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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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氣所到之處, 妖氣肆意橫行,風沙漫天, 煙塵蔽日。

一只鷹在天空上盤旋著,它展翅越過了一個又一個白骨遍地, 人去樓空的邊陲小鎮,竟然連半點生肉吃食都找不到。

鷹盤旋了數十公裏,明顯越來越不耐煩,飛的離地面越來越近,敏銳的五感卻依舊什麽都搜尋不到。

它飛著飛著...忽然被一直巨大無比的青蛙鮮紅的舌頭一彈,在空中被卷住,吸溜一聲整個吞了下去。

那青蛙一臉淡定地坐在十裏荒漠之中, 吃了老鷹之後還砸吧砸吧嘴,滿足地舔了舔嘴唇。

“不錯不錯,人界的蒼蠅都比我們那大多了...呸。”說著吐出一嘴毛, 又嫌棄地補了一句:“可惜就是毛太多。”

說完就一蹦一跳地往前跳去。一邊跳一邊嘀咕:“蒼鷹不好吃,還是地上走的兩腿蛙好吃...可惜我總也搶不到。”

生在仙魔大戰之後的妖物多多少少都對人類有什麽誤解, 就算會化成人形也變得亂七八糟的。這只青蛙不敢跟那些平日裏就食肉的大妖爭, 只能落在後面撿他們剩下的活物吃。

妖氣蔓延得太快, 若是攔不住,整個人間都會變成煉獄,被妖族占領。

界限封閉後還能存在的妖, 可都不是一般的妖物。就像是千萬只蟲子被封在密閉的容器裏,日日夜夜的爭鬥,物競天擇, 適者生存。在妖主雖然至高無上卻不怎麽管事的妖族地界混亂無比,能活下來的不是上古大妖,就是後起之秀。

不論是哪一樣,都不是平安合順了千百年的凡人能承受得住的。

白夜一行人趕到貴陽的時候,早已是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貴陽算是王朝最外圍的一個邊陲重鎮,來往商旅全部都躲在了城中。瘋狂逃命回來的旅人瘋了一般不斷敘述著沙漠裏被妖怪追殺的慘痛經歷。

一開始人們還不信,畢竟那都是傳說中的產物,可是隨著逃回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還一根繩子牽著駱駝的脊梁骨,哭得沒了人形,說是脫險的最後一刻,帶著他逃命的駱駝反而入了妖口。

眼見綠色的瘴氣日日逼近,貴陽城裏的百姓紛紛收拾細軟,打算往東邊逃命。

蘇雲落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滿目瘡痍的貴陽。

在家家戶戶都閉戶不出,集市不開,酒館歇業,到處都一片淒涼的場景中...

重新看到當年被燒毀的蘇家祖宅廢墟,似乎也沒那麽淒慘了。蘇家只剩她一個後人,自然沒有人重建祖宅。

打那塊地的主意的豪紳富戶又都被白夜暗地裏壓下了。所以這裏竟然維持了當年被火燒完之後的焦黑模樣。連著她兒時所有溫暖的記憶一起,被毀之一炬。

稍稍澆滅的仇恨卻似乎又猛然被燃起,她順著全目全非的小道走到當初最後的院墻處,蹲在地上...回想起當初小小的自己,看到渾身是血的兄長向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定要報仇!

就在怒火要爆發之時,她握緊的拳頭忽然被一只蔥白如玉的大手覆蓋了,師父對她說:“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

是十裏綿延的簡陋棚屋,裏面住著的全都是逃難來的百姓。四肢健全的全都繼續往內陸跑了,剩下的若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被嚇得癡傻的。他們每日只有米粥果腹,整日呻吟哀怨。

她忽然意識到,這裏的每一個人,恐怕都已經家破人亡。

國仇家恨...蘇雲落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師父月白的綢布衣角,忽然覺得在國難當頭之際,還糾結於自己小小的家恨,實在是太幼稚了。

白夜看似冷淡地掃了一眼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用力到骨節發白,以一個不可見的弧度揚了揚嘴角。

也不知道媳婦先前哪根筋不對,竟然覺得是他殺了她們全家。

城中所有說得上話的宗族耆老,大小官吏,周圍廟觀的和尚道士全部都聚在了知府正堂中,一起商討對策。

白夜這個司天監的國師當然更是一來就成了座上賓。

李晚明卻依舊低調微服,跟在他身後,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是穿著黑衣的大弟子。

也有人說國師過來防禦妖氣竟然還帶兩個孩子。

不等師父回話,白羽瞬間就不爽了,扁著嘴腳下一踏就只聽轟的一聲,門邊鎮守的石獅子轟然倒地。

“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種自以為是竊竊私語的大人們都嚇壞了,紛紛拱手道歉,只有白夜強壓住心頭自豪,冷冷說了他一句:“胡鬧。”

夜叉族骨血獨特,原本幼年時若是沒有同族長輩庇佑,極難長大。可是成長周期又太長,經常是青黃不接,後繼無人。

白夜幼年時過得十分淒苦,就是因為他本是族中最後一只夜叉。

孤苦無依,不得庇佑,在冥界處處被欺壓。這小子倒好,混了至陰之血,雖然長得慢,卻得天獨厚...

