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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捏著鬼魂檔案，看著面前恢覆人模人樣的老人，一時間難以適應。
老人似乎也有些緊張，並攏腿坐在凳子上，背挺得像鉛筆一樣直，一副拘謹的樣子。
“姓名？”
“趙董。”
“年齡？”
“一百五。”
粗略一算，差不多得有六七個自己那麽大。
陸行長舒一口氣身子靠在椅背上，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在電腦觸控板上敲著，眼神迷茫看向窗外。
僅僅一窗之隔，外面是熱鬧繁華的CBD，而這裏，卻是陰森恐怖的地獄，盤踞著各種惡鬼。
陸行覺得自己的命實在不好，不然這萬分之一的概率怎麽會落到自己頭上。但七百多萬，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算了，咬咬牙趕緊掙錢，爭取早點脫離這個破公司吧。
“死因？”
“......”
見對面一陣沈默，陸行疑惑擡起頭，那張蒼老的臉上緩緩落下幾行淚，夾雜著無助和痛苦。陸行連忙起身將桌上的抽紙遞過去。
趙董哭的時候嘴巴微張嗚咽著露出漆黑的牙床，細細觀察會發現那些牙齒全都是被什麽東西敲碎，參差不齊長在嘴裏，衣服下的肋骨清晰可見，隨著呼吸起伏格外明顯，幹癟的胃部深深凹陷，幾乎是貼著背，像一張薄紙一樣。
陸行不禁有些好奇，他究竟是遭遇了什麽，過去了兩百年依舊如此傷心。
但他不好問，只能伸出手舉棋不定放在骨瘦如柴的肩頭，半晌輕輕拍了拍安慰道：“沒關系，都過去了。”
直接跳過死因那一欄，目光落到下面的求職意向，陸行用平和的語氣將話題繞開。“你有沒有想做的職業？”
“保安，我想當看門的保安。”
小區公司門口的保安不用風吹雨淋，很悠閑，對老人來說確實是一份不錯的工作。
陸行填寫好信息將人事檔案保存，隨後對趙董說：“你先去工位上學習吧，等找到工作通知你。”
每個員工的工位上都放著諸如：《計算機小白秒變大神》《生活常識三千問》《一本書教你成為職場達人》等職場人士必備書籍。針對不同的職業需求，游路興為他們量身打造培訓課程。
目前只有趙董一個在培員工，保安也沒什麽好教的，陸行就讓他先把電腦研究明白。
好在老頭雖然是上幾個世紀的人，但漂泊這麽久，自然而然學會了現代文字，不需要操太多心。
陸行拿起包走出辦公室，誰知剛一拐彎，就看到走廊盡頭的總經理辦公室出來一個人影，冷不丁四目相對，身影徑直朝自己走過來。
今兒池南穿著一身黑灰色的西裝，烏黑如墨一般的頭發披散著，活像勾魂鎖命的無常。
“老板，下班好啊，”陸行主動跟他打了聲招呼，腳步卻並未停下，沒有要接著說話的意思。
然而池南突然伸手擋住他的去路，眼睛直溜溜盯著他。
陸行停下來，正當他疑惑的時候，池南將手中的袋子遞過來。打開一看，是條白色的褲子，材質看起來很高檔，牌子貨。
陸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老板，你送我褲子幹什麽？”
“想得挺美，我讓你給我洗褲子。”池南遞了個眼刀過來。
啊？憑什麽！陸行沒伸手，跟他僵持面對面站著。
誰知二人的這一番對話全都被路過的前臺柳艷聽了去。原本還笑容滿面的她，瞬間表情詭異，目光緊緊落在二人身上，十厘米高跟鞋狠狠崴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夾也刺溜滑落在地。
柳艷瞳孔震驚：我靠，職場潛規則？
陸行：靠，變態資本家吸血
見兩人荒唐的面色，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不健康的東西，池南將袋子往陸行身上一甩：“某人把茶水潑我褲子上，還想抵賴。”
哦，陸行恍然大悟，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急著要嗎？”
池南丟下一句不急轉身走了。
見柳艷仍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陸行蹲下幫忙將地上的文件撿起來，喊了她一聲：“柳前輩。”
柳艷美眸微瞪回過神來，對這個稱呼不是很滿意，手叉腰：“叫什麽柳前輩，太生疏了，叫柳姐。”
目前全公司上下員工算上陸行，一人二鬼，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老板池南。
柳艷是只三百年的艷鬼，目前主要擔任前臺，負責一些雜事。
還有一個略微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工作牌上寫的是秘書，也不知道是哪個秘書，姑且算他是全公司的秘書吧。那個人更厲害些，是只五百多年的倀鬼。
無論是哪個，陸行都不想跟他們有什麽太深的交流。不過有一件事，他倒是很好奇。
“柳姐，問你個事兒唄。”陸行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
柳艷嬌笑一聲，輕輕跺了跺高跟鞋，紅唇嗔怪一副嬌羞小女人的姿態讓陸行不由得後退三步，柳艷沖他挑挑眉，“說吧，弟弟。”
