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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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看起來,蘇雲落圍著面巾,邁著躞蹀碎步帶領群臣,半分沒有慌亂的樣子,似乎也對皇宮的四維頗為熟悉,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先皇的禦書房。暢通無阻地轉過屏風,來帶禦書桌跟前,毫無無懼地一屁股坐在了先皇的龍頭圈椅上。

一些大臣不禁唏噓:“這到底哪來的鄉村野女,到底懂不懂規矩?”

“看她哪裏懂半分尊卑,若是拿不出遺詔,就直接斬了她!”

“吾等從未聽過這號人物,她怎可能知道遺詔在哪?”

這些肱骨大臣百思不得其解,先皇去得突然,沒有透露半分遺詔的消息給他們這些人,又怎麽可能告訴這麽一個無名無份,來路不明的孤女?

而且瞧她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也不太像能迷惑龍心的妖媚之容。

蘇雲落倒是仿佛絲毫沒有聽到這些議論一樣,悠閑地往圈椅上一靠,擡手輕柔地摸了摸扶手上的龍頭。

摸了一下,兩下,三下,像摸自己家的小貓一般。然後在群臣都要按捺不住的時候,突然扣動龍頭上一個眾人看不清的細小的部位,書桌後的飛天龍雕屏竟分開兩半,露出一個小門來。

“這,這機關?”季丞相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禦前大太監,後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此處機關。

剛剛還在嘰嘰喳喳的文武們暫時消停了一會,看著蘇雲落站起,微微欠身,率先走進了暗門中。

暗門密道明顯有點擠,設計的本是只容一人通過。自視甚高又嬌生慣養的官員們被擠得叫苦不疊。眾人卻又拼了命地想要往前擠,只有蘇雲落手中從書房拿了一盞燈點上了,他們抹黑看的不真切,深怕掉隊。

這一路七拐八繞,經過了不少岔路口,上下不少樓梯,將人們都繞暈了的時候才終於走寬敞了。

蘇雲落用手中的燈,點亮了墻上的火把,頓時照亮了整個空間。只見面前是一間石室,兩旁對稱地立了許多飛天猛禽的石像。

眼看寬敞了就有人往前沖,誰知還沒邁出一步就有一只箭矢破風而出,冷不防擦破了他的衣角。嚇得這位官員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蘇雲落又微微欠身行了個禮,用輕柔切清亮的女聲告誡他們:“接下來的路,諸位大人還是莫要一起走了。前路機關眾多,民女進去取出來就好。”

一名武將,楚王堅定的支持者,站了出來:“這怎麽行?!萬一你進去取了一份假遺詔出來怎麽辦?區區箭矢傷不了我!”

說著他就一個健步飛撲上前,取下墻上的一支火把,一面走一面揮舞,靈活萬分,格擋了所有從猛禽口中射出的箭矢。眼見就要走到對面,正在得意之時忽然“轟”的一聲,腳下石板位移,他一腳踏空整個人跌了下去,慘叫之聲不絕回響,三晌之後才漸漸消停,之後再無動靜。嚇得其餘人面色蒼白,膽戰心驚。

“這…下面好像很深啊。”

“禦書房後面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將軍…莫不是沒命了吧?”

眾人不服氣,心中又害怕,一人一針見血地問蘇雲落:“那你怎麽過去?”

“民女…”她說著看了一眼白夜,那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又有些害羞,讓白夜沒由來地心頭一跳。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讓白夜臉上的笑容再藏不住了,露出一口脆生生的銀牙,如同小孩得了糖一般歡喜。白公子這一笑好看得緊,竟然讓竊竊私語的大臣們都沒了聲息。

只聽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湊過去假惺惺道:“在下沒聽清,再說一次?”

“我…”蘇雲落氣得瞪了他一眼,攪著衣角臉都紅透了:“沒,沒聽清算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卻被白夜攔腰截住,手下一用力就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空口白牙大言不慚道:“怎麽能算了,沒聽清就要再說一遍。可是要我抱過去?”

“你!”

他手法熟練輕柔,一手拖著她後背,一手攬著她腿彎,讓她掙紮也下不來,只覺得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至極。索性一頭紮進他懷中,如鴕鳥一般不出來。

白夜只覺得如此小女人般縮在自己懷中的夫人簡直太可愛了,他忽然有一刻希望她不要歷完劫,一直如此醜下去也不錯。

“荒謬!”禮部尚書對於白夜明目張膽的行為有些受不了,大喊了一聲:“大膽民女,妖言惑眾!要這位什麽公子抱著就能通過機關?!”

