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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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眼
酒店的門窗都是相對的，謝忱警告他們不要開門就是怕出現對流強壓。
這家鄉鎮旅館的玻璃比想象中還要薄些，他僅僅是將門開了條縫，窗戶已經在隱隱震顫。
“躲好，我要開門了。”謝忱對姜司南喊。
姜司南聽話拿枕頭護在頭頂。
謝忱將門開了一條能側身擠出去的縫隙，快步閃身關上了門，還好無事發生。
這地方房間不多，全集中在一片回廊，謝忱徑直往回廊拐角奔去，在拐角的另一邊，已經有人在吱哇亂叫。
呼嘯渾濁的氣流湧進來，掀起地毯的灰塵。
他捂著鼻子跑到拐角，正好跟迎面過來的楊今予撞上！
楊今予光著腳，身上睡衣也松松垮垮的，臉色蒼白焦急，看模樣正是要去找謝忱。
“忱哥！”
謝忱忙攥住他雙肩：“有沒有受傷？發生什麽了？”
“我沒事，小天兒還在裏面！”
謝忱松開楊今予就往裏拐，楊今予緊隨其後折返。
縱深的長廊，只見一扇房門開合搖曳，被四處亂竄的氣流裹挾其中，穿堂風橫沖直撞，裏面噴出的空氣混雜雨水，渾濁不清。
楊今予他們那間房仿佛變成了一臺巨大泡泡機，不斷從裏面飛出物品，酒店配給的衛生紙被風嚼碎，節慶絲帶般掛著合不上的門頂，肆虐飛舞著。
前臺的老板娘帶著店裏唯一一個小妹已經趕來了，手足無措喊：“先把門關上！先想辦法把門關上！”
楊今予急吼吼道：“不能關，裏面有人！”
謝忱按了一下楊今予：“你退後，先關門是對的。”
“可小天兒還在桌子底下壓著呢，門關上他怎麽出來？”
謝忱把楊今予拽到身後：“你站著別動，我去看看。”
說著他提步往強風吹拂的地方奔去，還扭頭瞪了一眼，把不聽話跟上來的楊今予瞪了回去。
謝忱剛到穿堂風的門口就被強風甩了耳光，氣流像一堵墻壓過來，叫人睜不開眼。
“謝天！”謝忱護著頭退回走廊一側，扭頭問老板娘：“安全帽有嗎？”
“有的有的。”小妹立即去拿了。
房間裏傳出謝天的叫聲：“哥是你嗎！”
謝忱什麽都看不清，只是朝裏面喊：“你人在哪？受傷沒有？”
“我在桌子下面，桌子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暫時沒事兒。”
謝忱：“聽著，趴在地上護好頭，一點點往外爬。”
“哥，是不是把門關上風會小些......你們從外面把門關上吧，別讓風再把外面的玻璃弄碎了，我自己可以躲著等風停。”
謝天已經盡量平靜了，他不想給更多人添麻煩，但還是能聽出聲音裏的顫抖。
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小少爺，不害怕才怪。
謝忱掃了眼姍姍來遲的服務生小妹，背貼在靠近門邊的位置，準備找準時機關上那扇不停呼嘯的木門。
他沈聲道：“別怕，哥在。”
他難得用這種語氣跟謝天說話，也難得承認自己是個兄長，情急之下顧不得什麽姿態。
“謝天，我現在要把門關上，關上之前會扔進去安全頭盔。你自己找機會爬到門邊，戴好安全帽給個信號，我會再把門打開，你要在一瞬間跑出來，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哥，我......”
