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起，喬笙沒有睜開眼睛，手指在床上摸索著，一摁，世界終於清凈了。

三秒之後，她似乎想起來了什麽，抓起身邊的手機查看日期——三月一號。她真的回來了。

可是回來了又怎麽樣呢？小音已經肝癌晚期了，即使傾盡家財，也沒有什麽辦法讓她活多久。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她不知道。更何況，她能有多少家財可以傾呢？她現在不過是個實習生。

不如讓小音快快樂樂地過完最後這段日子。

今天要去醫院覆查，喬音還沒醒。喬笙垂著頭，用視線仔細描繪著床上的睡美人——雖然她的臉頰已經有些凹陷，嘴唇也有些蒼白，仍然是個極美的人兒。

喬音醒的時候，她還在盯著她的臉發呆。

“姐姐？”

“啊？”她回過神來，“現在疼不疼？”

回答是意料之內的“不疼”。怎麽會不疼，癌細胞多處轉移……這一次，她卻沒有說什麽。能說什麽呢？她不過是不想讓別人擔心。

“去覆查完，我們去游樂場吧。還沒去游樂場玩過呢。”她努力裝作不知情，輕松地說道。

“好。姐姐想去哪就去哪。”

覆查的結果毫無意外，喬笙收起東西，牽上喬音瘦骨嶙峋的手，臉上一派樂觀:“雖然如此，但是或許會有奇跡呢。”我能回來，不就是個奇跡嗎。

姐妹兩人各懷心事，又強裝輕松，一路上算是有說有笑地來到了市裏最大的游樂場。

今天不是周末，游樂場的人不算多，她們把每個項目都玩了一遍，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來時的壓抑在各種尖叫中散盡，回去的路上兩人的歡樂多了幾分真實。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白天瞞著對方拼命工作，晚上裝作無事發生，聊著各種趣事。

一切跟從前無異，只是這一次，她們都多了些快樂的回憶。

病房外，阿食看著喬笙離體的靈魂，問她：“還回去嗎？”

“不了，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麽。”

即使可以一次次回到過去，回到過去的唯一意義不過是讓人學會告別。

回去一萬遍，小音還是會拒絕再一次化療，還是會選擇慢慢死亡，癌細胞還是會轉移，病情還是會惡化。

她也一樣。

回去一萬遍，她還是會選擇放棄保研資格去拼命工作賺錢給妹妹治病，還是會努力尋找奇跡，還是會因為超負荷而猝死。

她不想再回去了，就這樣吧。或許小音真的到了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健康快樂的活著。就這樣吧，她已經很努力地學著告別。

她能回到過去，認真告別，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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