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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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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相配

夢語江南是近幾年修建的樓盤,主打的就是小橋流水的江南風格別墅。

因為地理環境加上裝修條件都很不錯,房價很是昂貴。

能夠買下這裏的人,都是京市非富即貴的人物。

黑色轎車穿過大門,在其中一片園區停下。

司機恭聲說:“大小姐,到了。”

白念昭跟著尤聽一頭霧水地下了車,她面露困惑地看著眼前的兩層樓小別墅。

這裏並不是尤家。

尤聽對司機輕擡下巴,司機頓時懂事地上前,將門打開,做了個“請”的動作。

白念昭隨著尤聽走過去,她驚訝地發現,屋子裏陳列的家具,赫然就是剛剛她們在家具城挑選的那些。

“我知道你不習慣在尤家,”尤聽說,“我也不喜歡尤家。”

“正好覺得這邊的房子還不錯,就買了一套。”

她語氣雲淡風輕,隨意得仿佛是在路邊買了個合眼緣的小玩具。

這套房子的裝修風格偏向大氣清雅,中間設有泳池,後面還帶了個小庭院和池塘。

一樓是會客廳,尤聽指著二樓的主臥,“以後你就睡那裏。”

她又指向旁邊的側臥:“我的房間是那裏。”

白念昭下意識地辯駁:“怎麽能讓姐姐睡在側臥,我睡主臥呢?”

尤聽眉尖挑起,反問道:“怎麽不能?”

白念昭囁嚅著:“我配不上。”

“小朋友,”尤聽說,“今天就教你一課。”

她探出手指,蔥白指尖挑起白念昭的下巴,逼迫人對上自己的視線。

“人生在世,自信是最重要的。”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哪有什麽高低貴賤。”

“何況,”她尾音拉長,“這是我買的房子,我說你能相配,你便相配。”

京市剛入夏的時節,算不得有多炎熱。

陽光穿過窗格,在地板上投落淺而斑駁的影子。

指腹捏著下巴的力道很輕,只能隱約察覺到一點肌膚相觸的溫熱。

白念昭的頭半是被迫地輕輕仰起,視線跟著受限,全然被對面的人所攥住。

她自卑又慌張的,下意識偏了偏目光。

大概是窗戶沒關,風太大了。

又或許是從尤聽背後蔓延伸展的光線明亮。

讓她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那是白念昭從未體會過的感受,像顆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的檸檬糖。

酸澀包裹著難言的甜。

她習慣了卑躬屈膝,習慣了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後。

從來到白家的第一天開始,白念昭就明白,只有堅持這樣的原則,才能生活下去,

她不在乎自己,更不覺得這世界上還會有人在乎自己。

但是眼前的人一次次地打破無形桎梏,告訴著她。

“你最重要。”

“你值得。”

“你配得上。”

瑟縮的肩不自覺地慢慢放松,她嘗試著不再躲避尤聽的視線,放縱自己沈入那片墨色的海中。

空氣裏的浮灰在光下無所遁形,迅速而緩慢地飛舞著。

白念昭看見尤聽勾唇輕笑了一下。

“聽明白了嗎?”尤聽問。

她被無限漫游的思維瞬間被拉了回來,繃緊成一根細細的繩。

像個接收到指令的士兵,她近乎虔誠地點點頭。

白念昭的世界很簡單,想的也簡單:

姐姐說的永遠是對的。

原則之上,姐姐至上。

尤聽放下了手,對她說:“好,現在去看看你的新家長什麽樣子。”

她知道白念昭以前在江南住過,最想念的應該就是那一段短暫的時光。

所以,特意挑選的這裏的別墅。

隱私性強,風景優美,最主要的是,設計風格全然取自南方那一套。

這裏沒有白家人,沒有尤父,沒有宋知秋,更沒有尤傲風。

司機遠遠地墜在後面。

藍天白雲之下,只有尤聽和白念昭兩個人並肩而行。

她們走到了後院,腳下是條仿古木板橋。

橋橫跨池塘兩側,中間還修了可供休息的涼亭。

攀著橋上的木欄,垂眸看去,能夠看見水下游動著的尾尾細魚。

大概是聽見了有人的動靜,魚兒冒出個頭,又飛快地游走。

水面上種著不知種類的荷花,有的還沒盛開,只在青綠荷葉間露出纖細的花苞。

白念昭看著看著,驀地,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這裏確實很像江南。

但她又分明知道,這不是那個尋常的江南小鎮。

這是京市,是國際化的大都市,是寸土寸金的財富中心。

她垂下長睫,忽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尤聽。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想。

察覺到了白念昭的視線,尤聽問:“怎麽了?”