“別哭，省點力氣。你很勇敢，姑姑教過我們什麽？”
“謝家的小孩任何情況都不允許眼淚，要保持饑餓，伺機待發。”
“好，那我關門了。”謝忱說。
謝忱接過遞來的安全頭盔，面色沈靜地掃了一眼風向，隨後逆著風朝裏扔去，電光火石間按住了不停搖曳的木門。
從裏面飛出的垃圾桶迎面砸到他眉角，咣當一聲，謝忱閉了閉眼。
他用力按住要被沖開的門鎖，像按住逆旅的命運那樣。
穿堂風被終止，氣壓小了不少，但外面的強風暴雨下依舊呼嘯，隱隱有要連門帶人都飛出去的跡象，楊今予跑過去一起用力堵住門。
“哥你沒事吧！”房間裏謝天聽出不對勁，忙問道。
謝忱吼：“外面沒事，你動作快點，這門撐不住太久。”
“好我已經看到頭盔了，飛到衛生間了。”
謝忱：“別站起來，護好頭。”
房間內不停有東西被風卷起，砸在門上，轟隆隆直響。
謝忱保持著和謝天的溝通，催促著問：“謝天，說話，別不吭聲，我要知道你的情況。”
謝天艱難地回應：“我差點被刮到外面，抓住了床腿。”
“好，一點點爬，不要站起來。”
伴隨著裏面不知狀況的響動，過了很漫長的時間，裏面終於傳來謝天的信號：“哥，我已經戴上頭盔了。”
“現在往門邊靠近，我要開門了。”
謝忱低頭看了眼楊今予：“我喊三二一，你松手退後，躲遠點。”
“三。”
“二。”
“一。”
同一時間，謝忱把楊今予推出很遠，門被再次沖開，謝天從裏面滾了出來。
隨之飛出來的還有桌椅板凳，謝忱眼疾手快撈過謝天，用後背護住了他的腦袋。重物盡數砸落到他背上，隨後他慣性地帶人滾了一圈，敏捷地避開了風場。
有驚無險。
回廊裏一地狼藉。
謝天渾身濕漉漉的，在謝忱身下眨眨眼，一瞬間所有滯後的恐慌和委屈都湧了出來，哇得一聲抱住謝忱的脖子。
“哥，嚇死我了.......”
他賴住謝忱的脖子，緊緊摟著，哭得像八歲。
謝忱恍惚間擡擡手，在謝天背上拍了一下：“可以了，松手。”
“哥嗚嗚嗚嗚。”
不但沒松手，還哭得更兇了。
兄弟倆一頭一臉的泥水，像從垃圾桶裏剛撈出來。
謝忱無情推開了謝天，憋得一肚子火終於存到此刻才爆發：“都說了別開門，老實在屋裏待著！非得找事兒嗎！”
謝天驚魂未定，又被劈頭蓋臉一陣兇，更委屈了：“可你說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啊，哪知道會這樣。”
楊今予忙挪過來背鍋：“忱哥，門是我開的。”
謝忱眼睛都氣紅了：“你們的常識呢？知不知道這是在玩命！”
楊今予無地自容低了低頭。
謝天也心虛：“是我想去看小嬋才讓今予開門的。”
“她比你們倆強多了，用得著你們看。”謝忱站起身，擰了把身上的水。
“哥你去哪.....”
“給你們辦理換房間，不然呢，睡走廊啊？”謝忱氣急敗壞走了。
留下楊今予和謝天面面相覷。
謝天灰頭土臉道：“完了，我哥要氣死了。”
楊今予拉謝天起來，沒告訴謝天謝忱這麽著急走開還有另一層原因。
他受傷了，不想讓人看出來。
從小到大，這人一直這樣。
從回廊聽過去，外面的臺風聲漸漸緩了，雨也在變小。
換好房間楊今予把謝天推進去洗熱水澡，自己從門縫閃出去和謝忱碰了面。
他知道謝忱在等他，有話跟他說。
謝忱身上被沖刷得夠嗆，頭發泥濘不堪，滴著渾濁的水滴。
楊今予做賊心虛挪過去，問：“要不你也先回去洗個澡，不早了，有話明天說。”
謝忱轉過來看他，表情正色：“現在什麽情況你也看到了，你作為隊長想過嗎，這次沒事兒，下次呢？”
“......你背後怎麽樣了？”
“楊今予，別給我轉移話題。”
“忱哥，這次是我的疏忽，我保證之後所有人做什麽之前都先問過你，不會再有意外發生。”
謝忱不想這時候還對著楊今予放馬後炮，悶悶拍了一下身上，發現穿得睡衣，沒找到煙盒。
“幸好是謝天，今天困住的如果是你，你出不來。”他沒好氣道。
“我知道......哎不是，什麽叫幸好是謝天，他是你弟弟啊！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弟弟！”
“少插科打諢，誰身體不好心裏沒數是吧。”
楊今予擡手拽了拽謝忱，把他皺巴巴貼在皮膚上的衣服拉平了：“我知道我知道，好了忱哥，你回去吧，別讓姜老師擔心。你背上被桌子......”
