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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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陸行剛踏進公司，就發現今天的氛圍有點不太對勁兒，前臺空無一人。
徑直走進去發現所有人齊刷刷擠在池南辦公室門口，耳朵貼在門上，神情專註。
“你們幹什麽呢？”
眾人回頭，眼含覆雜，尤其是祝淵，洋洋得意靠在墻上，一副看好戲的眼神：你慘嘍。
陸行不明所以，正要推門進去，辦公室內傳來女人喊叫的聲音，讓他手裏一頓。
“你們知道他為什麽被辭退嗎，我告訴你，他性騷擾我才被公司開除的，這樣的人你們也敢收？”
尖利聒躁帶著蠻橫不講理的語氣，只是一句，陸行便立馬知道裏面的人是誰。
林青青。
性騷擾這三個字說的是誰不言而喻，眾人一秒八百個動作裝作自己沒聽到，眼神紛紛回避。
陸行瞬間感覺一盆涼水從頭澆下，瞬間仿佛回到了當初那個時候。
強行鎮定下來後，陸行長舒一口氣推開門，厲聲道：“林青青，鬧夠了嗎？”
正在擺弄圍棋的池南擡頭，看向陸行的眼神沒有探究和審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手中黑子落下，目光認真看著棋盤，語氣照常：“來了啊，找你的。”
老大發話，眾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傻站在原地的陸行。
他沒忘記，當初林青青栽贓自己性騷擾的時候，公司其他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厭惡，所有人對他仿佛見到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只因為林青青衣衫不整從自己辦公室出來，一句“我怎麽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就將陸行訂在了恥辱柱上。
所以當陸行聽到林青青在池南的面前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陸行心下第一反應：完了。
然後開始懷疑，池南也會開除自己嗎？他也會拿那種眼神看自己？
但池南沒有，跟往常一樣平靜的眼神，此時此刻卻如同一陣強心劑。陸行穩步走進去，目光陰沈註視著林青青，不想與他多說。
“滾！”
林青青見說了半天，這家破公司的老板無動於衷，頓時氣急敗壞，伸手將棋盤上的棋子掃落在地，敲桌怒吼：“我是好心來提醒你，你可以上三十樓去我們公司問問，誰不知道他陸行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馬上要獲勝的棋局被人破壞，池南手停留在半空中，微微皺眉，擡頭盯著她面色陰沈。
雖然他一句話沒說，對面的林青青卻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身子往後縮了縮。
陸行蹲下身將地上棋子一個個撿起來，接著憑借著記憶恢覆，很快便將棋局覆原，推到池南面前，笑容明媚：“老板，你接著下。”
看著分毫不差的格局，池南眼神中露出一絲詫異，隨即手裏的黑子兒落下，鎖定勝局。
感覺自己被無視掉的林青青正與發作，陸行直接抄起桌子上的鎮尺猛得揮向女人的臉蛋。
疾風拍向面門，林青青眼珠瞪地大大，神情呆滯甚至忘了躲閃，片刻後才湧上恐懼。
典型欺軟怕硬的反應。
陸行冷哼一聲，鎮尺在離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下。
“當初那件事情真相是什麽你比我清楚，賤犯一次就夠了，我呢，不打女人，你也別逼我。”
說著用鎮尺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微微一笑：“這麽鋒利的棱角要是不小心在臉上留下疤痕，你可怎麽辦啊，畢竟你是個弱女子對吧？”
林青青氣得眼睛仿佛能殺人，狠狠瞪了一眼，飛速拿上包往外跑。
走之前還對著池南放狠話：“你敢招收進了恒豐黑名單的員工，等著滾出這裏吧。”
池南無動於衷做出一個歡迎的手勢。
門關上，手裏的鎮尺被池南接過，在陸行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池南捏著另一端，手腕上擡再落下，略有重量的鎮尺輕輕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很輕，跟小貓撓癢癢似的。
“你幹什麽？”
“懲罰。”
“我幫你覆原棋局你還打我，老板，你也太不講理了。”
