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她想起來了。

她好像是叫任緋。

靈魂和肉體緩緩貼合, 冰凍已久的血脈一寸一寸被打通,血液一點點回溫, 又開始循環往覆地流轉起來。

與此同時,腦中的記憶就如同打破了柵欄, 紛紛擾擾地擠了進來,一時間像走馬燈一樣的轉得她頭疼。

這具身體就是她的,不會錯!

記憶多且雜,在她腦中不停旋轉轟鳴,就連她終於用自己的雙眼,得見密室外敞亮的天光的時候,她也依舊還是眼神恍惚, 沒有反應過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竟然有無限的敞懷之感。

記憶中的重要的人和事,現在似乎都已經不在人間了。

“五渣?”小小的肉嘟嘟的手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

“五渣姐姐!你怎麽啦?”落兒又盡力蹦跶了一下, 才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小手伸到她面前。

白羽倒是用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跟她說:“別擔心嘛。你剛穿上新衣服還要適應一段時間呢。借屍還魂連殼子都換了,肯定也要過一會才能動得起手腳, 恢覆正常噠。”

“哦這樣啊...”小雲落似懂非懂, 又回頭打量了一下白羽:“不過現在她有實體, 不用通感了,你可以把我的手放下了嗎?”

白羽小小年紀,嘴角邊竟然掛上了一絲狡黠的笑容:“為什麽要放?我不是都答應對你負責了嘛?剛剛看到我單刀劈了大冰塊, 是不是更崇拜啦”

雲落:“......”倒也沒有崇拜,只是嚇到了。

白羽比她還矮一點點的個頭,竟然拎起旁邊劍臺上比他還高的長劍, 出鞘一揮就將巨大堅硬的冰塊劈成兩半。

而且難得的是,還沒有傷到正中間那具屍體。雲落想著,師父果然是偏心自己的兒子。這般絕世武功,全都傳授給了自家人,卻半點都舍不得教自己!

“誒,姐姐,你要去哪呀?”

正在兩個小孩過家家一般爭論牽手手和劈刀刀的事情的時候,剛剛借屍還魂的戰五渣竟然開始僵硬地往出口走去。

她雖然手腳僵硬,但是行動速度卻很快,兩個小孩腿又短,跟在屁股後面追都追不上。

戰五渣很快就走出了地道,順著禦書房的密道來到了房中,走到了房外。

門口守著的侍衛就眼睜睜看著本該空無一人的禦書房裏走出來一個頭戴鳳冠身穿大紅宮裝的女子。

“大膽!”

他們雖然沒見過這個女子,卻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國又怎能有兩個皇後?這女子頭上戴著的鳳冠絕對是皇後規制的,可是她又偏偏不是皇後。

立馬就有太監匆匆向中宮跑去。

可是那女子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只是自顧自地伸出雙手感受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

這時侍衛看到兩個小蘿蔔頭也氣喘籲籲地從禦書房裏出來,這才想起先前沈著喉嚨叫有刺客的奇怪聲音。估計是這兩個小孩子的惡作劇了。

看著匆匆趕來的皇後,任緋只覺得心中波瀾不驚。

原來屬於她的劇本早已結束。屬於她那個朝代的愛恨情仇早已物是人非,那麽她現在借屍還魂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花了好多時間處理頭腦中亂成一團麻的記憶。

又花了好多時間處理如潮水一般痛苦的感情。

然後才恢覆正常,朝天大吼了一句:“這不科學呀!!”

她劇本裏的男主,竟然是已經死去的先皇!而且她堂堂穿越而來的人,竟然沒有女主光環!在爾虞我詐的宮鬥中,因為沒有好好讀本草綱目,竟然被現在已經是太後的人害死了?

她雖然得到了先皇的真愛,卻只能陳屍冰冷的地窖中。就連她的兒子...她這才知道,原來之前化龍飛天魔化的楚王,竟然才是她拼死生下的兒子...

先皇也曾經當著她的面...寫下傳位於楚王的遺詔,一式兩份,一份隨她埋葬,一份給了宮外心腹。

也就是說...當初那份早已無人關心的遺詔上面,應該真真切切寫的是楚王的名字!

這時候皇後已經趕來了,也適時喝了一聲:“大膽妖婦!竟敢偷本宮的鳳冠和喜袍!來人呀,拿下!”

任緋轉身回頭一撩大紅宮裝,霸氣十足:“我看誰敢!”

她這一喝竟然還真唬住了在場的太監和侍衛。惹得一旁看熱鬧的兩個小孩子拍起手蹦跶起來:“哇,五渣姐姐好威風啊~!”

氣得皇後更是全身上下都毛孔都放大了。

“出大事了!”

