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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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皇天後土。”禮官的聲音中氣十足, 貫穿六宮。

李晚明在外面穿著厚重的朝服和繁瑣的冠冕舉行大典的時候,殿內屏風後的兩人卻更加鄭重地拜著天地。

“二拜高堂明鏡。”

蘇雲落隔著紅紗環視了一周, 卻不見高堂位上有人,不僅好奇, 私下裏悄悄地反捏了白夜的手心:“公子家中母親呢?”

白夜絲毫不違心地撒了個謊:“在洛陽老家養病。”

事實是因為黑龍和戰爭,最近去世的人太多的,冥府實在忙不過來,哪裏由得她在地面上亂晃。就連他最近晚上需要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實則都是在冥府公幹。

“三拜夫妻交心。”

這一拜白夜鄭重其事地轉過身來,卻不肯放過她的手。最後蘇雲落也拗不過他,任他執自己雙手, 彎腰高舉過頭,相互交拜。

“送入洞房!”

白夜差點就直接跟著蘇雲落走進去了。後來旁人好說歹說才稍稍呆了一會,沒過片刻就破門而入, 有了先前的情景。

他轉身拿過喜稱,表面雲淡風輕, 指尖卻微微顫抖, 聲音也壓低隱忍:“還叫公子呢?”

蘇雲落被他問的啞口無言, 他們二人剛剛竟然真的拜過皇天後土了嗎?一切都如同夢一般。大紅色的蓋頭飄落,他那一張如玉般精雕細琢的容顏也在眼前顯現。

蘇雲落不由得伸手,狠心一捏——“疼疼疼…”

“…竟然是真的。”

白夜被她捏的哭笑不得, 伸手捉住在自己臉上放肆的小手:“不叫夫君不說,還想謀殺親夫?”

他口中一句:“該罰。”手下一用力,就將蘇雲落放倒在身後大紅喜榻上。卻見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不老實的小手橫亙在兩人中央:“…我們真的結婚了嗎?原來公子真的願意娶妾身為妻…”

又一聲公子,白夜明顯露出了不快之色,抓過那只小手按在旁邊,自己棲身壓了上去:“現在你想抵賴…晚了!快叫夫君,不光嫁給我了,還要為我生大胖小子呢。”

紅燭紅帳紅喜字,映襯得女子的雙頰愈發紅潤,她此刻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就算自己出身風月,怎能張口閉口就說那種話…

她不知道的是,這句話正中白夜下懷。他還埋怨自己先前怎麽就沒想到呢。之前因為她天人之身與冥界太陰之氣結合,實難育有後代。可是現在兩人都有著凡胎肉體的皮相,讓她生個大胖哥兒給自己,到時候看她還怎麽鬧和離。

正在這時,大門忽然再一次被人踹開。三杯就倒,酒氣熏天,同樣穿著大紅的喜袍的李晚明跌跌撞撞歪歪斜斜地闖了進來,嘴裏高喊著:“鬧洞房啊!你你你…連酒,都不吃,就想洞房,想得美!”

身後還跟著拉他都拉不住的留醉,臉上的笑容三分無奈,七分幸災樂禍,明顯拉他也是假的,實則就是要來鬧一鬧。

他們兩人來了還不夠,身後還跟著此次在北境立了大功回京封賞的將士們,他們從下午就開始喝,喝到現在早就分不清人臉了。

天子的洞房是不敢鬧的,但是如今天子帶頭鬧洞房,為什麽不來湊個熱鬧呢?

“白兄太不夠意思了,急於洞房滴酒不沾這種事可沒聽說哈!”留醉明顯跟他們最熟,鬧起來也最起勁。一大幫醉醺醺的大漢明顯也就他最清醒。白夜面色一黑,都懷疑是他灌醉李晚明,攛掇眾人來鬧的了。

“誒,不能黑臉,不能惱怒,不能不高興!你得笑~~”李晚明是真醉的不行了,竟然將爪子都伸到了他臉上,扯開了他的嘴角。

“噗~”蘇雲落躲在他身後笑得不行,沒想到黑公子吃罪了酒竟然是這個樣子的。比…比平日裏某個道貌岸然的白公子好多了。

“誒?你們喝交杯酒了沒有?快喝啊!”留醉指揮著身後一幫醉醺醺的邊疆大漢起哄。倒了兩杯滿滿的佳釀,舉到兩人面前,齊聲高喊:“喝,喝,喝!”