池南冷哼一聲，眼神涼颼颼盯著他，“侵犯他人姓名，打一下算便宜你了。”
懂了，這是怪自己用他的姓給小貓起名字呢。
陸行將手裏的早餐放下，往跟前坐了坐，語氣討好道：“老板，小池喜歡你，只有這個名字他才有反應，跟你姓就當養了個兒子唄。”
“這是我早上專門為你做的早餐，來賠禮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小貓咪計較。”
見池南目光落在飯盒上，沒說好也沒拒絕，陸行知道他這是不計較了，心滿意足離開辦公室。
中途經過休息室，白玄正躲在沙發睡大覺，陸行走過去狠狠揉了一把他的頭。
正在想這個招貓什麽時候能發揮作用，兜裏的電話響了，未知號碼。
“你好，酆都文化有限公司。”
“好的，我馬上帶人過去面試，謝謝張總。”
A2號工位上的祝淵手裏拿著計算機考試資料，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陸行走過去敲敲桌子：“你的簡歷有公司回應了，跟我去面試。”
祝淵狐疑：“什麽公司？”
“放心吧，專業對口。”
陸行才不會告訴他其實是火葬場。
為了放大個人優勢，陸行在他的簡歷上下了一番功夫。
別的競爭者有經驗有怎麽樣，他們可以保證將能耗降到最低，畢竟祝淵可是不要錢的能源，而且還清潔。
能省錢沒有公司會拒絕，美好人生火葬場的面試人員對祝淵很滿意，表示可以錄用，但是需要一個月的試用期。
offer拿到手，陸行帶著人回到公司。
全程黑著臉一言不發的祝淵在回到公司後徹底爆發了，當著陸行的面將合同扔在垃圾桶裏。
“讓我去燒屍體，虧你想的出來，你這是公報私仇。”
陸行攤手，“是你自己說什麽工作都可以，我投了幾十家公司，就這一家回覆了，你就燒高香吧。”
“你——”祝願呲牙咧嘴，一頭紅發因為生氣顏色加深，隱隱有燒起來的征兆。
“怎麽了？”池南走出辦公室，就看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
陸行將合同撿起來遞過去，匯報情況：“面試通過了，是一家火葬場。”
池南嘴角彎了彎，合上合同，肯定點點頭：“也挺好。”
原本等著池南出來給他做主的祝淵瞬間說不出來話，正欲轉身離開，陸行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於是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麽？”
半天無話，祝淵的眼裏全是迷茫。陸行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針見血指出他的問題：“你不能一直待在公司，要出去適應社會，你得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想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被說動了，祝淵表情沒那麽抗拒了，嘴角繃著：“可是那份工作又臟又累，我...”
“現在的火化室高級的很，一鍵點火，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法術，根本碰不著灰塵。”陸行的態度沒那麽強硬了，幾乎是用哄小孩的語氣。
祝淵偃旗息鼓接過合同書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開始發呆。
“讓他自己想想吧。”妖怪融入社會必經之路而已，池南不甚在意。
轉頭看向陸行，正想說早餐不錯，見他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看著祝淵，眼神略有深意笑著，眼角流露出溫柔。
池南半張開的嘴又合上，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你跟他好像很有共鳴？”
池南很少說好聽的話，準確來說他的語氣一向很差，所以陸行沒註意到他怪裏怪氣的問題。
半晌回過神，頗有些懷念道：“啊，他很像曾今的我。”
剛畢業的時候陸行也很迷茫，但有個哥哥告訴他：
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麽，就先隨便做點什麽，過程中就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他說的是不是很對？”陸行回頭看向池南，想求得認同。
但池南的臉色卻有點僵硬，嘴角下撇沒說話，扭身走了，幅度之大頭發絲幾乎是擦著面門過去的。
他這是怎麽了？
陸行半天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話又惹到了他，撓撓頭一路思索著向廁所走去。
