻，只育有趙抑繁一子，自然視如珍寶，他想要什麽，趙家必然會處心積慮的幫襯一二。

這一面見的著實沒有意義，李二白權當自己只是浪費了大好的時間，跺跺腳準備回去。

鳳隱則在一旁道“茶好喝麽”

茶什麽茶李二白一臉茫然，壓根兒不知他在說些什麽，又轉念一想方才那姑娘莫名其妙塞給自己茶壺，便慌了一下神，清著嗓子道“好喝好喝，還是熱騰騰的。”

於是鳳隱便笑“茶是好茶，可惜當家的不會品，我還說你要覺得不錯，便與你送上一些。”

李二白嘿嘿一樂，嘴角抽了幾下，這廝怎麽如此神通廣大!

*

周枝禮那一邊，她也並未提及趙抑繁這人來，想著等到大婚那日，算做一個驚喜給她，李二白也就不在三番四次去周府叨擾她了。

就連周府上的上上下下也都未與周枝禮說過，新郎官已經換人的事實，直到新婚燕爾那日，她都被蒙在鼓裏。

說起周枝禮的大婚，可謂是家喻戶曉，喜轎從周府浩浩蕩蕩一路向西過趙府。

鑼鼓喧天，賓客滿堂，炮仗聲響起時，李二白正坐在那眾客之中，喝著小酒 ，吃著小菜，好不自在。

她看著他們拜天地，樂滋滋的嚼著花生粒兒。

“禮成～”那道聲音拖起了一個長長的尾音，李二白在眾目之下騰的站起來，兩只手啪啪的拍起來，她難掩心裏的喜悅，周枝禮終於不用收什麽苦楚了。

周枝禮一身鮮紅的喜服像火一樣的映進她眸子裏，她突然想起她們第一次相見時，周枝禮問她名字，她說“生活清苦，一窮二白，父取二白，訓子女莫要一輩子碌碌無為，他是個窮酸的讀書人。”

那時，李二白問她叫什麽，聽到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周枝禮”

李二白脫口便出“是取自知書達禮”

“本是知禮，父親又嫌沒有女兒氣，便取了同音的枝”

李二白清晰的記得那時，她認真的與自己說，這兩個字的區別，她當時還算識得一些字。

“你應該祈禱，這是一段良緣。”鳳隱就像一只陰魂不散的鬼，左右都能遇上，他雖衣冠整潔，相貌堂堂，說話卻尖酸刻薄的很，每每都能戳到李二白的心頭。

李二白四周環視了一圈，發現有不少目光都看向她，索性拽著鳳隱提前離席。

她穿的喜慶，或許在許多人眼裏顯的很艷俗，齊地的桃色羅裙，脂粉香郁，鳳隱也不抗拒，任由她強拖墻拽，嘴裏不住道“我說的並非有假，緣起緣滅，只在一念之見。”

“你似乎很信命”李二白突的甩開他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就連她滾燙的掌心，似乎也捂不熱鳳隱那雙常年冰冷的雙手。

鳳隱連著退後幾步，穩定身形之後，悠悠道“你應該多擔心擔心自己，畢竟，善惡皆有果。”

“我又不曾殺過人，何以憂心”李二白從始至終，便從未覺得自己做過什麽錯事。

鳳隱只是搖頭，他也笑的開懷，不知是否是諷刺，突然間轉了話題問道“周枝禮大婚，你作何打算”

“我需要什麽打算”李二白不明道。

“就此孤單一生守著你的酒樓”鳳隱翩翩問道，他也十分好奇，一個寡婦縱使被人負過，也未必再也沒有七情六欲，他一直不解，情愛真的有那麽讓世人癡迷。

李二白擡頭望向天際的雲朵，舒了口氣“我貪欲強烈，可也知，有些東西並非一定要得到，比如世間的情愛，我可以舍棄。”

“你倒也看的開，不過，可能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了。”鳳隱勾勾手指，示意她走近些。

