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迷香江1

關燈
情迷香江1

去香港的前一天晚上,孟隱收拾行李,一顆心興奮地撲通直跳,就像小時候春游前,會把零食裝滿書包,滿心期待。她看著應臻給她發來的行程安排,吃喝玩樂全在上面,她會不自覺地想象和他在一塊完成這些是有多甜蜜,也早已忘記兩人已婚的身份。她不想去考慮太多長遠的事,只想享受當下的快樂。可有件事還是會令她不知所措,她知道這極有可能是一次男女間的旅行,於是拿出一套黑色蕾絲內衣,塞到行李箱底下,罪惡感和羞恥感充斥內心。當晚,她輾轉難眠,不知翻了多少回身,聽了多少次貓叫,才朦朧入睡。她夢到自己來到一片花海,花兒姹紫嫣紅,驚艷絕倫,遍布在山谷隨風搖曳。孟隱從未見過如此妖嬈魅惑的花,應臻摘了一朵送她,她梨渦淺笑。

次日,一夜殘留的暗色已被晨曦漸漸稀釋,暈開淡淡的白,時光仿佛在一宿之間顛倒春秋,回到那個年輕的歲月。孟隱背著單肩包,拖著拉桿箱,拉桿箱的輪子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發出“咳咳噠噠”的聲響,她的心也隨之上下跳躍。不過一會兒功夫,天空湛藍,雲朵低懸,她又一次聽到飛機劃過天際的轟鳴聲,這次她覺得自己離天空很近,觸手可及。

機場人流如織,熙熙攘攘,應臻已在那兒等候多時。孟隱穿的白色紗裙輕飄飄的,像雲霧般環繞著她那苗條的身形,在人群中特別顯眼。應臻向孟隱揮手,孟隱一眼就在人流中看見他了。白色長袖T恤外套著一件黑色立領外套,覆古直筒牛仔褲,系帶運動休閑白鞋,手腕上戴著黑色石英手表,右肩上掛著棕褐色橫款方形單肩包,高挑清瘦,儒雅隨性,幹凈簡約,沒有一絲即將步入中年的油膩感,倒像是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

孟隱的目光在應臻身上停留了好幾秒,莞爾一笑。

“我喜歡這種無拘束的感覺,不喜歡穿的老氣橫秋,怎麽樣,看著還年輕吧?”應臻看出孟隱的心思,他絲毫不覺得穿成年輕人那樣有何不妥,生活已不堪重負,追隨內心就是善待自己。

“穿著很和諧。”孟隱笑意盈盈,她覺得應臻是被老天厚待的,他永遠有著少年般灑脫的氣質。

值機、安檢、候機,應臻把行李箱放上傳輸帶,遞交證件,拿登機牌,放下背上單肩包,找登機口,這一系列動作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應臻是風,孟隱是雲,浩瀚無邊的藍天下,風起雲動。

登機時,應臻禮貌地回應空姐的問好。孟隱挨著弦窗,應臻坐在她身旁。孟隱沒乘過幾次飛機,她對飛機是有恐懼感的。以前,從起飛到降落,她的心一直懸在和飛機一樣的高度,唯一能緩解緊張情緒的便是不停看時間。這次卻不同,東風初勁,飛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沖破阻力穿透雲層直上雲霄。弦窗外白煙縹緲,不一會兒雲朵如棉絮般浮在高空,在應臻身旁,她不害怕,她想和他一起,看繁花似錦。

到達香港已是下午。應臻定的是宜必思經濟型連鎖酒店,旁邊是北角地鐵站,他定了兩個房間,正好挨著。應臻起初並不喜歡這家酒店,他想難得和孟隱還有機會出去一趟,應該選個高檔次的,房費自己付。他雖然不是有錢人,但花錢還是很大方的。可後來他覺得不妥,自己不計較不代表孟隱不計較,要是自己把房費付了,孟隱心裏肯定過意不去,她不是那種只知道接受男人好處的人。如果兩人AA,孟隱會覺得高檔酒店太貴,畢竟她現在收入微薄,還要把大把的錢扔給醫院。最終他選了這家連鎖酒店,兩人各付房費。人與人相處的最高境界是讓對方舒服,應臻深谙此道。