“什麽大事呀?”

連幹活的宮女太監們之中都開始躁動起來。

“皇城裏最金尊玉貴的兩個小孩子唄,竟然調皮闖了天家禦書房底下的寶庫!”

“別嘰嘰歪歪的,快幹活!人家可是金尊玉貴,我們被發現了要掉腦袋的。”聽的太監明顯不覺得這事有多大多稀奇。

“等等!我還沒說完呢!他們闖完寶庫之後,竟然帶出了一個身穿大紅宮裙的女子!大活人!”

這事可就有點稀奇了。

另一個太監雖然還是不肯放下手中的活,卻豎起了耳朵聽:“地庫裏能有大活人?莫非是金屋藏嬌...”

“咳咳,真不怕死!”

那說話的太監也也不知是宮裏有親戚還是怎的,還真不怕死,嘿嘿一笑:“是不是金屋藏嬌不知道,不過聽說先是將中宮娘娘氣個半死,然後竟然又氣暈了太後娘娘!”

“這,這關太後什麽事呀?她老人家不是一直希望皇上開枝散葉麽?”

“閉嘴幹活!上頭的主子娘娘們哪是我們能議論的?”

那個不怕死的太監後臺估計是真硬:“誒沒事,現在宮裏都亂成一團了,沒人管我們。皇上剛下朝就匆匆趕過去了。最重要的是,我聽說...這兩個小孩帶出來的人,是前朝早已經故去的先帝寵妃。”

一旁一直低頭幹活的老太監忽然手頭一顫,全身汗毛豎起。

任緋想到的第一件事當然是覆仇。

當年害死她的就是如今的太後。她在匆匆趕來,只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時候,就下暈了過去。

可是隨後她卻又只覺得無盡的淒涼,且不說先帝死了...連她的兒子都死了。物是人非的覆仇,又有什麽意義呢?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奇怪得很。她只是做鬼忘了自己名字,卻並非忘記了所有的記憶。在她清晰的記憶中,明明一穿越過來就是游魂一縷,當初在山下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醜女蘇雲落,然後就一直猶豫要不要用這具身體,結果一念之差錯過了。之後就一直以游魂的形態糾纏在她身邊,見證了她生老病死,時不時張嘴吐槽,卻吃了滿嘴的狗糧。甚至還幫她哄孩子玩,直到如今,連一天一年的記憶都沒有缺失過。

那又怎麽會有與先帝在宮外相遇相愛,然後被他特招進宮,獨寵數十年,最後被宮鬥害死的這一段呢?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讓她好不容易得到身體,卻已經錯過了一切?

李晚明和白夜趕到的時候,後宮已經亂成了一團。

蘇雲落從來沒見過師父的臉色如此凝重,生生嚇得她往白羽身後躲了兩步。

白羽也怕得不行,他看到最疼自己的皇奶奶昏倒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可是他心裏已經認定雲落就是他未來的媳婦兒了,在媳婦面前怎麽能露怯呢?

於是他就挺著胸膛站了出去:“父親,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拉著雲落去的,我劈的冰塊,您要發火就沖著我來!”

白夜面色冰冷,一言不發。

李晚明搶先一步站到了他們父子之間,看似嚴厲地訓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麽事?”

借屍還魂,逆天改命,於天道而不容。

一切姻緣命數自有天定,就像一張網,讓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而如今忽然出現了一個網外之人,或許會打亂一切的秩序。

蟲洞從這個時候開始,隨著人心的貪婪越長越大,到最後一發不可收拾,再也填不滿補不上。

李晚明明顯是幫著白羽攔著他爹,可是小孩子看到自己父親臉上越來越陰沈的面色,還是哇的一聲嚇哭了。

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鼻涕眼淚一起流:“嗚嗚嗚,父親,我們,我們只是看戰五渣好可憐,真的想幫幫她嘛...”

這一哭,躲在他身後的蘇雲落也忍不住了。

雖然沒他那麽張狂,也沒有失去家人那次那麽撕心裂肺,可是眼淚還是如豆大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李晚明一見,心裏松了一口氣。

果然,白夜的面色從陰沈到軟化,也就不過眨眼的功夫,周身騰起的戾氣都瞬間消失無蹤。他一撩長袍的後擺,就蹲下身去,為兒子身後的小落兒擦起眼淚:“...怎麽哭了?”

白羽哭著哭著忽然發現不對勁...他好像完全被忽略了?

“沒事。”父親溫柔的話語全都拿去安慰他未來的媳婦了:“有我在,歪道可正,逆天可轉。”

白羽揉了揉眼睛,難道說父親已經知道自己長大要娶落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