除卻已經卷鋪蓋全家逃亡的宗族和世家,貴陽剩下的耆老官吏,道士和尚依舊坐了滿滿一屋子。

蘇雲落四周環顧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那日在街上碰到的青衣老道。

他不是說他是貴陽城外道觀的嗎?心中的疑慮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她甩了甩頭,當務之急應該聚精會神,共同商討解決之法。多多少少也有些明白了師父口中所說的道,若是神功能用於救萬民於水火,豈不比殺光仇人來的更有意義?

可是入座多時,也不見有人發話,大家都是一臉沈重,讓人十分不舒服。

知州大人作為官長,擡眼偷瞄了一下坐在上首的國師夜,京城來的人不開口,他也不敢說話呀。

誰知白夜一直氣定神閑地喝茶,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這是城外道觀的住持李道長沈不住氣了,率先開口:“我派祖師曾留有降妖捉妖的典籍。吾等有虧先師,讓此等典籍在藏經閣落灰了許多年,無人修煉。但本次聯手抗妖,吾輩道門還是願意身先士卒,用師祖的方法與他們鬥上一鬥!”

“阿彌陀佛。”佛門的大悲方丈此時也放下了道佛之爭,張口符合:“李道長豪氣幹雲,敢為人先,真乃道之典範。吾等願意為你們誦經加持,也願派出武僧助你們一臂之力。”

“好!”

一見兩派大頭達成了協議,眾人紛紛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樣,信心大增,紛紛附和道:“我張家子弟也願意助力!”

“陳家必派精壯出戰!”

“李道長可否公開道法典籍,供大家學習捉妖之術?”

“這個方法好!”

李道長撫了撫胡子,明顯有他打頭之後大家的話匣子都打開了,你一言無一語地商討獻計,這都是他的功勞,三清祖師可要記好了。

他想著又加了句:“雖然對付妖物吾輩沒什麽經驗,但是我道觀前些年鎮壓的冤魂厲鬼可不在少數。那些妖再可怕,也不過是動物所變,根本沒什麽好怕的!”

“就是!!”

“李道長說得對!”

“沒什麽好怕的!”

“那些逃了的人真是膽小如鼠!也不想想大家天天吃飯還殺豬宰羊呢!動物有什麽可怕的?!”

這話一出連不明所以的蘇雲落也有了信心,忍不住看了師父一眼,卻見他依舊是一言不發,面色覆雜。

場中忽然有人冷笑了一聲,跟當下被炒熱的氣氛十分不符。所以即使聲音不大,卻異常突兀。

李晚明只覺得這些人類真是狂妄自大,可是笑完了之後立刻又恢覆了刀劈斧鑿般的嚴肅臉,半分表情都沒有。

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他身前的白夜身上。

白夜只得放下茶杯,緩緩地開了口:“沒用的...”

他話明顯還沒說完,就被李道長打斷了:“怎麽就沒用了!貧道先前還聽說國師大人道術高超,手眼通天,沒想到也是膽小鼠輩!”

竟然能把國師都壓一頭,李道長心裏得意急了。

可是此時卻沒有人接他的話繼續起哄,似乎大家都在細細觀察國師的臉色,等著白夜繼續說。

好在國師大人大量,並沒有計較,只是平淡的繼續說:“諸君聽我一言,道門捉妖玄之又玄,秘籍攤開來,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何況這次裂地而出的妖物,不同於多年前混跡於人類之中的那些小妖。”

從前那些小妖高就高在精通人類習俗,精於偽裝,巧舌善辯,並不是修行多高。可是如今出來的群妖,都是妖界蟄伏生長的,拼的就是修行武力,簡單粗暴。

若是以前那些上古大妖存活到現在,那可更是修行高深,又精通欺騙,對付起來哪有那麽容易。

李道長啞口無言,畢竟藏經閣裏那些秘籍他先前也拿出來試過,練了半天連個一星半點的火花都打不出來。

“那...那我們怎麽辦?”膽小的知府大人顫顫巍巍地問了一句。

白夜冷冷淡淡地垂下眸子,又抿了一口茶。他這慢條斯理的,似乎也不急,看來早已成竹在胸,大家心裏雖怕,但也沒那麽慌了。只有李道長覺得他是嘩眾取寵,要搶個功勞。

“國師尊上,您倒是說呀...”只有知府大人還是怕的不行,覺得一刻安靜都等不了,甘冒不敬的風險也要催促他。

白夜毫不相幹地轉頭看了蘇雲落一眼:“上頭的辦事也太慢了,天兵天將還不來。”

“天兵天將?!”

“國師能請天兵?!”

“果然是手眼通天!”

“謝天謝地!”

“誒呀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大家一聽立刻喜不自勝,眼裏都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只有大悲方丈神色有異,閉眼垂眸不停地轉動著手中的念珠。另一邊李道長也是面色漲紅,氣得鼻孔直吹氣,兩撇小胡子被吹得起起落落的。

還有就是,蘇雲落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是一堵屏風,什麽也沒有呀?

天兵天將來得慢...看她做什麽?

殊不知白夜心中想的是:只希望來的不要又是那個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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