杭州是一卷水墨畫,靜謐朦朧。香港則是一幅浮世繪,喧囂明艷。街巷狹窄兩旁高樓鱗次櫛比密密麻麻,雙層巴士塗滿了鮮艷的色澤,井然有序地穿行於市井煙火和現代繁華中。街面上隨處可見周生生、周大福等珠寶店,金碧輝煌,珠光寶氣;用正楷寫著一個大大的“當”字的典當行,進行著最原始的質押融資交易;房產中介的玻璃門上貼著房屋出售租賃的小廣告,價格貴的令人望而卻步;各家酒樓茶餐廳蒼蠅館子生意紅火,一處處蒸騰的煙火氣彌漫在街頭巷尾。從全球各地前來品嘗地道港味的游客絡繹不絕,享受美食對味蕾的刺激。傍晚,烏青的天擋住夕陽的餘光,直到光亮漸漸隱去,黑色的夜幕在香江上空鋪開,抽動著這座城市的每一處神經,使之變得更為歡騰雀躍。商鋪招牌上裝飾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如書簽般橫插在店鋪上頭,車流人流在座座高樓間蜿蜒流動。孟隱初來香港,以前也只是從TVB裏略微了解香港的景致人文,當如此真切地置身其中,感官已被最烈最香的酒微醺。應臻是個語言高手,除了會講一口流利的英語,還會粵語、日語和一點韓語。他喜歡全國各地的方言,杭州話是母語,他還學會了上海話,吳儂軟語對他來說手到擒來。這些語種中,他最喜歡研究亞洲語系,語言的歷史和不同語種間的關系。在旅途中,他也會向孟隱請教她家的方言,他說孟隱老家的方言夾雜著古漢語,和粵語的某些發音相似。兩人在地鐵車廂,應臻指著車門處粘貼的粵語提示,“下車”的“下”粵語發音luo,和孟隱家鄉話“下”相似。他對身邊路人說的話很敏感,可以聽出客家話、潮州話,還有不同口音的英語。他還會跟孟隱實地講解用粵語音譯過來的街名地名,比如油麻地,Yau Ma Tei,灣仔,Wan Chai。應臻的講解讓她覺得很新鮮,香港的這片天空比她家小區的天空擁擠多了,可是她能看到被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射的雲層光亮奪目。她也會感到自卑,對應臻的話只能以“嗯”、“哦”,連連點頭或微笑來回應,她發覺自己和周邊的世界毫不相容,顯得拘謹又缺乏自信,應臻卻如魚得水。

晚上十點,兩人回酒店的路上,臉上稍有倦意。街道兩旁的一些店鋪已經打烊,居民樓沒有小區,公共入口非常局促,想必裏面的住房也是逼仄壓抑。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公關上臨街大門,他應該是這幢樓的保安。孟隱多看了阿公一眼,心裏泛起一陣酸楚和憐憫。粥面店裏的夥計還在忙著招呼客人,門口寫著打烊時間淩晨兩點,開張時間淩晨五點。孟隱心想這一定是兩撥人換班,一撥人在淩晨睡去,另一撥人在淩晨起床,謀生不易,他們在夾縫中求生存。回到酒店,房間小巧整潔,孟隱側身躺在床上,倦意已去,透過玻璃窗戶能看到維多利亞港並不繁華的另一邊。悠悠江水已與暗暗夜色無縫合攏,寂靜平淡,只有幾處燈光閃爍晃動,客車貨車在江邊疾馳。她能聽到樓下不遠處嘈雜的建築施工聲,維港也有如此淒清的一面,她想起麥兜和他媽媽麥太太的故事,心中難免一絲沈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