對於諸位大臣來說,白夜也是個無名小輩,之前從未聽說過,只知與八皇子交好,似乎是從小秘密培養的心腹之人。如今卻如此不知體統,當眾調情…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白夜冷不丁掃了他一眼,竟然讓堂堂禮部尚書感覺到沒有來的壓迫感,比先皇在世的時候龍威更甚,立刻住嘴不說,還雙腿一抖差點沒跪下來。

蘇雲落也從他懷中爬出來瞪了他一眼,雙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在他耳邊私語起來。

然後一眾棟梁之臣就瞠目結舌地看著那位白公子嘴角勾起掩飾不住的弧度,在蘇雲落不斷地耳語之下,輕松愉快地通過了所有的猛禽機關,到達了對面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之處。

唯有蘇雲落手中的那一盞燈變成了火星,在黑暗中移動。有人袖手冷哼:“不過是走特定格子的老套招數,這妖女就是不肯告訴我們過去的訣竅!”

“就是,妖女惑眾,拿到遺詔後無論如何都要將她斬了!”

與對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面的黑暗中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可以…可以放我下來了。”蘇雲落低著頭舉著燈,怕暴露自己紅得不能再紅的臉,她急忙解釋道:“其實我會這麽說…只是想要單獨與公子過來這邊,甩掉群臣,萬一那遺詔上不是李公子的名字…你必有辦法。”

白夜笑的更深了,甚至在黑暗陰冷的地道中哼起了歌,但是沒有半分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公子!”她又喚了一聲,白夜這才慢吞吞地開了口:“先帝魂魄與雲落說了那麽久,可就是告訴你遺詔地點與這地宮機關?”

蘇雲落明顯被轉移了註意力,也不糾結放不放下來的問題了,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又回憶起那天的對話,其實令她印象最深的,還是先皇口中關於她父親的那一段。

“陛下還說,他也曾聽到過家父彈奏廣陵散。”

好在此處地道並沒有分岔路口,白夜走得輕松,看似隨意地回了一句:“這就難怪了。在下先前還疑心,既然廣陵散失傳已久,雲落又沒有說過自己彈的曲目名稱,怎麽會有人一聽就知道是廣陵散呢?”

這話一出,如一陣陰風一般,忽然讓蘇雲落寒毛立起,不由得抱緊了白夜的脖子。

先帝必定是死亡當日才第一次聽到蘇雲落彈的曲子。而她最初的時候也只是隨手彈起父親哄她不哭的曲子。也就是說,連她都不知道這曲就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散。

如果天下間真的只有她和父親聽過,彈過廣陵散,那麽其他人就算聽到這曲調,也只會覺得是新曲,或是什麽不知名的曲子,怎麽會有人一針見血地指出琴曲就是廣陵散?那麽到底是誰…第一個稱此曲為廣陵散呢?

“父親…”她喃喃自語了一句,先皇記憶中父親的下場和自己記憶中的相差那麽遠,不由得讓她產生了一個大膽又荒唐的念頭。

說不定,說不定他們對於父親死亡的記憶都是錯誤的,真正的父親還存活在世界上某處,甚至有可能就在京城?!

白夜嘶了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蘇雲落這才發現,自己抱著他脖子的雙手越來越緊,指甲都嵌入了他脖頸的皮肉中。

“對不起…公子!”她連忙道歉,不知為何,卻覺得白夜非但不惱,還一副頗為享受的表情。

只是終於願意放她下來了,因為:“我們好像到了。”

這甬道的盡頭寒冷異常,將墻上的燈點上之後竟然構成了連鎖反應,一排燭火全部點亮,一時間方寸之地亮如白晝。

二人這才看清,這間屋子竟然像墓室一樣,不僅有成堆的金銀珠寶,還有一具冒著寒氣的冰棺。

冰棺太過突兀顯眼,一下就吸引了二人的註意力。

冰棺中凍著一具屍體,是一個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一身大紅宮裝,面上妝容精致栩栩如生,頭上竟然戴著皇後規格的金絲鳳冠,九九八十一顆珍珠鑲嵌,金絲雕成的鳳祥九天美艷無比,應該是全天下絕無僅有只此一頂的鳳冠。須知此冠就算是皇後也只有大婚與祭天之時才會佩戴,珍貴無比。

更何況,正宮皇後如今已成了太後,在後宮中活的好好的!

更奇怪的是…

蘇雲落腰間的不倒翁激烈地晃動了起來,甚至自己彈出了網兜,一個勁地往冰棺上湊:“這這這,這具屍體怎麽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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