“我沒事。”
“我不信。”
謝忱煩躁地轉過去：“你自己看。”
楊今予便掀開謝忱背後的衣服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氣：“還好只是淤青。”
他繞到謝忱前面，打量他額角。
謝忱躲開了審視，擡手遮了一下，避重就輕道：“註意你的身份楊今予，你這種眼神別人會以為你是我老婆，有人要吃醋的。”
楊今予擡腿就是一腳：“滾啊，那你給該看的人看。”
謝忱沒正行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
“這事兒別告訴閆肅。”
謝忱沒有回頭，擺擺手：“我一般不找他說話，你最好是去管一下知知的嘴，她什麽都跟她弟弟說。”
“閆肅是她哥！”
“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騙進去，比人小還非得當哥，閆肅什麽毛病。”
楊今予在後面喊：“那你呢，謝天他親哥，他都要嚇死了你還罵他。明天記得給他道個歉——”
謝忱化身成聾子回了自己房間，站門口敲了敲門。
姜司南一直在等謝忱，聽見動靜就去開門。
這回大家都長記性了，門只開條縫，姜司南看到謝忱的臟狗模樣，慌了一下。
“怎麽回事？”
謝忱隔著門縫輕笑。
姜司南：“笑什麽，快進來。”
謝忱閃身進去了，直奔浴室，臟衣服全都甩了出來。
姜司南忙非禮勿視背過身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看到謝忱揚起的嘴角，感覺對方出去了一趟，本以為會氣沖沖回來，但好像......心情意外地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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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房間不多，全集中在一片回廊，謝忱徑直往回廊拐角奔去，在拐角的另一邊，已經有人在吱哇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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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今予光著腳，身上睡衣也松松垮垮的，臉色蒼白焦急，看模樣正是要去找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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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忙攥住他雙肩：“有沒有受傷？發生什麽了？”
“我沒事，小天兒還在裏面！”
謝忱松開楊今予就往裏拐，楊今予緊隨其後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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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今予急吼吼道：“不能關，裏面有人！”
謝忱按了一下楊今予：“你退後，先關門是對的。”
“可小天兒還在桌子底下壓著呢，門關上他怎麽出來？”
謝忱把楊今予拽到身後：“你站著別動，我去看看。”
說著他提步往強風吹拂的地方奔去，還扭頭瞪了一眼，把不聽話跟上來的楊今予瞪了回去。
謝忱剛到穿堂風的門口就被強風甩了耳光，氣流像一堵墻壓過來，叫人睜不開眼。
“謝天！”謝忱護著頭退回走廊一側，扭頭問老板娘：“安全帽有嗎？”
“有的有的。”小妹立即去拿了。
房間裏傳出謝天的叫聲：“哥是你嗎！”
謝忱什麽都看不清，只是朝裏面喊：“你人在哪？受傷沒有？”
“我在桌子下面，桌子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暫時沒事兒。”
謝忱：“聽著，趴在地上護好頭，一點點往外爬。”
“哥，是不是把門關上風會小些......你們從外面把門關上吧，別讓風再把外面的玻璃弄碎了，我自己可以躲著等風停。”
謝天已經盡量平靜了，他不想給更多人添麻煩，但還是能聽出聲音裏的顫抖。
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小少爺，不害怕才怪。
謝忱掃了眼姍姍來遲的服務生小妹，背貼在靠近門邊的位置，準備找準時機關上那扇不停呼嘯的木門。
他沈聲道：“別怕，哥在。”
他難得用這種語氣跟謝天說話，也難得承認自己是個兄長，情急之下顧不得什麽姿態。
“謝天，我現在要把門關上，關上之前會扔進去安全頭盔。你自己找機會爬到門邊，戴好安全帽給個信號，我會再把門打開，你要在一瞬間跑出來，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哥，我......”
“別哭，省點力氣。你很勇敢，姑姑教過我們什麽？”
“謝家的小孩任何情況都不允許眼淚，要保持饑餓，伺機待發。”
“好，那我關門了。”謝忱說。
謝忱接過遞來的安全頭盔，面色沈靜地掃了一眼風向，隨後逆著風朝裏扔去，電光火石間按住了不停搖曳的木門。
從裏面飛出的垃圾桶迎面砸到他眉角，咣當一聲，謝忱閉了閉眼。
他用力按住要被沖開的門鎖，像按住逆旅的命運那樣。
穿堂風被終止，氣壓小了不少，但外面的強風暴雨下依舊呼嘯，隱隱有要連門帶人都飛出去的跡象，楊今予跑過去一起用力堵住門。
“哥你沒事吧！”房間裏謝天聽出不對勁，忙問道。
謝忱吼：“外面沒事，你動作快點，這門撐不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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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
回廊裏一地狼藉。
謝天渾身濕漉漉的，在謝忱身下眨眨眼，一瞬間所有滯後的恐慌和委屈都湧了出來，哇得一聲抱住謝忱的脖子。
“哥，嚇死我了.......”