沒來的及做過多的思想鬥爭，她依舊將身子慢慢挪去，鳳隱說，趙抑繁休掉的正妻死了，懸梁自盡而亡。於昨夜三更，她的貼身丫鬟發現的屍體。

李二白目瞪口呆，當下覺得脊背發涼，比鳳隱那雙手還要令人寒毛直立。

“怎麽就……”李二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但依之前那女子態度來看，必定愛趙抑繁入骨，更何況，女子被夫休，可是一件令人笑話的事情，她自然臉上掛不住，心裏也有怨。李二白心知肚明，這事兒跟自己多少沾了點兒關系。

鳳隱見她這反應，楞是忍住調侃的話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何需為自己添堵。”

他也知道，這之間與李二白的幹系甚深，可卻說不出什麽體己話來，只得象征性的安慰一二。只是，在看到她一臉慌張的樣子，卻如何也說不出更恨的話來了。

李二白輕聲一咳，把手蜷縮進袖口取暖“你與我說這些做甚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天低下死的人多了，難不成我也要一個個的都知曉了去。”

話雖說的理直氣壯，可聲音分明是帶著顫抖的，鳳隱聽的出，李二白害怕了，或許也在自責。

李二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以前她可以平心靜氣聽完，可如今越發的沈不住氣了。與她相幹的事情一件一件多起來，她便連睡覺也覺得不踏實。總想身邊有個人可以緊緊抓住，可是每當從夢裏醒來時，只能看到滿室的黑暗，與窗外清冷的月光，以及孤零零的自己。

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夜晚，一個人獨自闖進太和城，這個象征著權貴的地方。

“可以當成街坊笑談，不過你們似乎見過一面 ，算是有緣。”鳳隱可以看到她一瞬間的表情，千變萬化。

“我先回去了。”李二白受不住他的冷嘲熱諷，匆匆轉身，連平時的禮儀都忘的一幹二凈。

她的背影，既慌張又倔強，鳳隱的眼神怎麽也挪不開，就這樣，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眼睛裏，才默默的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而當周枝禮與趙抑繁洞房之時，她的喜帕被緩緩挑開，便見到了一張陌生卻很溫暖的臉，大紅的喜袍穿在趙抑繁的身上，除了好看，她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詞，那一雙如墨的眼睛盯著她雙頰泛了紅意，才痞笑道“夫人”

被喚作夫人的時候，周枝禮連耳根也染上了顏色，她是個寡言少語的女子，不會搭話，也不懂人情世故，想與她說上幾字都甚是困難。

可是趙抑繁便也曉得她的性子，是急不得的。於是執起她的手，說道“興許你不記得，但這可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第二次”周枝禮下意識縮了一下被他裹在掌心的手，紅唇輕動，滿臉疑惑。

“重陽佳節，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夫人在轎攆內掀開了轎簾一角，我騎馬而過，有幸一睹芳容。”趙抑繁握緊了她的手，並未打算松開，他行動向來果斷，一旦認定便是萬劫不覆，也在所不惜。

周枝禮這樣一聽，心裏漾出異樣的感覺來，她從未直接與人這般親密接觸，雖平時喜歡武槍弄劍，身邊男子也不少可偏就面對趙抑繁，她竟抑制不住心跳的節奏。

“可能……我忘了”周枝禮一直低著頭，任由他拉著她坐在床榻前不遠的桌案邊，房中也是紅彤彤一片，門窗上貼的大紅喜字，火紅的蠟燭，無一不在為他們的大婚喝彩。

“枝禮”趙抑繁輕聲喚她。

“嗯”她話是當真少的緊，手心也出了一層薄薄的細密的汗珠。

趙抑繁一聲嗤笑“怎麽不擡頭”

這話一出更加擾亂了她的思緒，周枝禮不知是擡頭還是不擡，心裏反覆掙紮了許久，這才把頭往旁邊一擡。

而此時，趙抑繁正含情脈脈的看著他，那雙眼睛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明亮，他近在咫尺的臉，幾乎鼻尖相貼，周枝禮又慌又羞，她楞在那裏任憑臉上的溫度一而再的上升，卻不敢動一下。

趙抑繁輕輕將頭一偏，眼看著貼上她嬌艷欲滴的紅唇，卻叫人推開了“你方才叫我做什麽？”

她是故意的，趙抑繁摸了摸鼻尖，他差一點就沒能忍住。於是身子側回去，有意無意的撥弄著桌面上的酒壺“叫你來喝交杯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