十八層整層都被他們公司租了下來。
但是大部分的地方都空著，有一些尚未裝修好，罩著白布。辦公用品隨便堆放在墻角，好似那明天就要破產結算的公司。
轉過走廊拐角，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陸行反覆聞了好幾下，確實是香煙的味道，還夾雜著塑料焚燒時散發的臭味。
難不成是誰躲在裏面抽煙？
股股黑煙從男廁所門縫中冒出，顯然不是一支香煙能引起的動靜。陸行頓時心下不妙，急忙推開門。
熱氣夾雜著嗆人的煙噴湧而出，陸行整個人被熏退了一步。
整個衛生間被濃厚的煙霧籠罩，碩大的火苗攀附著木門而上將天花板熏得焦黑，火舌蔓延到窗簾，火勢迅速變大。
壓根來不及反應是哪個王八蛋抽煙把廁所點了，陸行連忙打開一旁的消防櫃，用自己高中消防演練學過的那點知識成功打開閥門。
然而，滅火器並沒有想象中噴出水流，而是淅淅瀝瀝滴了幾滴隨即徹底歇菜。
陸行罵娘的心都有了，大廈檢修的時候沒人管消防栓能不能用嗎。
此時，衛生間裏傳來呼救聲，是個女人，一連串咳嗽斷斷續續拼出一句：“救命啊。”
陸行想也沒想捂著口鼻沖進去。
聲音是從第一扇門傳出來的，但門從裏面鎖住了，陸行敲門問：“你還清醒著嗎，快把門打開。”
擔心她沒提褲子，陸行還是貼心補了一句：“不用擔心，我會捂著眼睛的。”
女人雙手拍著門，聲音急切嘶啞：“門...門打不開。”
“你站側面，”陸行提醒了一句，後退幾步蓄力，接著一腳踹過去。
隨著木材的斷裂聲，門終於打開，陸行緊急閉上眼睛，“你穿著褲子嗎？”
“嗯。”
聲音很微弱，看來是吸了不少煙霧。陸行松了口氣睜開眼。
一個長發女人縮在墻角，滿臉被熏得黑漆漆的看不出來模樣，只露出來一雙驚恐的眼睛，淚痕在黑面上留下一道白印子，整個人狼狽不堪。
“林青青？你怎麽在這！”
順著她心虛的眼神下撇，垃圾桶燒得體無完膚，而林青青的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打火機，情況不言而喻。
“你.幹.的？”陸行幾乎是咬牙切齒說道。
見人壓根不敢看自己的眼神，顯然是承認了。陸行瞬間氣不打一出來，罵人的話在嘴裏倒騰了幾下，最後忍住脾氣收了回去。
火勢越來越大不安全，還是先把人救出去吧。
陸行朝她伸出手，想攙扶著她，誰知還沒碰到，就見林青青大叫一聲猛得沖出來，雙手向他使勁兒一推。
壓根沒料到她還有這一出，陸行身子一晃沒站穩後退幾步撞在了身後的廁所門上。
燃燒的火焰如同毒蛇一樣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迅速蔓延至上臂，滌綸的衣服簡直是助燃劑。
草！陸行暗罵一句，趕緊扭開水龍頭沖滅，然後馬不停蹄往外跑。
正想掏出手機撥打消防電話，就見一夥兒身穿橘色制服的人沖進來。
誰報的警？來這麽快。
迎面撞上，領頭的人詢問了一下情況。
原來是樓下的過路人看到大廈往外冒煙於是報了警。在聽到陸行說消防栓不出水，整個隊伍臉色沈著，忙扔了手裏帶接口水袋，換上了幹粉滅火器。
幸好這一層沒有幾個人，不用疏散人群，不過他們的廁所算是廢了。
陸行跟隊醫回到大廳，正巧看到池南一路疾走從裏面沖出來。在看到他時腳步停下站在原地，胸脯微微下沈，明顯是松了口氣。
接著緩緩走近，目光從頭往下掃視，在落到胳膊上時瞳孔微縮，隨即臉徹底沈下。
那張平靜如水的臉掀起波瀾，眉頭緊皺盯著他那被火燎去一層皮，血淋淋的手臂，語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上個廁所也能把自己搞這麽狼狽，你.真.行。”
明明就是關心，說出來的話怎麽就這麽不中聽！
陸行抱著胳膊裝作痛得要命，呲牙咧嘴：“醫生，我的胳膊好疼啊，你快看看，不會要斷了吧。”
果不其然，池南的面色瞬間緊張起來，指著休息室的沙發：“去那裏處理一下。”
拎著急救設備的女醫生不著痕跡翻了個白眼。
剛剛隊長問你的時候，你可屁事都沒有。但本著醫生的道德，還是趕緊扶著他坐下來，然後迅速打開藥箱。
襯衫袖子基本被火燒沒了，醫生三下五除二將布條清理掉，整條胳膊露出來。
陸行刻意曲著臂，露出自己精壯的肱二頭肌，支在腿上晾著。
上下手臂處各有一處燒傷，皮已經破了，血肉混合在一起看起來十分恐怖。醫生見他還有心思在這裏施展魅力，拿起手裏的瓶子就往下倒。
雙氧水接觸皮膚的那一刻，陸行從頭到腳一個激靈，整個人差點沙發上跳起來。
天靈蓋酥麻的感覺如同電流一般，陸行整個人魂魄離體歪倒在沙發上，渾身松軟，片刻嘴唇發白：“美女姐姐，咱能提前說一聲嗎？”
見醫生無動於衷，陸行眼淚汪汪轉頭看向池南，“老板……”
只見池南遞過來一根木棍，貌似是白玄的玩具，還粘著貓毛，送到嘴邊：“給，咬著。”
陸行：......