他賴住謝忱的脖子，緊緊摟著，哭得像八歲。
謝忱恍惚間擡擡手，在謝天背上拍了一下：“可以了，松手。”
“哥嗚嗚嗚嗚。”
不但沒松手，還哭得更兇了。
兄弟倆一頭一臉的泥水，像從垃圾桶裏剛撈出來。
謝忱無情推開了謝天，憋得一肚子火終於存到此刻才爆發：“都說了別開門，老實在屋裏待著！非得找事兒嗎！”
謝天驚魂未定，又被劈頭蓋臉一陣兇，更委屈了：“可你說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啊，哪知道會這樣。”
楊今予忙挪過來背鍋：“忱哥，門是我開的。”
謝忱眼睛都氣紅了：“你們的常識呢？知不知道這是在玩命！”
楊今予無地自容低了低頭。
謝天也心虛：“是我想去看小嬋才讓今予開門的。”
“她比你們倆強多了，用得著你們看。”謝忱站起身，擰了把身上的水。
“哥你去哪.....”
“給你們辦理換房間，不然呢，睡走廊啊？”謝忱氣急敗壞走了。
留下楊今予和謝天面面相覷。
謝天灰頭土臉道：“完了，我哥要氣死了。”
楊今予拉謝天起來，沒告訴謝天謝忱這麽著急走開還有另一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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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這人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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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房間楊今予把謝天推進去洗熱水澡，自己從門縫閃出去和謝忱碰了面。
他知道謝忱在等他，有話跟他說。
謝忱身上被沖刷得夠嗆，頭發泥濘不堪，滴著渾濁的水滴。
楊今予做賊心虛挪過去，問：“要不你也先回去洗個澡，不早了，有話明天說。”
謝忱轉過來看他，表情正色：“現在什麽情況你也看到了，你作為隊長想過嗎，這次沒事兒，下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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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不想這時候還對著楊今予放馬後炮，悶悶拍了一下身上，發現穿得睡衣，沒找到煙盒。
“幸好是謝天，今天困住的如果是你，你出不來。”他沒好氣道。
“我知道......哎不是，什麽叫幸好是謝天，他是你弟弟啊！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弟弟！”
“少插科打諢，誰身體不好心裏沒數是吧。”
楊今予擡手拽了拽謝忱，把他皺巴巴貼在皮膚上的衣服拉平了：“我知道我知道，好了忱哥，你回去吧，別讓姜老師擔心。你背上被桌子......”
“我沒事。”
“我不信。”
謝忱煩躁地轉過去：“你自己看。”
楊今予便掀開謝忱背後的衣服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氣：“還好只是淤青。”
他繞到謝忱前面，打量他額角。
謝忱躲開了審視，擡手遮了一下，避重就輕道：“註意你的身份楊今予，你這種眼神別人會以為你是我老婆，有人要吃醋的。”
楊今予擡腿就是一腳：“滾啊，那你給該看的人看。”
謝忱沒正行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
“這事兒別告訴閆肅。”
謝忱沒有回頭，擺擺手：“我一般不找他說話，你最好是去管一下知知的嘴，她什麽都跟她弟弟說。”
“閆肅是她哥！”
“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騙進去，比人小還非得當哥，閆肅什麽毛病。”
楊今予在後面喊：“那你呢，謝天他親哥，他都要嚇死了你還罵他。明天記得給他道個歉——”
謝忱化身成聾子回了自己房間，站門口敲了敲門。
姜司南一直在等謝忱，聽見動靜就去開門。
這回大家都長記性了，門只開條縫，姜司南看到謝忱的臟狗模樣，慌了一下。
“怎麽回事？”
謝忱隔著門縫輕笑。
姜司南：“笑什麽，快進來。”
謝忱閃身進去了，直奔浴室，臟衣服全都甩了出來。
姜司南忙非禮勿視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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