“你知道池南是什麽鬼嗎？”
簽完合同，他將全公司僅有的幾個員工詳細介紹了一遍，卻唯獨沒有介紹自己。
陸行聽過一個說法，留在地府當差的，基本上是前世犯下罪孽，入不了輪回道，受過千萬種刑法後留在冥界為鬼界服務贖罪。
那麽池南是犯了什麽罪呢？
聽到陸行的問題，柳艷那雙美艷的眼睛瞬間瞪直了，四處瞅了一下，確認沒人後捂著心口面露驚慌道：“哎呦餵，弟弟，也就你敢叫我們池總的大名了，小點聲。”
從柳艷口中，陸行得知她和付倀是池南從地府裏提拔上來的，算是手底下的老人。
但他們卻不知道池南的來歷，只知道池南是個官，負責地府在人間的發展，其他的一概不知。
沒有得到答案，陸行也不著急，反正日子還長著呢，他遲早把池南的偽裝扒下來！
恒豐大廈是CBD裏最高，內部公司最多的建築，一到上班點，大廳裏人來人往，有時候連電梯都要等十幾分鐘。
陸行今天特意早到了十分鐘，發現公司門口竟然鋪著紅地毯。
他的腳剛要踩上去，就被趕來的保安拉到一邊的小門，趾高氣昂的語氣：“今兒有大人物來，你們走偏門。”
於是陸行跟著其他上班族一起擠著一扇單開的小門進入大廳，在人潮擁擠中陸行看到一個身影徑直從大門的紅毯走進來，腳步不急不緩，身姿挺拔，像是紅毯上的明星。
奇怪的是一旁的工作人員對他熟視無睹，任由他從正門進來。
等走近一看，陸行這才發現，來的人是他的老板。
池南今天換了身純黑色的西裝，頭發規整披在身後，領口打著漂亮的溫莎結，胸前的口袋裏放著一朵白色的絹花，全身上下熨制妥帖完全貼合身材，一看就是高端定制。
陸行隔著人潮沖他揮揮手，垂直穿過人群走過去，“池總，你怎麽從這上面走？”
剛說完這句話，陸行明顯感覺到攢動的人群停下來，面露詫異地看著自己。
池南沒說話，打手勢示意上電梯。
二人擠在同一架電梯，陸行親眼看到明明站在自己身前的池南，被一個踩著高跟的女孩穿透身體，像游戲世界人物失幀卡bug一樣。
女孩拿著手機正在回消息毫無察覺，而池南也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往陸行面前擠了擠，二人之間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絲絲涼氣隨著陸行的呼吸鉆入鼻孔。
阿嚏！
“十八樓到了——”
陸行同手同腳走出電梯，兩道疑惑的目光落在前面，他迫切需要一個解釋。
“在外面為了方便，我通常會化回魂體，尋常人看不到。”池南放緩腳步，側頭徐徐說道。
陸行恍然大悟，難怪剛剛都奇怪的看著自己，感情在他們眼裏，自己在跟空氣說話。
“那為什麽我能看見？”
“公司的福利，開天眼。”
這麽一說陸行想起來了，去林傑家的時候，他就已經能看到鬼了。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給自己開的天眼。陸行眼神瞟過一臉正色的池南，心想，他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給自己下咒。
“面試結束錄考勤指紋的時候會自動開天眼，還有，別想太多，我指望著你給我賺錢，所以不會下咒害你。”池南一臉看傻子的樣子看著他。
陸行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戳穿內心事兒了，頓時一蹦三米遠，帶著畏懼和惱怒控訴：“你不要隨時隨地施展讀心術啊！”
“並沒有。”
池南無奈攤手表示自己才沒那麽無聊。
陸行這個人根本就不用讀心術，實在沒見過什麽心思都掛在臉上的人，單純的要命。
剛剛聽他提到魂體，陸行好奇發問：“實體和魂體有什麽區別嗎？”
池南回頭，眼神微微落在他的臉上，嘴唇微抿，一時沒說話。
還以為自己觸碰了什麽機密，陸行連忙解釋：“我只是擔心萬一下次在外面碰到，我到底應不應該上前打招呼，如果是公司機密的話，那就算了。”
“不算秘密，只是每個鬼魂都有區別罷了，不能以一概全。”
陸行幾乎是下意識問：“那你的呢？”
“我的…沒什麽區別，”池南左拐徑直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陸行卻從他片刻遲疑的語氣裏得到了答案，肯定不簡單！
中午午休時間到全樓大廈廣播：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請各個單位打掃各自的私人區域，務必保持幹凈整潔。】
【特別提醒，事關重大，違反規定的單位，恒豐大廈將考量提高租金。】
“什麽情況？我早上看大廳鋪地毯就覺得事情不一般，青青，你人脈廣知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物要來啊？”
“好像是林氏的高層，不知道怎麽突然要過來，恒豐的李總不是一直想攀這根高枝嘛，當然要重視起來了。”
女人神神秘秘跟同事聊天，臉上露出些許在意之色。
她早上聽丁總提起，那位可不一般，他們方鄂集團也想搭上一根線。
吃完飯，林青青打包了一個飯盒準備上樓去，誰知一轉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行？”