魔鬼醫生毫無預兆再次對他的第二個傷口出手，陸行吃痛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胳膊，死死抱住。
“松開！”
“我不！你就讓我抱一下會掉塊肉嗎？”
四目相對，陸行感覺自己眼眶中淚水沒出息地溢出來，不受控制從眼角滑落。
池南停止掙紮，怔怔看著他。半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靠，他是在嘲笑我嗎。
“這是疼的，我才沒哭！不許笑。”
陸行不知道自己的憤怒在池南眼裏，就跟一只小狗無能叫喚一樣，他頭一次在池南臉上看到這麽持久的笑容。
“好了。”
醫生收起繃帶，眼神落到二人緊緊相扣的手腕，奚落的表情轉瞬一笑：“可以松開了，兩位。”
陸行瞬間感覺手裏一松，擡頭正對上池南無奈的眼神，他活動了幾下手，纖細修長的手上面紅橫交錯，顯然是被自己掐出來的。
“你一天天是有什麽牛勁兒使不完嗎？”
陸行自知理虧，回了一個抱歉的笑容，避開責備的眼神轉頭問醫生：“前面跑出來的那個女生呢？”
“哦，她吸入的煙霧比較多，直接送醫院了。”
“什麽女生？”池南停住手裏的動作，擡頭看著陸行。
他的眼神微微瞇了一下，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陸行當他是問公司的廁所怎麽會有外人，於是將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隨後征求性地問：“老板，咱們是不是得報警。”
池南眼神冷冷看著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吐出兩個字：廢話。
然而還沒等他們報警，警察的電話先打到陸行手機上了。
聽著電話裏冰冷的男聲，機械闡述完事情並用命令的語氣通知他去醫院時，陸行一時無語地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
池南投過來詢問的眼神，陸行嘴角一陣抽搐解釋：“警察說...我...把林青青...綁進廁所，意圖...猥褻，傳喚我去警察局一趟。”
......
常言道：吃一塹長一智。他居然在同一件事上栽倒兩次，真是低估了人心的險惡。
二人當面對質，林青青在一個女警的攙扶下從床上下來，指著他的鼻子開始罵，話術都跟當初一模一樣。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陸行懶得聽她公鴨一般的嗓音，索性堵上耳朵，因此也收獲了在場幾個警察的鄙視。
面對質疑和詢問，陸行坦然否認。
這一次，他已經做好了跟林青青走流程扯皮的準備，哪怕打官司，他也要讓這個三番兩次陷害自己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就在林青青死活不認，非要陸行拿出證據時，身旁一言不發的池南突然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司廁所走廊附近的監控。”
一句話恍如一顆驚雷在病房炸開，焦頭爛額的警察呆滯了片刻隨即對池南狠狠翻了個白眼，表情好似在罵人。
不止他們，陸行也楞住了，不是說那地方裝修還沒裝監控嗎。“你哪來的監控？”
池南笑而不答，手指在身後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只冒著光小蟲子飛進了電腦裏。
4K高清監控記錄下，林青青鬼鬼祟祟溜進男廁所，隨即煙霧就冒了出來。而陸行是後進去的，甚至還準備開戰營救，結果被她推倒因此負傷。
先前還站在道德制高點肆意辱罵的女人頓時傻眼了，小臉紅了白白了紅，最後噗通一下癱倒在床上。
表情不可置信盯著電腦屏幕，嘴裏下意識反駁：“不可能，我看過了，那地方根本沒有監控。”
蓄意縱火危害公共安全板上釘釘的事實，等出院，迎接林青青的就是三年有期徒刑，當然，在這之前她得先進行賠償。
因為先入為主對陸行態度不好的兩個警官主動提出送他們回家。
車停在錦繡華城小區門口，陸行費力推開車門，揮了揮被纏成木乃伊一般的右手，“老板，今兒不能款待你了。”
“哦，我順路回公司而已。”
池南不著痕跡改變方向朝另一條路走去，神情未有異樣，但陸行瞧著他的瘦削背影，從中品出一絲可惜。
心下一動找補道：“那個，我媽前天又送來了餃子，你不嫌棄的話，咱們簡單煮個餃子吃？”
腳步果然停了下來，池南轉頭看著他，眼神拿捏不定似乎還在糾結。
知道他忌口不吃韭菜，陸行招招手笑著道：“這次是蝦仁的。”
黃昏暮色，街邊的燈光驟然亮起，池南踩著一地溫柔的暖光走過來，手虛虛擡著他的胳膊，眼神落在臉上看著他的眼睛，只是一瞬間便低下頭。
語氣自我勸慰：“我救了你，你當然得感謝我。”
