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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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

他話音剛落, 就只覺一陣天搖地動。沒有一點預兆,黑暗就籠罩了本就不明亮的冥界。一切都開始坍塌。

如果不是魔尊站在面前, 眾人恐怕又要以為是魘魔制造的小世界坍塌,可這次不是。

“是東皇鐘。”

被黑袍遮住臉的男人竟然依舊淡定, 在在搖晃的世界中仿佛定海神針一樣站著:“天庭是打算將我們一網打盡。”

百鬼哀嚎,驚叫遍野。

讓人如此猝不及防,又雷霆萬鈞砸下來的上古神器,明顯是蓄謀已久。白夜面色煞白了一瞬間,隨後便有了動作。

他回過身一把抱起一臉迷茫的落姬,如同麻袋一樣甩上肩頭。動作迅速麻利,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她一時失重之後慌了心神:“白夜, 你放我下來...”她心知此時不管她再解釋什麽都沒有用了,他不會相信的。

可是她怎麽也想不通,父帝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如果真是早有預謀,當初又怎麽會讓自己跟他聯姻, 又在自己鬧著和離的時候盡力阻止, 甚至不惜罰她去人間歷劫。

可是落姬又哪是能認命的性子, 雖然白夜的手像鐵臂一樣勒在她身上,她卻腰間一用力就從他的肩膀上直立起來,雙手纏上他的脖子, 兩腿夾上他的腰身。

低頭一看,只覺得冥君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間。落姬心中暗道:又腰疼了?

可是此時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她捧起他的臉認真道:“你聽著, 我對此事毫不知情!我也相信父帝不是這麽無情無義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可是捧起來才發現,他一雙金瞳中只有無盡的哀涼和絕望,雖然被她糾纏換了姿勢,盡管腰疼,可是他的腳步卻依舊急促,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要回話的意思,只是歪過頭擺脫她的手,向前看路。

“白夜!你在想什麽呀?你要去哪?”

天塌地陷,到處都是四下逃竄的妖魔陰兵,牛頭馬面,無常鬼使。可是他們逃無可逃,腳下的泥土裂陷,大地如同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將一切活物盡數吞滅。

白夜一言不發,明顯知道在劫難逃,腳下的步子卻更大了。片刻之後,白馬不知從何竄出,乖巧地直奔白夜□□,托起二人便開始急速狂奔。

明顯他要趕在所有人之前,達到冥府最深處,那一方依舊散發著神秘金光的地方。

她被反著放在了馬鞍上,他雙手不必執僵,而是牢牢地將她圈在自己懷中。落姬迎面就是他結實的胸膛,擡頭便是他玉雕的容顏。

一滴汗順著他刀劈斧鑿的顴骨輪廓流下,落姬下意識地攤開掌心接住。此時回頭望去,終於知道白夜急匆匆要去的地方了。

是輪回境。

輪回境超脫五界之外,自生自識,千年流轉,輪回不息,若是能趕在東皇神鐘全面壓境之前趕入輪回境,說不定真有一線生機。

如今天塌地陷,通往輪回境的轉生橋已毀,兩地之間是深不見底的陰谷溝壑,懸崖的邊緣更是在不停地塌陷。

驚魂亂竄,花絮紛飛,鬼火漫天,他的懷中卻安穩又堅定。白馬四蹄化煙,騰雲駕霧,迅疾如電,沒有絲毫顛簸,仿佛能帶她走過浮生千載,穿越漫長無盡的歲月,定意要將她送到彼岸。

可是他眼中的決絕,卻並不是得以逃出生天的喜樂。落姬一見他面若冰霜,心中更慌了,她扭動身體試圖轉身操控韁繩:“白夜你要幹嘛?”

他聲音清冷,只匆匆低頭看了她一眼:“分開一段時間對你我都好。”

兩地之間不僅有無法逾越的鴻溝,更是已經逐漸形成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厚墻。白馬口中吐出幽綠的火焰,不斷地沖擊著透明的隔閡。

“你在說什麽?!都這個時候了!你我合力說不定能抵抗東皇鐘一會…”這話說出來她都心虛,後面幾個字自然而然地就弱了下去。東皇神力毀天滅地,他們二人強弩之末,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你不是一直想和離嗎?孤同意,你自由了。”

“你閉嘴!我不離了!”落姬如同瘋了一般開始掙紮,可是白馬本是冥君坐騎,隨他心意而動,根本就不用韁繩。此時馬鞍上擺設用的韁繩在他一個響指下就攀上了落姬全身,套圈收緊將她捆得嚴嚴實實的。

這哪是什麽韁繩?分明就是捆仙繩!

白夜面色清冷,又低頭看了她一眼:“戲演的差不多就夠了,不用真陪孤去死。”

孤,孤,孤!他都好久沒用過這個自稱了,每次他用的時候就會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疏離感,一直讓落姬反感至極。後來他在她面前就再沒有用過,如今看來,真是心意已決。

“誰跟你演戲!我說不離就不離!”