陸行剛把餐盤放到架子上，就聽到甜膩到令人發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腳踩高跟，背著雙G包的女人緩緩走到面前，確認是他後，嘲笑語氣：“你還來這裏幹什麽？李總是不可能再要你的。”
陸行翻了個白眼沒理她，起身離去。
誰知她竟然窮追不舍，高跟鞋蹬蹬蹬跟在身後，語氣尖酸刻薄：“你說你何必呢，老老實實當個普通員工不好嗎，丁總可是最討厭有野心的人了。”
“而且，你現在就算跪下來求丁總，他也不會再要你的。”
陸行充耳不聞，徑直拐彎走進電梯間，誰知裏面圍了一堆西裝革履的人，將整個入口都堵住。
“哎兄弟，讓讓，”陸行拍了拍前面人，表示自己要過去。
西裝男人轉頭，面色不悅呵斥：“電梯征用，走樓梯去。”
兩人拉鋸的功夫，林青青追了上來，對著他冷哼一聲，面色沾沾自喜：“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有大人物來，丁總就是要跟他們談合作，別太把自己當盤菜，我們方鄂集團離了你照樣能轉。”
“哦，恭喜。”陸行瞇眼假笑。
林青青那張略有姿色的臉頓時黑得像鍋底，咬牙切齒半句話說不出來。
陸行才懶得跟她糾纏，“呵呵”冷笑一聲，見最裏面那個電梯沒人守著，於是徑直往裏走去。
十八樓，讓爬樓梯，他腦子可沒壞。
目光掃過，幾個人點頭哈腰圍在一個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身前，有兩個他認識，恒豐的老總李明立和他前公司的上司丁達。
一向趾高氣昂的丁達居然也有這伏低做小的一天，陸行冷哼一聲正想離開。
誰知人群中央的男人緩緩轉頭四處打量，沈重疲憊的眼神冷不丁跟陸行對視上，面露驚喜，正想說話，卻被一旁的李明立打斷了。
“哪家公司的職員這麽不懂規矩，走樓梯去！”
李明立揮手示意保安趕緊帶人走，然後陪笑道：“林董，您別生氣，現在的年輕人太不懂事。”
林董，林氏集團的新任董事長林傑。
陸行微微一笑點頭回應。他怎麽來了。
一旁站著的丁達也認出了陸行，以為他是來應聘的，站出來厲聲訓斥：“陸行，人要臉，你已經被我開除，恒豐上下不可能再有公司要你，不要白費功夫。”
“陸經理。”林傑終於能插進去一句話，微笑著走向陸行。
幾天不見，林傑的變化太大了。
身形比以前勻稱了不少，面容略顯棱角，跟前幾日心寬體胖，大餅臉還帶啤酒肚的不孝子大相徑庭，陸行才一時沒認出來。
“林總，您認識啊？”李明立面色尷尬道。
林傑歡天喜地介紹道：“這可是我們林家的大恩人啊，我這次來就是找他當面致謝的，你們不用作陪，都去忙吧。”
說完徑直走向陸行，伸手邀請：“陸經理請。”
啊？眾多隨行的領導懵了。
一群人目送著二人走進電梯關上門，仍是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
李明立和丁達面面相覷，難以置信。專門...過來，感謝...誰？那個毛頭小子？
“丁總？”
一直被保鏢攔在外圍的林青青終於擠了進去，大人物被陸行劫走，丁達臉色陰沈的不像話。
林青青立馬咒罵道：“您明明都吩咐過了，是哪個不要臉的公司敢要他，那不是跟我們方鄂作對嗎，丁總您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閉嘴！”丁達怒不可遏大吼一聲，林青青頓時花容失色，面露委屈。怎麽她為丁達打抱不平還被訓斥。
一邊哄丁達，林青青心裏堵得慌，陸行怎麽就成林家的大恩人了，這小子什麽時候抱上林氏的大腿，竟然一聲不吭。“丁總您放心，我馬上就去查，看看是哪家公司不聽話。”
酆都文化有限公司員工辦公大廳，偌大的空間只有A1號工位前坐著人。趙董擺弄著計算機，看著輔助書滿腦子問號。“這個c o n t r o l是什麽？”
“control鍵，可以和其他字母組合使用，你看書下面，寫的有。”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鍵盤邊緣的一個按鍵，“在這裏。”
趙董恍然大悟，擡頭正要道謝，表情陡然凝固，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睛裏流露出覆雜的情感。
這場面陸行早有預料，於是主動介紹：“林總，這是附在您父親身上的那只老人鬼，他叫趙董。”
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尷尬的神色，林傑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看著自己腳尖。
陸行適時打破僵局，揮揮手示意趙董先忙，轉頭：“林總，池總的辦公室在這邊，您請。”
林傑今天過來主要是付委托金，明明線上交易就可以，也不知道為什麽非得親自來。
難怪池南今天穿這麽正式，這是早就預料到了林傑會過來。
正式做了一番介紹，林傑從兜裏掏出一張卡，“池總，這是委托費，一共十萬，您收著。”
林傑將卡摁在桌面上推過去，然後表情頗有些為難看著池南，幾次三番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明顯是一副有事相求的樣子。
可偏偏他們家池總看不出來，眼神疑惑飄向自己：他怎麽還不走。
走個錘子，人家話還沒說完，陸行真是服了。