對對對，吃個飯還這麽別扭。陸行左手拽著他的胳膊，輕輕一拉，快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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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陸行剛踏進公司，就發現今天的氛圍有點不太對勁兒，前臺空無一人。
徑直走進去發現所有人齊刷刷擠在池南辦公室門口，耳朵貼在門上，神情專註。
“你們幹什麽呢？”
眾人回頭，眼含覆雜，尤其是祝淵，洋洋得意靠在墻上，一副看好戲的眼神：你慘嘍。
陸行不明所以，正要推門進去，辦公室內傳來女人喊叫的聲音，讓他手裏一頓。
“你們知道他為什麽被辭退嗎，我告訴你，他性騷擾我才被公司開除的，這樣的人你們也敢收？”
尖利聒躁帶著蠻橫不講理的語氣，只是一句，陸行便立馬知道裏面的人是誰。
林青青。
性騷擾這三個字說的是誰不言而喻，眾人一秒八百個動作裝作自己沒聽到，眼神紛紛回避。
陸行瞬間感覺一盆涼水從頭澆下，瞬間仿佛回到了當初那個時候。
強行鎮定下來後，陸行長舒一口氣推開門，厲聲道：“林青青，鬧夠了嗎？”
正在擺弄圍棋的池南擡頭，看向陸行的眼神沒有探究和審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手中黑子落下，目光認真看著棋盤，語氣照常：“來了啊，找你的。”
老大發話，眾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傻站在原地的陸行。
他沒忘記，當初林青青栽贓自己性騷擾的時候，公司其他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厭惡，所有人對他仿佛見到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只因為林青青衣衫不整從自己辦公室出來，一句“我怎麽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就將陸行訂在了恥辱柱上。
所以當陸行聽到林青青在池南的面前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陸行心下第一反應：完了。
然後開始懷疑，池南也會開除自己嗎？他也會拿那種眼神看自己？
但池南沒有，跟往常一樣平靜的眼神，此時此刻卻如同一陣強心劑。陸行穩步走進去，目光陰沈註視著林青青，不想與他多說。
“滾！”
林青青見說了半天，這家破公司的老板無動於衷，頓時氣急敗壞，伸手將棋盤上的棋子掃落在地，敲桌怒吼：“我是好心來提醒你，你可以上三十樓去我們公司問問，誰不知道他陸行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馬上要獲勝的棋局被人破壞，池南手停留在半空中，微微皺眉，擡頭盯著她面色陰沈。
雖然他一句話沒說，對面的林青青卻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身子往後縮了縮。
陸行蹲下身將地上棋子一個個撿起來，接著憑借著記憶恢覆，很快便將棋局覆原，推到池南面前，笑容明媚：“老板，你接著下。”
看著分毫不差的格局，池南眼神中露出一絲詫異，隨即手裏的黑子兒落下，鎖定勝局。
感覺自己被無視掉的林青青正與發作，陸行直接抄起桌子上的鎮尺猛得揮向女人的臉蛋。
疾風拍向面門，林青青眼珠瞪地大大，神情呆滯甚至忘了躲閃，片刻後才湧上恐懼。
典型欺軟怕硬的反應。
陸行冷哼一聲，鎮尺在離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下。
“當初那件事情真相是什麽你比我清楚，賤犯一次就夠了，我呢，不打女人，你也別逼我。”
說著用鎮尺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微微一笑：“這麽鋒利的棱角要是不小心在臉上留下疤痕，你可怎麽辦啊，畢竟你是個弱女子對吧？”
林青青氣得眼睛仿佛能殺人，狠狠瞪了一眼，飛速拿上包往外跑。
走之前還對著池南放狠話：“你敢招收進了恒豐黑名單的員工，等著滾出這裏吧。”
池南無動於衷做出一個歡迎的手勢。
門關上，手裏的鎮尺被池南接過，在陸行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池南捏著另一端，手腕上擡再落下，略有重量的鎮尺輕輕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很輕，跟小貓撓癢癢似的。
“你幹什麽？”
“懲罰。”
