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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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預想到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所有鬼口脫險的人身上都帶著人臉。

全城都陷入了恐慌,恐怕燒都來不及了,殺也殺不盡。城西奮勇殺人的屠戶自己也被咬了,後來只能變成自己手肘上一張咆哮的人臉,加入咬人大軍。

知府大人讓人提來了先前咬縣令的那個捕快,他最快被制伏並隔離,所以到現在為止全身上下也只有指尖一處人臉。

說不定只要把人臉除掉就能恢覆正常呢?大多數人們心裏都還存在這樣的僥幸心理。

手起刀落,有著詭異人臉的指頭哐當落地的時候,那個捕快也一命嗚呼。無疑捏碎了眾人最後一點希望。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一行人輾轉奔波於城中,幾乎要將城隍廟所有的符紙都用完了,情況嚴重的人全身上下都被黃色的符紙貼滿了。可是救了這頭那頭又有人被咬,如此疲於奔命,成效甚微。

白夜回頭望了一眼,不知從什麽時候就站得離自己遠遠的蘇雲落。他身邊此刻被知府,厲青,師爺,還有一眾人等包圍著。他們都在激烈地討論著策略,卻都時不時地看向白夜,焦急地等待他說話。

畢竟他看起來還那麽淡定,說不定已經想出了解決之法。

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雲淡風輕,用傳音入密問了李晚明一句:“如何,情況這麽嚴重也不能用冥力?”

“不能。”對方也毫不客氣地回了他。

“哼,果然是鐵面無私。”

對方抱劍看來過來:“這難道不是你私用冥力收了方圓百裏鬼魂之後果?”

白夜眉心一跳:“言下之意難道這是本座用冥力導致的?”

“不,只是你在人間濫用冥力,後果不可知。”

他心中其實也有些心煩意亂,伸手推開了眾人,走到蘇雲落身邊。

“…公子,可是累了?”她仰頭看著他,似乎能看穿他心中的焦慮。

他輕輕嗯了一聲,一撩袍子,在她身後的石階上坐下,擡頭望著她:“關於此事,雲落怎麽看?”

此時幾乎所有人的焦點都轉向了這邊,不免露出驚訝的神情。老實說,若不是此時白夜徑直朝她走過去,根本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甚至連厲青都以為她只是碰巧在場的路人。

只不過既然被問起了,時間緊迫,蘇雲落也絲毫不墨跡,把自己心裏的思緒全部一股腦吐了出來:“嗯,我覺得,可能最重要的就是從傷口變成人臉的時機和速度。比如,第一批人,也就是鬼口脫險的人,人臉的形成明顯緩慢許多。”

她掰起指頭開始算:“涵兒回來至少三天,第一張人臉才長成,而且她在咬了第一個人之後並沒有持續發狂。其他人似乎更慢,到今天傍晚才開始咬人。我們姑且稱這批人為‘源’。被源咬到人卻不一樣,他們的傷口會在短時間內迅速長成人臉,並且持續發瘋咬人。但是他們身上的第一個傷口變成人臉的速度明顯比其他傷口要慢許多…”

季流芳明顯不滿白夜竟然走到了她身邊,戳了戳旁邊的知府師爺,後者立刻會意,代替她出了聲:“事到如今你說這些有什麽用?”

“嗯,簡而言之,就是應該搞懂如何讓被咬之人安定下來,或者減緩人臉長成速度,去問問涵兒應該會有突破。”

師爺本想繼續反駁:“事態緊迫,況且大牢是重災之區…”

白夜卻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袍子潔白的外紗:“有道理,走吧,去看看。”

他眼裏好像只有那個醜女子,絲毫沒有註意到什麽師爺或者跟著他的這一大幫人,拉起她的手就上了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一旁的白馬,飛奔向府衙大牢。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季流芳臉色鐵青,略為突出。

大牢中,血流滿地,哀號震天。鎮守的獄卒早已不知去向,後來被關押進來的人都分別擠在幾間牢房裏,幾乎都已經一命嗚呼。死相慘不忍睹,數十具屍體壘在一起,層層疊疊,死前口中還含著他人的肢體皮肉,眾皆死不瞑目。

只有最裏面最裏面幾間牢房裏,是最早被關進來的人,還享有一人一間的待遇,只可惜大多數也已經死亡多時了。

只有涵兒,周母兄弟死亡之後獄卒做主給剩下的人上了玄鐵鎖鏈,只見她手腳皆被拷住,呈大字型被懸在一面墻上。黃色符咒封住了她半張臉,唯獨露出一雙眼,幽綠嚇人。

只是她竟然安安靜靜地呆著,不掙紮也不嗚咽,滲人之中又透著一絲可憐。

白夜一劍劈了牢房外面的鎖鏈,然後反手把劍柄遞給了蘇雲落:“別離她太近,只是那張臉在衣服之下,我…”

這些日子裏兩人建立起的默契,讓她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只是沒想到這個平時隨口都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挑逗之語的白公子,竟然在這時候還顧忌男女大防?

