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像人類一樣活著嗎？隔一段時間換一個地方便是了。”言想留下她——畢竟無論如何這也是難得遇見的同類，況且她似乎是……

“不。即使沒有做過壞事，一旦被他們知道了，在他們心裏眼裏，我們依然是異類。”她對阿言的提議顯然沒有什麽興趣，甚至語氣有些奇怪，“就好像我們眼裏的他們一樣。”

他們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沒有多大興趣。他剛才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倒是她的反應……估計真的是她，那就更不能放她走了。

“我們去玩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言收起了尾巴和角，褪去了人類的偽裝，變成灰撲撲的一團領著阿食竄到了一個湖邊。

“帶你來見一有趣之‘人’。”言現了人形，擺擺手示意阿食也現出人形。

值得他這般大費周章的人，大概是那人真的有什麽有趣之處。阿食沒有多疑，也現了人身。

食的人身是個穿著嫩黃色及膝裙的十七八歲的少女，烏黑的頭發長至腰際，乖順地垂著，面無表情，只在眼裏透出一絲興味，讓人知道這是個“活人”，而不是一具漂亮的蠟像。

沒等多久，便有“人”來了。

看見來者，食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她不知道為什麽那人出現時她會有點頭疼，但還是努力裝作興趣並不大——不過是個較為英俊的男子，又有何特別之處？即便如此，她還是佯裝很給面子的伸出了手以表示很高興與他初次見面。

“食。”

“齊修。”來者的手慢慢握上她的，收緊，然後放出了一條綠色的尾巴，“你還記得我嗎，小怪物？”

這人，哦不對，他也不是人，真奇怪，一上來就問記不記得他，，一定要記得他嗎？阿食覺得莫名其妙，卻依舊不動聲色。

不過……

小怪物？

小怪物……怪物……

那天，她看到了阿語。阿語在樹上朝她搖尾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同類呢，一興奮就把尾巴和耳朵都露出來了，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她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回過頭一看，往日待她極好的人個個都離她遠遠的，一臉驚恐。

再然後，畫面轉到皇宮，不知是誰，聲音帶著驚恐和急切:“它有尾巴！您看清楚！它是不是人是怪物！”

“不是人又如何？”說話的好像有點眼熟。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能留下它啊！”

“請陛下三思啊！”

“請陛下三思！”此起彼伏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夠了！”那個眼熟的英俊男子喝止跪在地上的群臣，“我自有分寸，退下吧。”

畫面一轉，她被不知道什麽困住了，周圍盡是高喊著要燒死她的人。

“燒死它！燒死它！”

“燒死它！”

“陛下！”那個身著華服的英俊男子身邊的不知道什麽官職的人還在勸，“陛下，您……啊！”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少女“咯咯咯咯”地笑了，“那，這樣呢？”

話音未落，方才喊得最起勁兒的幾人都變了個模樣——有的長了獠牙、有的長了鼠尾、有的長了鹿角、有的臉上覆了蛇鱗……

“咯咯咯咯……這些，就是你的族類了？咯咯咯咯……”少女清脆的聲音似乎帶著些蠱惑，又帶了些諷刺，“看清楚些，這是你們的同類嗎？仔細看清楚他們是人類嗎……”

人群突然亂成一團。

“走吧，小怪物。”困住她的法術突然消失，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她以為他是不一樣的。

“大齊的齊修？”阿食終於完全想起來了。

“嗯。”男子聲音冷淡，眼神卻有些炙熱。

“陛下這些年可還安好？”她的聲音聽不出怨恨，也沒有欣喜，仿佛只是對許久未見的認識的人禮節性的問候。

“你這些年……去了哪？”倒是齊修的聲音帶著些覆雜的，無法逐一分辨的情感，“我找不到你，到處都找不到……我三日之後便回去找了，可是你不見了……”

“別把我當成負心漢，我的陛下。當初可是您選擇放我走的。”她按捺下想要諷刺的沖動，試圖把手抽回來，“所以您是後悔了？嗯？”

她怕她忍不住質問出聲:“當初是你把我騙到陣裏困起來，也是你親手解開法術把我放出來，是你給了我滿懷希望又給了我失望絕望，我以為，你伸手給我是想牽著我一起走，誰知道呢？呵，把我帶到深山老林裏，封印了我一半的法力，封印了我大段的記憶，如今卻問我記不記得？我該記得嗎？”

齊修沒有回答，只是手一個用力，將她拉到懷裏，緊緊抱著。

湖面不再平靜，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一個追著一個，在湖中間成了小浪花打在了對岸淺灘上。一時間，這片天地只剩下了淺淺的呼吸聲和湖水拍打沙石的聲音。連森林裏的鳥叫蟲鳴也歇了。

阿言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悄無聲息的。湖邊只剩下阿食和齊修。齊修雙臂越收越緊，頭微垂，在阿食的頸窩有一下沒一下地蹭。

許久阿食輕嘆了口氣，所有的不甘慢慢在他溫熱的懷抱裏蒸發，慢慢將雙手環上了他的腰，像從前一樣。滄海桑田，好像不過如此，他們都不曾改變。

不知道什麽時候模糊了的記憶慢慢清晰，清晰得好像就是昨天剛剛分開，今天就又在一起。還沒來得及感受心臟突如其來的鈍痛，就被這個懷抱輕易安撫了。

這就是人類說的愛嗎？

沒等阿食想明白，就聽到耳邊傳來聲音:“不會再有什麽能阻擋我們在一起了，從今以後，你去哪，我陪你去哪；你做什麽，我陪你做什麽，好不好？”

好不好？她聽到她輕聲應了一句，“好。”從今以後，她不用再尋找，不用再形單影只，真好。她埋在他懷裏，緊緊回抱著他。

許久，齊修感覺衣服濕了傳來的涼意。她向來冷靜又冷情，如今，卻因為他哭了。他何其幸運。

白皙修長的手指穿進她烏黑柔順的長發，一下一下地撫順，“乖，我在。”他偏了偏頭，將溫暖的唇貼上她的臉頰，將懷裏的人兒摟得更緊了些。

陰沈的天更暗了。“走吧，我們回家。”齊修吻了吻她的額，微微松開懷抱牽上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阿食呆呆的，還沒緩過來，就被拉到了一輛汽車前。“你開車來的？”

“你見過有‘人’跑得比飛機還快？”雖然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沒有笑意，阿食還是聽出了嘲笑。

“哼哼。”阿食變回原型跳到車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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