“我幫你覆原棋局你還打我，老板，你也太不講理了。”
池南冷哼一聲，眼神涼颼颼盯著他，“侵犯他人姓名，打一下算便宜你了。”
懂了，這是怪自己用他的姓給小貓起名字呢。
陸行將手裏的早餐放下，往跟前坐了坐，語氣討好道：“老板，小池喜歡你，只有這個名字他才有反應，跟你姓就當養了個兒子唄。”
“這是我早上專門為你做的早餐，來賠禮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小貓咪計較。”
見池南目光落在飯盒上，沒說好也沒拒絕，陸行知道他這是不計較了，心滿意足離開辦公室。
中途經過休息室，白玄正躲在沙發睡大覺，陸行走過去狠狠揉了一把他的頭。
正在想這個招貓什麽時候能發揮作用，兜裏的電話響了，未知號碼。
“你好，酆都文化有限公司。”
“好的，我馬上帶人過去面試，謝謝張總。”
A2號工位上的祝淵手裏拿著計算機考試資料，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陸行走過去敲敲桌子：“你的簡歷有公司回應了，跟我去面試。”
祝淵狐疑：“什麽公司？”
“放心吧，專業對口。”
陸行才不會告訴他其實是火葬場。
為了放大個人優勢，陸行在他的簡歷上下了一番功夫。
別的競爭者有經驗有怎麽樣，他們可以保證將能耗降到最低，畢竟祝淵可是不要錢的能源，而且還清潔。
能省錢沒有公司會拒絕，美好人生火葬場的面試人員對祝淵很滿意，表示可以錄用，但是需要一個月的試用期。
offer拿到手，陸行帶著人回到公司。
全程黑著臉一言不發的祝淵在回到公司後徹底爆發了，當著陸行的面將合同扔在垃圾桶裏。
“讓我去燒屍體，虧你想的出來，你這是公報私仇。”
陸行攤手，“是你自己說什麽工作都可以，我投了幾十家公司，就這一家回覆了，你就燒高香吧。”
“你——”祝願呲牙咧嘴，一頭紅發因為生氣顏色加深，隱隱有燒起來的征兆。
“怎麽了？”池南走出辦公室，就看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
陸行將合同撿起來遞過去，匯報情況：“面試通過了，是一家火葬場。”
池南嘴角彎了彎，合上合同，肯定點點頭：“也挺好。”
原本等著池南出來給他做主的祝淵瞬間說不出來話，正欲轉身離開，陸行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於是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麽？”
半天無話，祝淵的眼裏全是迷茫。陸行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針見血指出他的問題：“你不能一直待在公司，要出去適應社會，你得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想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被說動了，祝淵表情沒那麽抗拒了，嘴角繃著：“可是那份工作又臟又累，我...”
“現在的火化室高級的很，一鍵點火，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法術，根本碰不著灰塵。”陸行的態度沒那麽強硬了，幾乎是用哄小孩的語氣。
祝淵偃旗息鼓接過合同書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開始發呆。
“讓他自己想想吧。”妖怪融入社會必經之路而已，池南不甚在意。
轉頭看向陸行，正想說早餐不錯，見他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看著祝淵，眼神略有深意笑著，眼角流露出溫柔。
池南半張開的嘴又合上，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你跟他好像很有共鳴？”
池南很少說好聽的話，準確來說他的語氣一向很差，所以陸行沒註意到他怪裏怪氣的問題。
半晌回過神，頗有些懷念道：“啊，他很像曾今的我。”
剛畢業的時候陸行也很迷茫，但有個哥哥告訴他：
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麽，就先隨便做點什麽，過程中就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他說的是不是很對？”陸行回頭看向池南，想求得認同。
但池南的臉色卻有點僵硬，嘴角下撇沒說話，扭身走了，幅度之大頭發絲幾乎是擦著面門過去的。
他這是怎麽了？