陸行溫和道：“林總有話不妨直說。”
“呃，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旗下簽約了一位畫家，最近他遇到點麻煩事兒，所以…我想請陸經理你們幫幫忙。”林傑有點不好意思，說好了專程感謝，還得麻煩人家。
一般的事兒根本不需要找他們，看林傑糾結中透著一言難盡的表情，陸行估計，這事兒，玄！
在他的口中，陸行了解到，最近大熱的一個融合派畫家魯元一家中莫名其妙起了一場火，原本用於下周展覽的畫全部被燒成了灰燼。
“縱火案的話，林總還是找警察。”池南一臉漠不關心，手指反覆把玩著銀行卡，仿佛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你起開，”陸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推搡著池南往一邊挪挪，眼睛氣呼呼地盯著他，不會看眼色的人先閉嘴。
這是一般人嗎，這是公司的金主！
池南面色不悅繃著一張臉，在陸行責怪的眼神中，還是往旁邊挪了挪。
“林總，您繼續說。”
“電話裏魯元一說的模模糊糊，反正就說很奇怪，警察去檢查過了，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就好像……那畫是自燃起來的。”
沒有人，自燃，那就有可能是鬼怪作案，難怪林傑專門過來找他們。陸行拍拍胸脯打包票，順利跟魯元一交換了電話，約定了日子上門去看看。
在送別林傑的時候，碰到趙董在自學保安常識，陸行腦海裏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於是笑瞇瞇看著林傑。
“林總，您公司缺不缺保安？”
“啊？”林傑不明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忙碌的老頭身上。
一月四千，包吃住，每天就在林氏集團的大廈裏轉悠。陸行迅速擬定好合同遞過去：“林總，放心吧，他的身手，你知道的。”
池南不受控制輕輕笑了一聲，陸行是懂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側頭看著起身握手的陸行，一時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裝的。
聽到笑聲，陸行回頭，“幹什麽？又笑我傻？”
池南克制地收回笑容，一臉平靜道：“或許，林傑快恨死你了。”
陸行看簽完合同的林傑，兩行清淚流下，一種被支配的恐懼寫在臉上，瞬間明白池南的意思了，撓撓後腦勺，露出第一次幹壞事後的局促感。
“害，我...沒那個心思，恰巧幫趙董實現夢想罷了。”
“哦？”
池南明顯一副不信的眼神，陸行懶得與他解釋，拽著他下樓給趙董送行。
二人站在門口，趙董喜氣洋洋跳上黑色勞斯萊斯，而林傑則惶恐地跟在身後，又是拎包又是開門，把一旁的助理和司機都嚇壞了。
很難說，這是給自己招了個員工，還是找了個爹。
望著離去的背影，陸行突然有種養的娃高中狀元的喜悅感，笑著回頭對池南說：“怎麽樣池總，成功送出去一個員工，你是不是得給我提成。”
池南裝作沒聽到，面無表情轉身回去。
頭發隨風飄起，一股清新柔和的味道輕柔地撲向面門，像清晨山谷的微風，裹挾著雨後的翠竹嫩葉，讓人一下子忍不住沈迷。
陸行傻傻站在原地仿佛魔怔了一般。
半晌，前面身影微頓，陸行聽到池南輕輕嗯了一聲，盡管有些不情不願，但陸行知道，他的獎金穩了。
鬼魂不需要人間的錢，公司會將工資兌換成對應的元寶和功德給它們，而這些人民幣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公司的財產。
這可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陸行跟在身後激動地搓搓手，眼神真誠道：“池總，能不能從地府裏多搞些鬼魂上來，我保準把他們打包發送到各個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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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捏著鬼魂檔案，看著面前恢覆人模人樣的老人，一時間難以適應。
老人似乎也有些緊張，並攏腿坐在凳子上，背挺得像鉛筆一樣直，一副拘謹的樣子。
“姓名？”
“趙董。”
“年齡？”
“一百五。”
粗略一算，差不多得有六七個自己那麽大。
陸行長舒一口氣身子靠在椅背上，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在電腦觸控板上敲著，眼神迷茫看向窗外。
僅僅一窗之隔，外面是熱鬧繁華的CBD，而這裏，卻是陰森恐怖的地獄，盤踞著各種惡鬼。
陸行覺得自己的命實在不好，不然這萬分之一的概率怎麽會落到自己頭上。但七百多萬，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算了，咬咬牙趕緊掙錢，爭取早點脫離這個破公司吧。
“死因？”
“......”