白念昭緩緩舒展著唇邊的笑意。

她搖頭,“沒什麽。”

她只是忽然想清楚了,這些年來,她被困在夢裏的江南太久了。

太久了。

……

……

尤家。

尤傲風靠著床頭,手緊緊握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足以見用力之大。

屏幕上,映入眼簾的是新聞奪人眼球的噱頭標題——

“尤氏集團繼承人或將換人?”

配圖是今早上偷拍到的尤聽進入公司的那一幕。

尤家算不得京市的頂級豪門,但勉強也能算得上第二梯隊。

這幾日更因為尤傲風車禍的事情,熱度飆升。

無數人都等著看尤家的熱鬧。

這其中,最讓人關心的自然是尤家的繼承人究竟會不會換。

除了尤傲風,尤家可還有一位大小姐。

底下評論區熱鬧非凡,多半人都看好那位尤大小姐。

畢竟尤傲風現在別說去公司了,衣食住行都需要有人照顧,更不知道需要在家休養多久。

車禍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猶未可知,比起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公司高層應該更傾向於健康活蹦亂跳的尤聽。

在這段時間,只要尤大小姐是個有野心有手段的人,就能夠趁此機會架空他在公司的一切。

這些文字像一根根淬毒的箭,往著尤傲風的心口紮去。

他捂著額頭,只覺得額角疼得青筋直跳。

隔著屏幕,他好像都能看見那些人的嘴角。高高在上不懷好意地對著他指指點點。

就像尤聽那樣,譏諷他是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廢物。

“啊!”尤傲風忍無可忍,將手機往地上重重一摔。

親自來給尤傲風送飯的宋知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男人悲憤而痛苦的怒吼。

她連忙將門打開,三兩步走進來,將手裏的餐盤隨手放在一邊。

“小風,”宋知秋滿眼心疼,“怎麽了?是不是身上的傷口疼了?我去叫醫生?”

尤傲風自嘲地冷笑一聲,他一手握成拳頭,向著自己的腿上重重錘了一下。

“疼倒是好了,”他擡起頭,眼神空洞,“可是媽,我什麽都感覺不到。”

尤傲風從小就是天之驕子,一朝跌落泥塵,他奮力地掩藏自己的不安和恐懼。

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安慰自己照舊和從前沒有什麽區別。

但假的就是假的。

事實擺在眼前,他的生活已然天翻地覆。

看見寶貝兒子變得這麽頹廢,宋知秋只覺得心如刀割,伸手緊緊握住尤傲風的手。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她嘴裏喃喃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尤傲風,還是在安慰著自己,“小風,你依然是尤家唯一的少爺,是尤家的繼承人。”

“什麽都沒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呵。”尤傲風冷淡地掀起嘴角。

他指著地上的手機,語氣頹然:“媽,不一定了。”

宋知秋斜眼朝地上看過去。

手機屏幕被砸壞了,道道裂紋像蜘蛛網盤結。

但還是能辨別出頁面上的內容是什麽。

宋知秋瞳孔微縮,握著尤傲風的手不自覺地用力起來。

她同樣清楚,讓尤聽進入公司之後的後果會是什麽。

“不可能的!”她聲音高得尖利,失神地說,“我絕不會讓你爸爸答應的!”

尤傲風垂著頭沒回答。

宋知秋失態的神情也慢慢收斂,理智重新回歸,她棘手地皺起精心描繪的眉。

尤父很愛尤傲風和宋知秋。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作為多年枕邊人,宋知秋心底明白,尤父更愛他的公司。

這是他的畢生心血,一手創辦的產業,尤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尤氏集團走向落寞。

宋知秋眼裏跳動著不知名的情緒,她深呼吸一口氣,對著尤傲風硬擠出一個笑。

“放心,小風。”

“我絕不會讓那個小丫頭,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

晚上尤父從公司回到家中,走進房門的時候,擡眼一看,沒看見尤聽的身影。

他莫名地覺得心裏一松。

這丫頭自從出了趟國回來以後,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有時候瞧著竟然覺得有點唬人。

尤父先去看望躺在床上的尤傲風。

尤傲風吃了藥已然睡下,或許是最近都沒怎麽見過太陽,臉色顯得蒼白。

短短數月,人消瘦了不少。

尤父那顆老父親的心不禁一酸,對這個兒子,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疼愛著。

如今傷在兒身,更是痛在父心。

尤父長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尤傲風的房間。

他走進臥室,宋知秋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麽。

“怎麽還沒休息?”尤父問。

宋知秋回過神,先是勉強揚起笑來:“吃過了嗎,沒吃我去吩咐紅嬸給你做點菜。”

尤父擡手攔住她,“不用麻煩了,我不餓。”

宋知秋走到尤父旁邊,伸手在他的太陽穴兩側輕輕揉按,聲音溫柔地問:“這些日子,公司的事一定很傷腦筋吧。”

尤父在她的撫慰下慢慢松開了眉頭,他拍拍宋知秋的手,“還好,你也別太擔心,在家裏照顧好小風就好。”

宋知秋順勢停了停,嘆了口氣。

尤父問:“怎麽了?小風的病情惡化了嗎?”