陸行半天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話又惹到了他，撓撓頭一路思索著向廁所走去。
十八層整層都被他們公司租了下來。
但是大部分的地方都空著，有一些尚未裝修好，罩著白布。辦公用品隨便堆放在墻角，好似那明天就要破產結算的公司。
轉過走廊拐角，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陸行反覆聞了好幾下，確實是香煙的味道，還夾雜著塑料焚燒時散發的臭味。
難不成是誰躲在裏面抽煙？
股股黑煙從男廁所門縫中冒出，顯然不是一支香煙能引起的動靜。陸行頓時心下不妙，急忙推開門。
熱氣夾雜著嗆人的煙噴湧而出，陸行整個人被熏退了一步。
整個衛生間被濃厚的煙霧籠罩，碩大的火苗攀附著木門而上將天花板熏得焦黑，火舌蔓延到窗簾，火勢迅速變大。
壓根來不及反應是哪個王八蛋抽煙把廁所點了，陸行連忙打開一旁的消防櫃，用自己高中消防演練學過的那點知識成功打開閥門。
然而，滅火器並沒有想象中噴出水流，而是淅淅瀝瀝滴了幾滴隨即徹底歇菜。
陸行罵娘的心都有了，大廈檢修的時候沒人管消防栓能不能用嗎。
此時，衛生間裏傳來呼救聲，是個女人，一連串咳嗽斷斷續續拼出一句：“救命啊。”
陸行想也沒想捂著口鼻沖進去。
聲音是從第一扇門傳出來的，但門從裏面鎖住了，陸行敲門問：“你還清醒著嗎，快把門打開。”
擔心她沒提褲子，陸行還是貼心補了一句：“不用擔心，我會捂著眼睛的。”
女人雙手拍著門，聲音急切嘶啞：“門...門打不開。”
“你站側面，”陸行提醒了一句，後退幾步蓄力，接著一腳踹過去。
隨著木材的斷裂聲，門終於打開，陸行緊急閉上眼睛，“你穿著褲子嗎？”
“嗯。”
聲音很微弱，看來是吸了不少煙霧。陸行松了口氣睜開眼。
一個長發女人縮在墻角，滿臉被熏得黑漆漆的看不出來模樣，只露出來一雙驚恐的眼睛，淚痕在黑面上留下一道白印子，整個人狼狽不堪。
“林青青？你怎麽在這！”
順著她心虛的眼神下撇，垃圾桶燒得體無完膚，而林青青的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打火機，情況不言而喻。
“你.幹.的？”陸行幾乎是咬牙切齒說道。
見人壓根不敢看自己的眼神，顯然是承認了。陸行瞬間氣不打一出來，罵人的話在嘴裏倒騰了幾下，最後忍住脾氣收了回去。
火勢越來越大不安全，還是先把人救出去吧。
陸行朝她伸出手，想攙扶著她，誰知還沒碰到，就見林青青大叫一聲猛得沖出來，雙手向他使勁兒一推。
壓根沒料到她還有這一出，陸行身子一晃沒站穩後退幾步撞在了身後的廁所門上。
燃燒的火焰如同毒蛇一樣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迅速蔓延至上臂，滌綸的衣服簡直是助燃劑。
草！陸行暗罵一句，趕緊扭開水龍頭沖滅，然後馬不停蹄往外跑。
正想掏出手機撥打消防電話，就見一夥兒身穿橘色制服的人沖進來。
誰報的警？來這麽快。
迎面撞上，領頭的人詢問了一下情況。
原來是樓下的過路人看到大廈往外冒煙於是報了警。在聽到陸行說消防栓不出水，整個隊伍臉色沈著，忙扔了手裏帶接口水袋，換上了幹粉滅火器。
幸好這一層沒有幾個人，不用疏散人群，不過他們的廁所算是廢了。
陸行跟隊醫回到大廳，正巧看到池南一路疾走從裏面沖出來。在看到他時腳步停下站在原地，胸脯微微下沈，明顯是松了口氣。
接著緩緩走近，目光從頭往下掃視，在落到胳膊上時瞳孔微縮，隨即臉徹底沈下。
那張平靜如水的臉掀起波瀾，眉頭緊皺盯著他那被火燎去一層皮，血淋淋的手臂，語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上個廁所也能把自己搞這麽狼狽，你.真.行。”
明明就是關心，說出來的話怎麽就這麽不中聽！
陸行抱著胳膊裝作痛得要命，呲牙咧嘴：“醫生，我的胳膊好疼啊，你快看看，不會要斷了吧。”
果不其然，池南的面色瞬間緊張起來，指著休息室的沙發：“去那裏處理一下。”
拎著急救設備的女醫生不著痕跡翻了個白眼。
剛剛隊長問你的時候，你可屁事都沒有。但本著醫生的道德，還是趕緊扶著他坐下來，然後迅速打開藥箱。
襯衫袖子基本被火燒沒了，醫生三下五除二將布條清理掉，整條胳膊露出來。
陸行刻意曲著臂，露出自己精壯的肱二頭肌，支在腿上晾著。
上下手臂處各有一處燒傷，皮已經破了，血肉混合在一起看起來十分恐怖。醫生見他還有心思在這裏施展魅力，拿起手裏的瓶子就往下倒。
雙氧水接觸皮膚的那一刻，陸行從頭到腳一個激靈，整個人差點沙發上跳起來。
天靈蓋酥麻的感覺如同電流一般，陸行整個人魂魄離體歪倒在沙發上，渾身松軟，片刻嘴唇發白：“美女姐姐，咱能提前說一聲嗎？”
見醫生無動於衷，陸行眼淚汪汪轉頭看向池南，“老板……”
只見池南遞過來一根木棍，貌似是白玄的玩具，還粘著貓毛，送到嘴邊：“給，咬著。”
陸行：......