見對面一陣沈默，陸行疑惑擡起頭，那張蒼老的臉上緩緩落下幾行淚，夾雜著無助和痛苦。陸行連忙起身將桌上的抽紙遞過去。
趙董哭的時候嘴巴微張嗚咽著露出漆黑的牙床，細細觀察會發現那些牙齒全都是被什麽東西敲碎，參差不齊長在嘴裏，衣服下的肋骨清晰可見，隨著呼吸起伏格外明顯，幹癟的胃部深深凹陷，幾乎是貼著背，像一張薄紙一樣。
陸行不禁有些好奇，他究竟是遭遇了什麽，過去了兩百年依舊如此傷心。
但他不好問，只能伸出手舉棋不定放在骨瘦如柴的肩頭，半晌輕輕拍了拍安慰道：“沒關系，都過去了。”
直接跳過死因那一欄，目光落到下面的求職意向，陸行用平和的語氣將話題繞開。“你有沒有想做的職業？”
“保安，我想當看門的保安。”
小區公司門口的保安不用風吹雨淋，很悠閑，對老人來說確實是一份不錯的工作。
陸行填寫好信息將人事檔案保存，隨後對趙董說：“你先去工位上學習吧，等找到工作通知你。”
每個員工的工位上都放著諸如：《計算機小白秒變大神》《生活常識三千問》《一本書教你成為職場達人》等職場人士必備書籍。針對不同的職業需求，游路興為他們量身打造培訓課程。
目前只有趙董一個在培員工，保安也沒什麽好教的，陸行就讓他先把電腦研究明白。
好在老頭雖然是上幾個世紀的人，但漂泊這麽久，自然而然學會了現代文字，不需要操太多心。
陸行拿起包走出辦公室，誰知剛一拐彎，就看到走廊盡頭的總經理辦公室出來一個人影，冷不丁四目相對，身影徑直朝自己走過來。
今兒池南穿著一身黑灰色的西裝，烏黑如墨一般的頭發披散著，活像勾魂鎖命的無常。
“老板，下班好啊，”陸行主動跟他打了聲招呼，腳步卻並未停下，沒有要接著說話的意思。
然而池南突然伸手擋住他的去路，眼睛直溜溜盯著他。
陸行停下來，正當他疑惑的時候，池南將手中的袋子遞過來。打開一看，是條白色的褲子，材質看起來很高檔，牌子貨。
陸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老板，你送我褲子幹什麽？”
“想得挺美，我讓你給我洗褲子。”池南遞了個眼刀過來。
啊？憑什麽！陸行沒伸手，跟他僵持面對面站著。
誰知二人的這一番對話全都被路過的前臺柳艷聽了去。原本還笑容滿面的她，瞬間表情詭異，目光緊緊落在二人身上，十厘米高跟鞋狠狠崴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夾也刺溜滑落在地。
柳艷瞳孔震驚：我靠，職場潛規則？
陸行：靠，變態資本家吸血
見兩人荒唐的面色，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不健康的東西，池南將袋子往陸行身上一甩：“某人把茶水潑我褲子上，還想抵賴。”
哦，陸行恍然大悟，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急著要嗎？”
池南丟下一句不急轉身走了。
見柳艷仍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陸行蹲下幫忙將地上的文件撿起來，喊了她一聲：“柳前輩。”
柳艷美眸微瞪回過神來，對這個稱呼不是很滿意，手叉腰：“叫什麽柳前輩，太生疏了，叫柳姐。”
目前全公司上下員工算上陸行，一人二鬼，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老板池南。
柳艷是只三百年的艷鬼，目前主要擔任前臺，負責一些雜事。
還有一個略微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工作牌上寫的是秘書，也不知道是哪個秘書，姑且算他是全公司的秘書吧。那個人更厲害些，是只五百多年的倀鬼。
無論是哪個，陸行都不想跟他們有什麽太深的交流。不過有一件事，他倒是很好奇。
“柳姐，問你個事兒唄。”陸行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
柳艷嬌笑一聲，輕輕跺了跺高跟鞋，紅唇嗔怪一副嬌羞小女人的姿態讓陸行不由得後退三步，柳艷沖他挑挑眉，“說吧，弟弟。”
“你知道池南是什麽鬼嗎？”
簽完合同，他將全公司僅有的幾個員工詳細介紹了一遍，卻唯獨沒有介紹自己。
陸行聽過一個說法，留在地府當差的，基本上是前世犯下罪孽，入不了輪回道，受過千萬種刑法後留在冥界為鬼界服務贖罪。
那麽池南是犯了什麽罪呢？
聽到陸行的問題，柳艷那雙美艷的眼睛瞬間瞪直了，四處瞅了一下，確認沒人後捂著心口面露驚慌道：“哎呦餵，弟弟，也就你敢叫我們池總的大名了，小點聲。”
從柳艷口中，陸行得知她和付倀是池南從地府裏提拔上來的，算是手底下的老人。