他的體貼和劍柄上的溫度,竟然讓惡臭血染的牢房也沒那麽嚇人了。

蘇雲落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靠近涵兒,距離剛好的時候他就停住腳步。她便顫顫巍巍地伸出劍尖,緩緩地挑起涵兒的衣服…

期間她還偷瞄了白夜一眼,他竟然朝著自己這邊將視線壓得底底的。

終於露出了涵兒肚皮上那一張美顏的面孔,蘇雲落出言試探了一句:“涵兒姑娘?”

那張臉睜開了眼睛,可是卻並沒有說話。

“涵兒姑娘,能聽懂我說話嗎?”

雖說一開始長出來的第一張臉一般都保有身體主人的神志,可是似乎也有時間限制,要不然的話也不會出現有人自己把自己咬死的現象了。

或許身上長出的人臉越多,神志就越分裂,也或許時間一長就會神志不清。

涵兒還是沒有回答她,但是一雙眼中卻微微濕潤。

蘇雲落轉頭看了一眼白夜,有些為難道:“公子…”

他微微擡起眼,直視著她的雙眸:“雲落記不記得,當初我們發覺涵兒姑娘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死氣。說不定從一開始,回來的就只是一具空殼?”

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涵兒回來的時候神志就已經被禁錮在肚腹的臉皮裏,那麽她可不就是一具空殼嗎?

正在此時,那張人臉竟然留下了兩行滾燙的淚珠,與此同時薄唇微動:“請…”

“嗯?涵兒姑娘?”蘇雲落驚喜的看向她那邊,一見有反應連忙焦急地說道:“太好了,你可知如今情況緊急,你幾乎是我們所有的希望,可否告知你是如何保持冷靜,不去咬人的?”

可是涵兒卻答非所問,只會重覆那個單獨的字:“請…親…”

“請什麽?”蘇雲落恨不得再走進一點去聽。

卻被白夜伸手攔住,清冷的男聲淡定自若,似乎已經掌控了一切:“琴,她說的是琴。原來那晚她也聽到了琴聲!”

“什麽?”

原來他二人留在杭城本就是為了涵兒的事,所以當初特意搬到了周家附近的客棧裏居住,那一夜蘇雲落幸甚至哉,隨意彈的一首曲子或許剛巧就被涵兒聽到。

蘇雲落一臉的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說,我的琴聲才是涵兒與眾不同的關鍵?” 此時她突然想起,如果涵兒當真在水城煙雨樓呆過,那麽就可能在更久以前就聽過自己的,難道這就是她淚流滿面的原因?

“事到如今,也只能試一試了。”

一騎白馬在夜色中絕塵,這一夜註定不眠。

他載著她帶著琴,來到了杭城最高的鼓樓上,略微心疼地看著她又一次因為沒有琴架,只能坐在生冷的地面上,將琴放在自己的雙腿上彈。

雖然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她擡頭又看了白夜一眼,只覺得反正天塌下來這個高個男人都能撐得住,自己只不過是照常彈琴而已。

隨即低頭撫琴,十指靈動間轉軸撥弦,青絲婉轉間橫掃五音,一首悠揚空靈的安魂鎮魔曲緩緩流出。

整座杭城本是燈火通明,不少角落還火光沖天,此時鼓樓上的一曲隨風遠播,竟也能傳到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已經躲回府衙的知府大人本來就不甚煩躁,聽到清心的曲調之後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隨即反應過來便問下屬:“何人竟在此時撫琴?不知本城將亡嗎?”

誰知屬下出去探尋之後回稟:“神了神了!知府大人,真乃神助我也!那些被咬的人聽到這琴聲之後竟然不咬人了!”

厲青仍然奮鬥在最前線,此時已經狠心砍了不少人。誰知一刀下去,對方不僅躲了過去沒成刀下亡魂,還徑直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神奇的景象發生了,原本正在撕咬拉扯的人們紛紛停下手頭嘴裏的動作,一齊楞楞地朝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樣往鼓樓湧去。

蘇雲落額角流下一滴汗珠,看著守在自己身邊的白夜,忍不住出聲問道:“公子,我是不是…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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