魔鬼醫生毫無預兆再次對他的第二個傷口出手，陸行吃痛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胳膊，死死抱住。
“松開！”
“我不！你就讓我抱一下會掉塊肉嗎？”
四目相對，陸行感覺自己眼眶中淚水沒出息地溢出來，不受控制從眼角滑落。
池南停止掙紮，怔怔看著他。半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靠，他是在嘲笑我嗎。
“這是疼的，我才沒哭！不許笑。”
陸行不知道自己的憤怒在池南眼裏，就跟一只小狗無能叫喚一樣，他頭一次在池南臉上看到這麽持久的笑容。
“好了。”
醫生收起繃帶，眼神落到二人緊緊相扣的手腕，奚落的表情轉瞬一笑：“可以松開了，兩位。”
陸行瞬間感覺手裏一松，擡頭正對上池南無奈的眼神，他活動了幾下手，纖細修長的手上面紅橫交錯，顯然是被自己掐出來的。
“你一天天是有什麽牛勁兒使不完嗎？”
陸行自知理虧，回了一個抱歉的笑容，避開責備的眼神轉頭問醫生：“前面跑出來的那個女生呢？”
“哦，她吸入的煙霧比較多，直接送醫院了。”
“什麽女生？”池南停住手裏的動作，擡頭看著陸行。
他的眼神微微瞇了一下，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陸行當他是問公司的廁所怎麽會有外人，於是將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隨後征求性地問：“老板，咱們是不是得報警。”
池南眼神冷冷看著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吐出兩個字：廢話。
然而還沒等他們報警，警察的電話先打到陸行手機上了。
聽著電話裏冰冷的男聲，機械闡述完事情並用命令的語氣通知他去醫院時，陸行一時無語地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
池南投過來詢問的眼神，陸行嘴角一陣抽搐解釋：“警察說...我...把林青青...綁進廁所，意圖...猥褻，傳喚我去警察局一趟。”
......
常言道：吃一塹長一智。他居然在同一件事上栽倒兩次，真是低估了人心的險惡。
二人當面對質，林青青在一個女警的攙扶下從床上下來，指著他的鼻子開始罵，話術都跟當初一模一樣。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陸行懶得聽她公鴨一般的嗓音，索性堵上耳朵，因此也收獲了在場幾個警察的鄙視。
面對質疑和詢問，陸行坦然否認。
這一次，他已經做好了跟林青青走流程扯皮的準備，哪怕打官司，他也要讓這個三番兩次陷害自己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就在林青青死活不認，非要陸行拿出證據時，身旁一言不發的池南突然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司廁所走廊附近的監控。”
一句話恍如一顆驚雷在病房炸開，焦頭爛額的警察呆滯了片刻隨即對池南狠狠翻了個白眼，表情好似在罵人。
不止他們，陸行也楞住了，不是說那地方裝修還沒裝監控嗎。“你哪來的監控？”
池南笑而不答，手指在身後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只冒著光小蟲子飛進了電腦裏。
4K高清監控記錄下，林青青鬼鬼祟祟溜進男廁所，隨即煙霧就冒了出來。而陸行是後進去的，甚至還準備開戰營救，結果被她推倒因此負傷。
先前還站在道德制高點肆意辱罵的女人頓時傻眼了，小臉紅了白白了紅，最後噗通一下癱倒在床上。
表情不可置信盯著電腦屏幕，嘴裏下意識反駁：“不可能，我看過了，那地方根本沒有監控。”
蓄意縱火危害公共安全板上釘釘的事實，等出院，迎接林青青的就是三年有期徒刑，當然，在這之前她得先進行賠償。
因為先入為主對陸行態度不好的兩個警官主動提出送他們回家。
車停在錦繡華城小區門口，陸行費力推開車門，揮了揮被纏成木乃伊一般的右手，“老板，今兒不能款待你了。”
“哦，我順路回公司而已。”
池南不著痕跡改變方向朝另一條路走去，神情未有異樣，但陸行瞧著他的瘦削背影，從中品出一絲可惜。
心下一動找補道：“那個，我媽前天又送來了餃子，你不嫌棄的話，咱們簡單煮個餃子吃？”
腳步果然停了下來，池南轉頭看著他，眼神拿捏不定似乎還在糾結。
知道他忌口不吃韭菜，陸行招招手笑著道：“這次是蝦仁的。”
黃昏暮色，街邊的燈光驟然亮起，池南踩著一地溫柔的暖光走過來，手虛虛擡著他的胳膊，眼神落在臉上看著他的眼睛，只是一瞬間便低下頭。
語氣自我勸慰：“我救了你，你當然得感謝我。”
對對對，吃個飯還這麽別扭。陸行左手拽著他的胳膊，輕輕一拉，快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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