但他們卻不知道池南的來歷，只知道池南是個官，負責地府在人間的發展，其他的一概不知。
沒有得到答案，陸行也不著急，反正日子還長著呢，他遲早把池南的偽裝扒下來！
恒豐大廈是CBD裏最高，內部公司最多的建築，一到上班點，大廳裏人來人往，有時候連電梯都要等十幾分鐘。
陸行今天特意早到了十分鐘，發現公司門口竟然鋪著紅地毯。
他的腳剛要踩上去，就被趕來的保安拉到一邊的小門，趾高氣昂的語氣：“今兒有大人物來，你們走偏門。”
於是陸行跟著其他上班族一起擠著一扇單開的小門進入大廳，在人潮擁擠中陸行看到一個身影徑直從大門的紅毯走進來，腳步不急不緩，身姿挺拔，像是紅毯上的明星。
奇怪的是一旁的工作人員對他熟視無睹，任由他從正門進來。
等走近一看，陸行這才發現，來的人是他的老板。
池南今天換了身純黑色的西裝，頭發規整披在身後，領口打著漂亮的溫莎結，胸前的口袋裏放著一朵白色的絹花，全身上下熨制妥帖完全貼合身材，一看就是高端定制。
陸行隔著人潮沖他揮揮手，垂直穿過人群走過去，“池總，你怎麽從這上面走？”
剛說完這句話，陸行明顯感覺到攢動的人群停下來，面露詫異地看著自己。
池南沒說話，打手勢示意上電梯。
二人擠在同一架電梯，陸行親眼看到明明站在自己身前的池南，被一個踩著高跟的女孩穿透身體，像游戲世界人物失幀卡bug一樣。
女孩拿著手機正在回消息毫無察覺，而池南也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往陸行面前擠了擠，二人之間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絲絲涼氣隨著陸行的呼吸鉆入鼻孔。
阿嚏！
“十八樓到了——”
陸行同手同腳走出電梯，兩道疑惑的目光落在前面，他迫切需要一個解釋。
“在外面為了方便，我通常會化回魂體，尋常人看不到。”池南放緩腳步，側頭徐徐說道。
陸行恍然大悟，難怪剛剛都奇怪的看著自己，感情在他們眼裏，自己在跟空氣說話。
“那為什麽我能看見？”
“公司的福利，開天眼。”
這麽一說陸行想起來了，去林傑家的時候，他就已經能看到鬼了。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給自己開的天眼。陸行眼神瞟過一臉正色的池南，心想，他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給自己下咒。
“面試結束錄考勤指紋的時候會自動開天眼，還有，別想太多，我指望著你給我賺錢，所以不會下咒害你。”池南一臉看傻子的樣子看著他。
陸行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戳穿內心事兒了，頓時一蹦三米遠，帶著畏懼和惱怒控訴：“你不要隨時隨地施展讀心術啊！”
“並沒有。”
池南無奈攤手表示自己才沒那麽無聊。
陸行這個人根本就不用讀心術，實在沒見過什麽心思都掛在臉上的人，單純的要命。
剛剛聽他提到魂體，陸行好奇發問：“實體和魂體有什麽區別嗎？”
池南回頭，眼神微微落在他的臉上，嘴唇微抿，一時沒說話。
還以為自己觸碰了什麽機密，陸行連忙解釋：“我只是擔心萬一下次在外面碰到，我到底應不應該上前打招呼，如果是公司機密的話，那就算了。”
“不算秘密，只是每個鬼魂都有區別罷了，不能以一概全。”
陸行幾乎是下意識問：“那你的呢？”
“我的…沒什麽區別，”池南左拐徑直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陸行卻從他片刻遲疑的語氣裏得到了答案，肯定不簡單！
中午午休時間到全樓大廈廣播：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請各個單位打掃各自的私人區域，務必保持幹凈整潔。】
【特別提醒，事關重大，違反規定的單位，恒豐大廈將考量提高租金。】
“什麽情況？我早上看大廳鋪地毯就覺得事情不一般，青青，你人脈廣知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物要來啊？”
“好像是林氏的高層，不知道怎麽突然要過來，恒豐的李總不是一直想攀這根高枝嘛，當然要重視起來了。”
女人神神秘秘跟同事聊天，臉上露出些許在意之色。
她早上聽丁總提起，那位可不一般，他們方鄂集團也想搭上一根線。
吃完飯，林青青打包了一個飯盒準備上樓去，誰知一轉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行？”
陸行剛把餐盤放到架子上，就聽到甜膩到令人發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腳踩高跟，背著雙G包的女人緩緩走到面前，確認是他後，嘲笑語氣：“你還來這裏幹什麽？李總是不可能再要你的。”