“沒有,只是……”

宋知秋坐在尤父旁邊,依偎著靠著他的肩頭,“今天小風看見了新聞,很是難過。”

“我安慰了他好長時間,哎,我也知道,小風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做什麽繼承人呢?”

她雙手捂臉掩面而泣,抽抽泣泣地說:“只要,只要小聽以後能看在都是一家人的面子上,容納得下我們母子就好。”

宋知秋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最該什麽時候,在尤父面前說什麽樣的話。

不管是什麽樣的男人,總有幾分大男子主義,更何況是在面對愛的人。

所以她才不會做大吵大鬧的潑婦,姿態越是柔順越是可憐,才能越讓尤父心裏感到愧疚。

尤父果然猛地按住宋知秋的肩膀,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那些新聞媒體都是亂寫的,我從來沒動過放棄小風的念頭!”

“我相信小風的腿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尤父堅定地說,“尤氏集團的繼承人,也永遠只會是小風。”

宋知秋的唇角得逞地輕輕揚起,在擡頭時又成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那小聽呢?”她問。

尤父稍頓,神色冷硬地說:“她只是我暫時用來穩定公司的棋子而已。”

宋知秋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慢慢地笑開。

不管是那個女人,還是那個女人的女兒。

都一樣鬥不過她。

這就是命。

天地為棋盤,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那執棋之人。

但直到山海傾覆之時,方才明白不過是顆毫不起眼的棋子。

……

……

夢語江南,別墅苑中。

今夜,白念昭第一次擁有了一間明亮幹凈寬大的臥室。

衣櫥裏懸掛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新衣服,梳妝臺上各種大牌扶護品和化妝品應有盡有。

像是走進了小時候看過的芭比公主的房間。

這樣的待遇,以前在白家,只有白珍珍能夠享受。

她連路過時不小心多看的一眼,都算是過錯。

坐在柔軟的椅子上,白念昭看著鏡子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心裏不再只充斥著忐忑和仿徨。

更多而迫切的情緒,如海浪洶湧,一遍遍沖刷著心墻。

她慢慢將纖細的手指握緊。

那是——想要改變什麽的心情。

燈光將屋裏照得通明,鏡面幹凈,連肌膚上的細小毛孔似乎都能看得清楚。

她先是不由晃動了下眼神,但很快又像是下定了決心,就那麽直直地通過鏡子和自己對視。

這麽多年來,白念昭都沒怎麽仔細瞧過自己的樣子。

因為她的一切總要受到白夫人和白珍珍的打壓。

淺色的瞳仁映著燈光,像是有水波輕晃。

白念昭的眼眶慢慢變紅,唇角卻高高揚起。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也沒有那麽差勁。

眼裏原本怯懦的情緒,一點點地消退。

在此之前,白念昭的心願就是能夠安安穩穩地縮在角落度過這一生。

她可以當個乖巧聽話的女仆,伺候尤傲風一輩子。

可是尤聽告訴她,她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她的人生,也從來不應該為別人而活。

醜小鴨能成為白天鵝。

白念昭也想成為更好的人。

至少,成為能夠站在姐姐身邊的人。

-

翌日清早。

尤聽坐在飯桌旁,剛用濕巾擦了擦手,就看見梳洗好後的小孩步伐輕快地小跑下樓。

白念昭今天看起來和平時不大一樣,大概是將兩側頭發都梳在腦後,成了個精神的高馬尾。

清爽又朝氣。

下樓時兩肩極其放松地向兩邊舒展。不再是畏畏縮縮的姿態。

似乎想通了什麽事,她身上原本無形的沈悶枷鎖,肉眼可見地掙脫開來。

“姐姐!”小兔子跑到尤聽兩三步遠的距離剎住了車。

尤聽揚眉:“嗯?”

白念昭的眼睛亮晶晶的,漾著期冀和一點忐忑。

“我想……”她開口,略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堅定地繼續說,“我想重新去上學!”

“好啊,”尤聽只是稍感詫異地眉心輕動,旋即微笑,“是好事。”

她看著白念昭,再次重覆:“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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