嗯,這還算點人事。白夜面色這才緩和一點,畢竟上次大婚時說什麽進水不犯河水,當然也沒人間這喝交杯酒的婚禮習俗。

於是兩人就在眾人的督促下,雙雙紅了臉,交了臂,將酒杯舉到對方面前。

紅燭光影綽綽,酒杯對面的人那麽好看,蘇雲落不由得又生出一點自卑之心,卻見他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隨即竟然也敢來喝光了蘇雲落杯中的,然後直接堵住了她的嘴。酒香四溢的液體從他口中倒灌入她口中心底,滾燙得讓她渾身炙熱。

一吻終了他當著眾人的面咬她耳根子:“不許退縮。”

蘇雲落被他咬得手足無措,當即說出了心中所想:“可是妾身醜陋…”

誰知耳垂立馬又被他咬住了,還含在口中來回搓摩:“我真希望…你一直這樣醜下去。”

“夠了夠了啊你們!”留醉將酒盞往桌上一砸,煽動著其他人:“你們還當真是旁若無人啊~!”

然後又攛掇著一眾武將,鬧了老半天,逼著白夜和蘇雲落小蘋果,打冰塊,含喜餅之類的,玩了不少小把戲。

甚至連那將香蕉高高吊起,讓新郎蹦起來扯下,新娘用嘴剝皮,然後兩個人共同吃掉的把戲都玩過了。

白夜心中雖然不爽,可是看著蘇雲落似乎十分享受,樂在其中,便也隨著他們去了。

直到他們開始起哄,要跟新郎劃酒拳,輸一次罰酒不說,新娘還要脫一件衣服!

白夜看了一眼新婚內子身上本就被他揉亂了的喜服,就算在繁瑣華貴,估計也沒幾層…

他實在是壓不住了,打橫抱起他家娘子,奪門而出。

一群人還吵吵嚷嚷地跟著他們,白夜索性一步起跳,飛身上了三層屋檐,在殿宇頂端終於落得清靜。

“公子你…”夜風一吹,方才被他們灌下的幾杯酒也基本清明了,可是嘴中卻還改不了口。

本就壓了一肚子火的白夜,又聽到這一聲稱呼,實在忍不住了,也不管無邊月色清冷撩人,將她直接按在了屋頂的瓦礫上。

蘇雲落這才連忙求饒般地從牙縫中擠出氣若游絲的幾個字:“郎君…等等…”

這一聲郎君叫的他更是…欲罷不能。

他強迫自己松開她,站起來,大手一揮掀開了兩人身後大紅的布,讓蘇雲落目瞪口呆。

這宮殿的屋頂上不僅堆放了大大小小的酒壇,還在正中央鋪了一層柔軟的褥子。

“你…你竟早有準備?”

只不過除了那床褥子,這大大小小的酒壇倒是讓她想起什麽…似乎是當初那一晚,白夜轉身贖了季流芳,她心中苦悶與留醉在天臺吃酒的場景一模一樣。

月光下白夜也不知是因著酒意還是怎地,面色緋紅,頭一次說話不利索:“也,也不是。我只是看不慣你與他人在樓頂吃酒…”

這。

蘇雲落這才恍然大悟,這準備竟然不止是為了防著鬧洞房,還有另一層含義。忍不住又笑出了聲:“你…你這吃的是哪門子老壇陳醋?”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心中甜膩無比:“難道那時候…公,郎君就已經對妾身有意?”

面前的男人似乎將整個玉壺月色都融入了眼眸中,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目:“嗯。早有意,何止那時,亙古之前就有意…”只是你不記得了罷了。

蘇雲落確實不記得了,凡胎肉體只有這一世記憶,卻也足夠深刻。心中粘膩無比,卻還要翻一翻舊賬:“既然如此,那當初為何…贖了季娘子?”

白夜解下自己身上的大紅外袍披在她身上,又將她牢牢地環繞在自己懷中,語重心長道:“娘子…你知道你有多難追麽?”

“嗯?”蘇雲落明顯沒理解。

“若是當初不贖了她,不叫晚明贖了留醉,你又哪裏會跟我走?”

蘇雲落頓時想起自己當初要老死煙花的心境,那時如果不是在幕前彈琴的季流芳走了,對她照顧有加的留醉也走了,恐怕是老鴇趕她她都不會走的。

“那時候…”美酒的香氣,混合著身旁人似有似無的體香,夜晚的晚風涼不過他炙熱的體溫,那麽清冷孤高的白公子,此刻竟然一身大喜,兩頰緋紅,四目流情:“哪裏能想到,白公子這樣的人物也是靠近褻玩得的?”

白夜笑的無奈:“為夫什麽時候像蓮花了嗎?”

那張褥子很軟。

他的懷裏很暖。

那一夜風很輕。

燭淚滴盡終不悔。

蘇雲落原以為那一夜是她最幸福的時刻…沒想到在她有身子之前,家中郎君竟然都不肯放過她…

看起來像正人君子的白公子,私下裏真的是…

當然她也不會知道,在這個新婚之夜之前,他又因著二人吵架壓抑了多少。

白夜甚至也想過,若是能拋開天上地下二人的身份和重擔,以凡人之姿廝守一世似乎也不錯。

只可惜,災禍的種子早已種下。

那一夜入主中宮的皇後,知道了當初一齊擡進宮的原來有兩頂花轎。而她的夫君那一夜並沒有來她的房中…而且去了另一處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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