陸行翻了個白眼沒理她，起身離去。
誰知她竟然窮追不舍，高跟鞋蹬蹬蹬跟在身後，語氣尖酸刻薄：“你說你何必呢，老老實實當個普通員工不好嗎，丁總可是最討厭有野心的人了。”
“而且，你現在就算跪下來求丁總，他也不會再要你的。”
陸行充耳不聞，徑直拐彎走進電梯間，誰知裏面圍了一堆西裝革履的人，將整個入口都堵住。
“哎兄弟，讓讓，”陸行拍了拍前面人，表示自己要過去。
西裝男人轉頭，面色不悅呵斥：“電梯征用，走樓梯去。”
兩人拉鋸的功夫，林青青追了上來，對著他冷哼一聲，面色沾沾自喜：“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有大人物來，丁總就是要跟他們談合作，別太把自己當盤菜，我們方鄂集團離了你照樣能轉。”
“哦，恭喜。”陸行瞇眼假笑。
林青青那張略有姿色的臉頓時黑得像鍋底，咬牙切齒半句話說不出來。
陸行才懶得跟她糾纏，“呵呵”冷笑一聲，見最裏面那個電梯沒人守著，於是徑直往裏走去。
十八樓，讓爬樓梯，他腦子可沒壞。
目光掃過，幾個人點頭哈腰圍在一個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身前，有兩個他認識，恒豐的老總李明立和他前公司的上司丁達。
一向趾高氣昂的丁達居然也有這伏低做小的一天，陸行冷哼一聲正想離開。
誰知人群中央的男人緩緩轉頭四處打量，沈重疲憊的眼神冷不丁跟陸行對視上，面露驚喜，正想說話，卻被一旁的李明立打斷了。
“哪家公司的職員這麽不懂規矩，走樓梯去！”
李明立揮手示意保安趕緊帶人走，然後陪笑道：“林董，您別生氣，現在的年輕人太不懂事。”
林董，林氏集團的新任董事長林傑。
陸行微微一笑點頭回應。他怎麽來了。
一旁站著的丁達也認出了陸行，以為他是來應聘的，站出來厲聲訓斥：“陸行，人要臉，你已經被我開除，恒豐上下不可能再有公司要你，不要白費功夫。”
“陸經理。”林傑終於能插進去一句話，微笑著走向陸行。
幾天不見，林傑的變化太大了。
身形比以前勻稱了不少，面容略顯棱角，跟前幾日心寬體胖，大餅臉還帶啤酒肚的不孝子大相徑庭，陸行才一時沒認出來。
“林總，您認識啊？”李明立面色尷尬道。
林傑歡天喜地介紹道：“這可是我們林家的大恩人啊，我這次來就是找他當面致謝的，你們不用作陪，都去忙吧。”
說完徑直走向陸行，伸手邀請：“陸經理請。”
啊？眾多隨行的領導懵了。
一群人目送著二人走進電梯關上門，仍是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
李明立和丁達面面相覷，難以置信。專門...過來，感謝...誰？那個毛頭小子？
“丁總？”
一直被保鏢攔在外圍的林青青終於擠了進去，大人物被陸行劫走，丁達臉色陰沈的不像話。
林青青立馬咒罵道：“您明明都吩咐過了，是哪個不要臉的公司敢要他，那不是跟我們方鄂作對嗎，丁總您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閉嘴！”丁達怒不可遏大吼一聲，林青青頓時花容失色，面露委屈。怎麽她為丁達打抱不平還被訓斥。
一邊哄丁達，林青青心裏堵得慌，陸行怎麽就成林家的大恩人了，這小子什麽時候抱上林氏的大腿，竟然一聲不吭。“丁總您放心，我馬上就去查，看看是哪家公司不聽話。”
酆都文化有限公司員工辦公大廳，偌大的空間只有A1號工位前坐著人。趙董擺弄著計算機，看著輔助書滿腦子問號。“這個c o n t r o l是什麽？”
“control鍵，可以和其他字母組合使用，你看書下面，寫的有。”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鍵盤邊緣的一個按鍵，“在這裏。”
趙董恍然大悟，擡頭正要道謝，表情陡然凝固，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睛裏流露出覆雜的情感。
這場面陸行早有預料，於是主動介紹：“林總，這是附在您父親身上的那只老人鬼，他叫趙董。”
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尷尬的神色，林傑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看著自己腳尖。
陸行適時打破僵局，揮揮手示意趙董先忙，轉頭：“林總，池總的辦公室在這邊，您請。”
林傑今天過來主要是付委托金，明明線上交易就可以，也不知道為什麽非得親自來。
難怪池南今天穿這麽正式，這是早就預料到了林傑會過來。