事發太過突然,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東皇鐘會在此時砸下來,眼見白馬已經開始用頭身去撞那層無形的屏障。

落姬定下心來看著白夜,一雙明眸秋水留情:“我們一起入輪回,人能救多少就帶走多少?”那雙眼當真堪稱天下絕美,讓人難以拒絕。

可是白夜卻還是拒絕了:“孤乃冥界之主,自當留下來與冥界眾生共存亡。”

“那我還是冥後呢!”今天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形象全失死皮賴臉的要留在他身邊,感情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深到了生死不離的地步。

此時輪回境金光最盛之處忽而傳來一聲溫柔的女聲,如三月春風,滋潤崩壞的冥界:“冥君殿下,吾雖答應幫你轉生一人,卻決不能是身懷妖種之人。”

白夜這才明白輪回境不得其門而入的原因,他低頭看了一眼落姬,眼中劃過一絲狠厲。

這話落入她耳中,她聽見的卻只有“一人”二字,原來在即將崩塌的冥界疆土中,能逃出升天的只有一人。

她身上雖被捆仙繩束縛動彈不得,危機時刻卻顧不得面子,一頭紮進白夜懷中:“冥界茫茫眾生,憑什麽只有我一人入得輪回?我不走,你讓晚明出去!”

東皇鐘伴隨著九天玄雷,轟隆巨響不絕於耳,眼見還有片刻就要全然落下。

——眼前只剩下最後一絲光明。

“那,你再叫我一聲郎君。”

落姬盡力仰起脖子,扯出平日裏最不屑的媚笑,用顫抖的聲音呼喚了一句:“——郎君...”

“好。”話音剛落他就高擡起右手,掌心白光瞬間炸裂,直直註入她的天靈蓋。

落姬只覺得周身魂魄竟像是要被剝離出來一般,疼痛絲絲入骨,從發絲到腳尖,沒有一處不被拉扯著,三魂七魄只覺得都要被分離...

“...疼...”

太疼了,咬牙不住,一絲低吟從唇齒邊溢出來,便被白夜炙熱的雙唇覆蓋上來。

“對不起。”

白光占據了她所有的視線,那個人就算近在眼前,就算二人唇齒相依,卻已經看不清他的容貌輪廓,還有那一雙攝人心魄的金眸。

“不許忘了我,你夫君。”

印象中那竟是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下一瞬間,黑暗完全覆蓋之前,她只覺得自己三魂散七魄離,伴隨著魂魄被撕裂的疼痛,她落入了巨大的轉生□□之中。

“不許忘了我,你夫君” 這八個字,分明沒什麽值得難忘的,但是卻在後來的歲月裏不斷讓她從夢中驚醒。

白光之後,是天下承平。

上一次妖魔進犯,百裏荒野,人人自危,眾城皆空。

甚至連王朝的皇帝,也死於那一場毀滅性的戰亂之中。劫後餘生的人們只是愈發覺得生活可貴,歲月靜好。

如今有了新的朝廷,新的帝王,一切都是新的,人間風調雨順,沒有人知道死後會發生什麽事。

冥府空不空,活人又豈會在意。

今日普天同慶,新皇後宮中誕生了一位小公主。擦洗完畢就發現小公主皮膚白皙,唇紅齒白,兩頰嘟粉,可愛至極。新皇和皇後高興不已,小公主自然是金尊玉貴,十幾個奶母圍著照料,絲毫不敢怠慢。

這位公主一出生就萬眾矚目,會趴會走了都眾口相傳,讓市井小民都津津樂道。

可是隨著年月見長,人們漸漸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位越長越可愛的小公主,到了四歲還一個字都不會說。

可是皇帝有了公主之後連後宮也少親近了,日日就去皇後宮中逗公主玩,後來也少有子嗣。所以全宮上下依舊是將這位公主寵到了天上。

四歲不會說話可以說是晚開蒙,可是她到了六歲依舊如此。

此時後宮中人就開始竊竊私語了:“公主,怕不是個傻子吧?”

“哼,不是傻子就是啞巴唄?”

“我看她也不知不會說話呀,估計是傻。”

“閉嘴!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妄議的?”

這樣的話是瞞不住的,特別是有那些嫉恨皇後的後宮嬪妃,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甚至將這種說法散布到了市井民間。

一時間公主是傻子這種說法,傳遍了整個京城,成了茶餘飯後讓人唏噓不已的談資。

“那麽可愛的小人兒,怎麽會是傻子呢?”

“那誰知道呢?天妒英才,哦不,天妒美人也說不定?”

就在這種說法宮闈內外傳的沸沸揚揚,止都止不住的時候,一日在宮中閑逛的小公主忽然眼前一亮。

她看到了一把琴。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如今六歲卻依舊不會說話的小公主,竟然對音律無師自通,蹦上琴凳就開始撥弦。

她的手掌太小,手指太細,甚至夠不到遠處的幾根琴弦。可是彈出來的曲調,依舊醉人心脾。

“呀!”跟著她的奶母一時間喜不自勝:“奴婢就說嘛!公主怎麽可能癡傻,分明就是天才呀!”

此時在人類肉眼中看不到的柱子後面,翩然落下了兩位俊美如天神的男子。

“這...真是落姬殿下!”

月卿虛空地向琴凳上的小娃娃伸出手,眼角滑下一滴淚:“她...魂魄怎麽碎成這樣?難怪吾等遍尋天下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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