正式做了一番介紹，林傑從兜裏掏出一張卡，“池總，這是委托費，一共十萬，您收著。”
林傑將卡摁在桌面上推過去，然後表情頗有些為難看著池南，幾次三番想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明顯是一副有事相求的樣子。
可偏偏他們家池總看不出來，眼神疑惑飄向自己：他怎麽還不走。
走個錘子，人家話還沒說完，陸行真是服了。
陸行溫和道：“林總有話不妨直說。”
“呃，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旗下簽約了一位畫家，最近他遇到點麻煩事兒，所以…我想請陸經理你們幫幫忙。”林傑有點不好意思，說好了專程感謝，還得麻煩人家。
一般的事兒根本不需要找他們，看林傑糾結中透著一言難盡的表情，陸行估計，這事兒，玄！
在他的口中，陸行了解到，最近大熱的一個融合派畫家魯元一家中莫名其妙起了一場火，原本用於下周展覽的畫全部被燒成了灰燼。
“縱火案的話，林總還是找警察。”池南一臉漠不關心，手指反覆把玩著銀行卡，仿佛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你起開，”陸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推搡著池南往一邊挪挪，眼睛氣呼呼地盯著他，不會看眼色的人先閉嘴。
這是一般人嗎，這是公司的金主！
池南面色不悅繃著一張臉，在陸行責怪的眼神中，還是往旁邊挪了挪。
“林總，您繼續說。”
“電話裏魯元一說的模模糊糊，反正就說很奇怪，警察去檢查過了，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就好像……那畫是自燃起來的。”
沒有人，自燃，那就有可能是鬼怪作案，難怪林傑專門過來找他們。陸行拍拍胸脯打包票，順利跟魯元一交換了電話，約定了日子上門去看看。
在送別林傑的時候，碰到趙董在自學保安常識，陸行腦海裏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於是笑瞇瞇看著林傑。
“林總，您公司缺不缺保安？”
“啊？”林傑不明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忙碌的老頭身上。
一月四千，包吃住，每天就在林氏集團的大廈裏轉悠。陸行迅速擬定好合同遞過去：“林總，放心吧，他的身手，你知道的。”
池南不受控制輕輕笑了一聲，陸行是懂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側頭看著起身握手的陸行，一時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裝的。
聽到笑聲，陸行回頭，“幹什麽？又笑我傻？”
池南克制地收回笑容，一臉平靜道：“或許，林傑快恨死你了。”
陸行看簽完合同的林傑，兩行清淚流下，一種被支配的恐懼寫在臉上，瞬間明白池南的意思了，撓撓後腦勺，露出第一次幹壞事後的局促感。
“害，我...沒那個心思，恰巧幫趙董實現夢想罷了。”
“哦？”
池南明顯一副不信的眼神，陸行懶得與他解釋，拽著他下樓給趙董送行。
二人站在門口，趙董喜氣洋洋跳上黑色勞斯萊斯，而林傑則惶恐地跟在身後，又是拎包又是開門，把一旁的助理和司機都嚇壞了。
很難說，這是給自己招了個員工，還是找了個爹。
望著離去的背影，陸行突然有種養的娃高中狀元的喜悅感，笑著回頭對池南說：“怎麽樣池總，成功送出去一個員工，你是不是得給我提成。”
池南裝作沒聽到，面無表情轉身回去。
頭發隨風飄起，一股清新柔和的味道輕柔地撲向面門，像清晨山谷的微風，裹挾著雨後的翠竹嫩葉，讓人一下子忍不住沈迷。
陸行傻傻站在原地仿佛魔怔了一般。
半晌，前面身影微頓，陸行聽到池南輕輕嗯了一聲，盡管有些不情不願，但陸行知道，他的獎金穩了。
鬼魂不需要人間的錢，公司會將工資兌換成對應的元寶和功德給它們，而這些人民幣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公司的財產。
這可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陸行跟在身後激動地搓搓手，眼神真誠道：“池總，能不能從地府裏多搞些鬼魂上來，我保準把他們打包發送到各個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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